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白鹭”级武装直升机正在十字路口的上空盘旋,巨大的风压将路口的浓烟吹散。火控系统已经牢牢的锁定了一楼大厅的路口处,等到目标出现在门口,就可以倾泻火力将他从世界上完全抹除掉。
所有人都已经退到了附近的大楼里,街面上的两台装甲车也向后退了一百五十米,以免被误伤。
但是预想中的目标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些含有轻微麻醉成分的催泪瓦斯突然开始从入口处破碎的窗口中往外涌出。
“接入商场的监控系统。”负责人迅速下令。
购物中心一楼五分钟前刚刚被投入15枚含有麻醉成分的特制催泪瓦斯,理论上此时一楼的摄像头应该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从监控视角来看,一楼的催泪瓦斯正在逐渐消失。
山崎田双手各抓着一块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金属板,左右开弓,将两块金属板当成风扇奋力挥舞。
四周的催泪瓦斯正在被他通过扇风的方式逐一排出。
负责人眉头紧绷,他们对目标存在误判。
按照指挥部的推测,那种近乎野兽的攻击方式和狂暴的无差别攻击,目标应该完全出于失控的状态。但是从目标当前的举动来看,他还保留有相当的自我意识,能够准确判断当前形式并采用正确的应对方式。
“独角仙,这里是雄蕊。我们对目标出现误判,请升至警戒高度悬停,等待新的命令。”
“独角仙一号收到。”
“独角仙二号收到。”
负责人下意识的抬头,两架白鹭级武装直升机正在上升高度。但机首下方悬挂的机炮仍在缓缓对准购物中心入口处。
“指挥部,我们需要一套新的执行方案,催泪瓦斯被排空了,目标仍然存在相当的自我意识。”
“雄蕊,新的方案还需要时间讨论,请维持现场秩序,等待新的指令。”无线电那头竟然不是调度员的声音。
而是国防军的负责人亲自接通的。他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点怪。
“刚接到上级命令,一队新的作战单位即将抵达现场,并且要求将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他们的负责人。”
“新的单位?”负责人一愣。
巡警,特勤局,特警,国防军的人都已经来到了现场,理论上已经是林州全部的作战单位了。这时候来了一队新单位是哪冒出来的?
“很抱歉来晚了,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对口的来吧,现在由我们来接手现场。”一个声音打断了负责人的思考。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隶属于林州市特殊能力拥有者监测及应对部门,应急犯罪处理科。”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另一只手正在外衣兜里摸着什么。
“什么特殊能力应对部门?”负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群人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不对,江湖骗子怎么进入的封锁区?外面警戒的人去哪了?
“林州市特殊能力拥有者监测及应对部门,应急犯罪处理科”中年放慢语速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事发突然,我们也是前两天刚刚成立的新部门。我光说这些你应该不会相信我,但是我这里有委任书和国防部签发的证件。”
男人将一沓文件和一本证件递给了他。
负责人草草了翻了几眼,大概内容就是为了应对超能力者犯罪,为了减少普通人的伤亡和损失,紧急从特勤局,巡警,国防军甚至是消防员中抽调的,拥有特殊能力的,针对超能力者犯罪事件的全新部门。简称特监部。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签发单位那一栏里盖着国防部本部和国务院常委会的章。
至于落款更是直接写着国家元首和国防部负责人的签名。那本黑色的证件上凹印着金色的“特监部”三个大字,翻开证件页,第一页就印着身边这个男人的照片和名字。
杨戬。和林州传统神话中的“二郎神”同名。
在林州神话里,二郎神杨戬手持三尖两刃枪,戎装披金甲,珠帽锦袖,执弓挟矢。驾驭一头通体白色的神犬“哮天”。是一位神威显赫、善于变化、英勇善战的天神,能安四方,护边陲,解民苦,助中兴。也是武力强大的象征。
眼前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竟然取了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名字?职务那一栏写着的则是特殊能力拥有者监测及应对部门林州市分部部长。
负责人合上证件和文件夹,递还给了杨戬,他的身份应该是真的,没人敢胆子大到冒充国家元首和国防部长的签名,更不敢跑来特勤局和武警面前招摇撞骗。
“所以你们的本职工作就是找一群超能力者去对付另一群超能力者?”负责人发问。
“简单来说确实是这样。我们的初衷是在面对超能力者犯罪的时候尽可能的减少普通人员的伤亡。超能力者对超能力者,起码起点是相同的。”
“原来是这样。”负责人若有所思,“那你们的人呢?只来了你一个吗?”
