“哦哦哦哦哦哦哦！！！”
两人对视怒吼起来，僵持在原地，阿空用左手握住了剑刃，企图把少女的理想之境拔出自己的身体。
可黑箱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她稳住重心，将剑刃缓缓旋转起来，令人发指的骨裂声传来，阿空半臂的骨骼都被搅碎，左手的力量也微微放松。
“你以为……”
阿空直视着被自己鲜血染红的黑箱。
“我就这点本事吗！！！！”
突然间，黑箱发现手中的长刃颤抖起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人，阿空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夹住了理想之境，强硬到自己根本拔不出来。
“喝啊！！！！”
阿空猛地用机械的左手为刃状劈向留在外面的半截长剑。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理想之境化成的长剑应声而断，黑箱在惊讶之余不忘后撤，阿空的左拳随即冲到她的脸上，少女歪头躲闪，犀利的直拳擦着她的耳边穿过。
“呸！”
阿空下意识的认为黑箱在向自己吐口水，之后才发现从她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银色的钥匙，阿空认得这个东西。
这个是自己用来锁住黑箱双手锁链的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让自己眼前一黑。
被偷了？什么时候？
阿空依旧不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势。
在自己愣神的时候脸上又挨了一拳，这一下……根本不疼不痒。
甚至让阿空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乌萨斯粗口*。”
黑箱不禁骂道，接下来腹部就狠狠的挨下了一拳。
黑箱甚至以为自己是被人狠狠的甩了一记闷棍，顿时眼前一黑，失力滑坐到了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就算被突袭废掉了常用的右手，半身的骨头错位，韧带断裂，穿胸失血，结果还是一拳就放倒了自己？
“夸张……也要有个限度啊……”
黑箱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阿空捂着失血的右臂，连同眼睛都充血成了血红的颜色，他和黑箱都成了血河里爬上来的人，如同地狱珊珊而来的恶鬼。
“跑进蜘蛛的领地，还妄想反抗吗……”阿空嘶哑的开口，“少开玩笑了！！！！”
声音里全然是歇斯底里，咆哮声在废墟里幽幽回荡，黑箱悲哀的看着眼前痴魔的人。
“放马过来。”
她声音出奇的冷静，阿空——与她都在瞬间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喝啊！！！”
阿空直接一步跃到黑箱的面前，黑箱压根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还能快到如此程度。
出其不意造成的伤害像是个笑话，少女没有机会去防御，眼睁睁的看着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嗯？
没有打中的实感。
阿空吃惊自己居然会打空，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黑箱那冷静到可怕的表情。
她居然在【算】。
在一个极限的时间内计算出了阿空这一拳的死角，四溅的鲜血——所造成的障目，一个小到可怕的误差。
黑箱抓住了它。
“轮到我了。”
黑箱喃喃自语，手中还紧紧握着半截【理想之境】的碎片。
——紧握到手掌流出鲜血，缓缓的滴在地面上。
“【punch】！！”
片刻间，黑色的碎片幻化成了犀利的拳套，黑箱一记上勾拳打在了阿空的下巴上，这一下少女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手中的鲜血化作一条漂亮的弧线，力量巨大到能清楚的听到对方骨头的悲鸣。
但是并没有结束。
阿空那支挥空的左手，忽的化作爪状，一下子抓住了黑箱的肩膀，他与黑箱一同滑向身后的深渊，阿空将她紧紧的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哈哈哈哈！！！
阿空放肆的大笑了起来，鲜血布满了他洁白的牙齿。
既然不能活。
那就一起死。
眼看就要变成无可挽回局势，恶魔的大笑声充斥在少女的耳边。
而黑箱同样面如死灰。
阿空的力量大的离谱，无论自己怎样挣脱都没有松开的迹象。
这下糟了——
黑箱默想。
“一起下——”
“哒哒哒！!”
这是某人在金属隔板上极速奔跑的声音。
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到了一缕黑色的长发。
一闪而过。
“噗嗤。”
利刃刺入了阿空的心脏。
是一柄黑色精细的弹簧刀。
黑箱认出了这把短刀的主人，吃惊的看着她冲进两人的中间。
楚萁璘几乎是整个人扑到阿空的怀起去的。
她用奔跑的惯性弥补自身力量的不足，这让两人的脸几乎碰到了一起。
阿空在一瞬间看呆了。
那是多么精细而又美丽的一张脸啊。
如同天使亲吻过的圣物。
无瑕，高洁，美的令人窒息。
当阿空回过神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松开了紧抓黑箱的左手。
去紧紧的拥抱自己怀里的女孩。
两人一同飞向了高空，在短暂的滞空后掉下了无底的深渊。
这时候时间似乎变的很慢。
阿空看着楚萁璘那张无谓的脸，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楚萁璘从未想过和自己一起复仇……从一开始。
就是她偷走了自己口袋中的钥匙，在和黑箱谈话的时候，她就把钥匙放到了黑箱的口中。
而黑箱则是用【理想之境】做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打开了锁链。
因为两人明知道和自己正面冲突是百分百没有任何胜算的。
所以要选择出奇制胜，她和黑箱从一开始……
就心照不宣。
“为……为什么啊……”
少年颤抖的开口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除了血液，还有什么东西随着离心力飞到了楚萁璘的脸上。
那是眼泪吗？
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流泪了呢？
阿空自己也不记得了。
自己的模样。
自己的初心。
自己的愿望。
早在五年前就灰飞烟灭了。
“我只是，”
楚萁璘回答，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单纯的讨厌你。”
“这样……啊……”
阿空不理解，他想崩溃的大吼，想要扼杀掉自己仅存的理智，然后在落水之前就掐死眼前的女孩。
可一切都随着自己猩红的眼瞳中流出来的血泪飞向空中。
“这样……啊……”
“一起下地狱吧。”
少女在他的耳边轻语。
“轰隆！！！！”
巨大的冲击将平静的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这水花在片刻之后就变成了红色，在水浪和白色的泡沫中蔓延，缓缓的绽放，将整个水池都染成了玫瑰的颜色。
就像是一朵在无限盛开的鲜花。
奋力去绽放，将自己的存在充满整个空间。
……
……
“啊啊啊啊啊啊———”
是悲鸣？
楚萁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凄惨的悲鸣了。
不是因为没有。
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无视，选择了对生命保持冷漠。
这是谁的悲鸣啊？
楚萁璘不禁好奇，她专心致志的听着。
仿佛这是让她身心投入的悦耳音乐。
那声音从反抗的悲吼变成绝望的哭泣，每一个音贝楚萁璘都铭记于心。
这样的熟悉，这样的令人向往。
“这是你自己的悲鸣，混蛋。”
双生眼神复杂的看着楚萁璘。
楚萁璘也看着她，墨色的空间在逐步瓦解，悲鸣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而且越来越衰弱。
“你就要死了。”
“如你所愿。”
楚萁璘说到。
“这才不是我想要的！”
双生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之后楚萁璘的意识就出现断弦了，就如同接收不到信号的老旧电视机，墨色的颜色忽闪忽明，少女自身的存在也出现了偏差。
她发现自己逐渐控制不了双生的运动，眼前的少女越来越模糊。
“住手……”
楚萁璘摇头，她想去触碰双生，可她连自己的双手都感受不到了——
因为自己逐渐衰弱的意识，双生才有机会控制自己的身体。
现在双生试图控制楚萁璘自救，却被楚萁璘本人揭力阻止。
“住手……我不要你救……”
“住手……我……”
“我……”
……
是溺水的感觉……
这是最为可怕的，无法呼吸，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肺部痛苦的逐渐麻痹，五官在溺水中变的毫无作用，四肢无法挣扎，随着重力缓缓下沉。
楚萁璘恢复了意识。
身处水库的深处，冰冷，痛苦，水阻的力量将自己整个束缚，仿佛回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地狱。
耳边又幻听到那玢奴的低语。
——死亡随行。
不要……
楚萁璘打心底里讨厌置身于水的感觉。
唯独……这个……
不要……
救……
——“噗通！！！！”
在出水的一瞬间楚萁璘感受到了冰冷的空气，寒气像尖刀一般刺入了肺部，如同酷刑一般，却让少女如获珍宝。
“你这个————”
耳边好像有人在蓄力，楚萁璘深知不妙，却没有任何办法。
“笨蛋瞎眼女！！！！！！”
黑箱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一吐为快，声音大到要穿破楚萁璘的耳膜，楚萁璘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是线，和自己所用的银线一模一样的触感，缠绕在自己腰上，把自己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
楚萁璘出声问道，却被黑箱反嘲一句。
“我可是收藏家的女儿，没理由不会用好吧！？”
这让楚萁璘哑然，老老实实的被救到了岸上。
……
实在是太冷了。
冰水顺着楚萁璘的发梢滴到地上，少女的脸色惨白，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可楚萁璘自己却又有一点不知所措。
她两条手臂垂放在地上无力抬起，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呼——”
一件厚重的整合制服猛地盖到了楚萁璘身上。
这个举动让少女一愣，刚刚抬起的两条手臂变的无处安放，不知道是想裹紧自己还是把衣服脱掉。
就这样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然后被黑箱握住，感受到了温暖甚至炙热的温度。
“好歹吱一声啊……”
黑箱看着傻掉的少女嘀咕了一句，少女毫无颜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你就是用银线爬上来的……？”
“嗯？”
黑箱没想到楚萁璘会说这个话题。
“我……我给了你钥匙，但是没有给你提供落脚点……”
“是是是，我就用线飞上来的，你给我闭嘴吧……”
黑箱敷衍到，然后把楚萁璘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扎了起来。
“你……为什么……”
“嗯？”
黑箱还没来得及吐槽楚萁璘，就发现眼前的少女不太对劲。
她的脸色相当之差，整个人都瘫软到了黑箱的怀里，身体没有一丝回暖的征兆。
“楚萁璘？”
黑箱轻声呼唤，楚萁璘没有回答，一切归于静音。
处于职业的本能黑箱立即放平了楚萁璘身体，去检查她身体的情况，麻利的做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
失温症？不对，应该是别的东西……
黑箱摊开楚萁璘的紧握的手掌，发现了一条细长的刀伤，毫无疑问是她自己划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周边的血管却顺着伤口泛出暗黑的颜色。
“*乌萨斯粗口*你——”
黑箱看着楚萁璘就像盯着一个完全的异物。
“你他妈给自己下毒了？！”
……
这是楚萁璘最后一步棋。
因为没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对阿空造成实质的伤害。
与对方随行就不能将毒药藏至于身。
如果对方在自己出刀的时候将自己甩开。
没准就可以靠他那变态的腕力爬回岸边。
要有第二手准备。
所以楚萁璘给自己下毒。
以血液为媒介将毒药涂在刀刃上。
作为第二张底牌。
而让楚萁璘没有想到的是，阿空直到最后也没有对她做些什么。
“你想的美，我才不会让你死……”
黑箱看着完全静默的楚萁璘说到，她双手拽起楚萁璘的衣领，把她一下背了起来。
“你听见没有！我才不会让你死！”
……
……
结霜的寒气渐渐让空气凝结成实体，轻轻一哈就能看到白色的结晶在眼前飞舞。
核心城的居民们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
是暴雪。
在切尔诺伯格引擎的咆哮声中倾泻而出。
狂风与雪花在乱舞，自然的暴力洗礼了整个城市。
冲刷了建筑的菱角，留下了积雪，厚重的铺盖在原地。
而一处人迹罕至的空房中，楚萁璘就这样通过窗户倾听着漫天的雪花，身上裹着厚厚的整合制服，手臂上有一处导管与黑箱相连。
血液缓缓流动，黑箱看着楚萁璘，得意的像个孩子。
“喂，瞎眼女。”
“……”
“我叫你呢。”
“什么？”
楚萁璘很无奈的回话，黑箱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没想到我还有换血这一招吧？”
“血型匹配完全就是运气好，不做任何措施就换血你也够胡来的。”
楚萁璘不以为然。
“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没和那小子结盟啊？”
“我……讨厌他，而且比起他，我更愿意相信Zucker。”
“真够直接的。”黑箱摇了摇头，她很是认真的看着楚萁璘，“那苏丽呢？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楚萁璘一时间没有回答，黑箱也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是……我害死她的。”
最终楚萁璘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戒指，递给了黑箱。
“这是？”
“那个孩子的戒指，我——”
“行了行了，我不怎么想听。”
黑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这让楚萁璘有点委屈的看着对方。
“无论是谁动的手，那个孩子都已经回不来了，你也好，阿空也好，都是实打实的杀人凶手，而且也正因这个结果——苏丽的死也确实救了我们，真是讽刺。”
苏丽的死，对于真相的执著让黑箱没有和阿空第一时间对峙。
如果换成第二种可能性，那黑箱和楚萁璘两人没有任何正面赢过阿空的方法。
“......”
楚萁璘无言的点了点头。
“你这人啊……”
黑箱看着眼底下的导管不知道如何表达，楚萁璘也变的沉默起来。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咱们两个在贫民窟成了人民公敌，被贴上个整合叛徒都不过分。”
黑箱问道。
“我……要去找Zucker。”
楚萁璘回答，这让一旁的少女眼前一亮。
“雅西兰多？！为什么你会想去那里？”
“因为我相信Zucker没有死。”
楚萁璘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可是没有从核心城逃脱的手段，就算逃出去，就凭咱们两个病猫也没有在外面生存的能力啊？”
“你……也要去吗？”
“*乌萨斯粗口*废话。”
“……”
这下子轮到楚萁璘沉默了，一时间只剩下了暴雪打在窗户上的吱呀声。
不过一小会，黑箱就脑瓜一转，不禁的竖起了一根手指。
“说不定还真有……”
听到这话，楚萁璘好奇的抬起头来。
“说不定还真可以从切尔诺格逃出去，而且还能拉上一大票身手不凡的人。”
话已至此，楚萁璘脸上久违的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少女紧绷已久的神经得以缓和了下来，甚至传来了一丝困意。
黑箱的心里出现了一个人选，楚萁璘软绵绵的靠在她的肩头。
“我想要……睡会了……”
“睡吧睡吧。”
黑箱摸着楚萁璘的头，看着眼前少女的表情逐渐温和。
暴雪仍在继续，昏暗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光芒。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众人们伴随着风声进入梦乡。
象征着一切落下帷幕。
亦又是进入新的开始。
（完）
下一卷——【冬鹿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