“放心吧,几分钟前我的人已经进入现场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以防误伤。”负责人一愣,附近早就被封锁清空了,天上还有两台武装直升机在悬停警戒,这群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现场了?
“需要我们支援吗?”
“支援应该用不上,不过需要你们帮我们控制住现场。以防万一嘛。”杨戬给负责人递过来一支烟,负责人下意识接了过来。
“啪嗒——”杨戬给负责人和自己都点上了一支烟,烟雾缭绕。“毕竟我们只成立了不到三天嘛。”
山崎田丢下了那两块金属板,周围的催泪瓦斯已经被他排出干净了。
外面的人想逼他出去,那说明他们一定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出去自投罗网。但是自动扶梯已经彻底坍塌了,他该怎么上二楼去呢?
“咔——”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踩碎了一块地上的玻璃。
山崎田转过身,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山崎田。”男人叫出了他的名字,但是又不确定的补了一句,“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山崎田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名字?他想干什么?
“吼——”山崎田过度膨胀的身体让他无法正常发声,但是他还是对男人的问题做了回应。
“哦哦,那就没错了。”男人点点头,然后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额……那个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男人站在原地嘀咕着,“应该是这个。”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山崎田的脸。
“山崎田,男,28岁。林州市渡河县山里村人。”男人准确的说出关于他的信息。
“9年前你第一次来到林州市,在林海区下河畔路狂欢酒吧因寻衅滋事,故意伤人,性骚扰和袭警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拘役一个月。此后你一直在林海区海源开发区114号厂区管理514号库房,从未离开。”
“吼!——”屈辱的回忆被面前的男人重新唤醒。山崎田怒吼着朝对方扑了过去。“咚——”他庞大的身躯狠狠的砸在男人刚才站着的地面上,扑了个空。
“诶,我话还没说完呢。”男人皱了皱眉,站在山崎田身后看着他。
“你现在因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危害公共安全,毁坏公共财务,袭警和实施暴力恐怖袭击等多项罪名,现在对你进行逮捕。”
“我建议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男人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白纸展示给正在地上挣扎的山崎田看。
“不配合的话后面还会多一项拒捕,算是罪加一等。”
“吼——”山崎田此刻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愤怒的朝着男人探出膨胀的双臂,势要将他捏在手中。但是就在双手即将碰上男人的瞬间,对方的身影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应该在最前面的。”男人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身后传来,他完全无视了山崎田的攻击,站在那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们是林州市特殊能力拥有者监测及应对部门,应急犯罪处理科的人。我叫吴墨,现在将对你进行逮捕。”
“吼——”山崎田的怒火被彻底激发。他那一身膨胀且强悍的躯体能抗下坚硬的子弹和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看似笨重的外形却动作很快。但是他却无法触碰到眼前这个一直在自顾自说话的男人,刚才那一下明明距离抓住他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却在没做任何动作的情况下直接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吴墨眉头皱了皱,“犯罪嫌疑人山崎田,以暴力手段拒捕,现在开始实行强制措施。”话音未落,山崎田的双臂再次环抱了过来。
吴墨的身影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他的身后。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把外形有些奇怪的大口径改装手枪。“砰!——”吴墨扣动扳机,特制的子弹尖啸着旋转出膛,在不到3m的距离内直接命中了山崎田的后肩部。
弹头狠狠地在他皮肤表面那堆角质层上开了个洞,但是没有能伤及内部肌肉。周围的角质层牢牢的将弹头卡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燃烧的味道。那是旋转的弹头和他的角质层相互摩擦产生的高温导致的。
“嘁,真够硬的。”吴墨的身影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唔吼——”山崎田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痉挛,这是他获得能力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疼痛。愤怒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他现在只想着把吴墨给撕成碎片。
他迅速转身蹬地,身体如炮弹般向吴墨的所在位置冲去。
“徐子月!”吴墨突然大喊一声。地面上的散落一地的水泥石块突然毫无征兆的凸起,席卷上了山崎田的脚踝。
“咚!”
失去平衡的山崎田再次摔了个狗吃屎,这一次吴墨甚至都没有移动位置,似乎就在原地等着他摔倒在他面前。正当他准备爬起身的时候,周围的石块再次毫无征兆的动了起来。
石块聚集起来迅速压在了山崎田的身上。这点重量根本不足以压制山崎田的力量,只能短暂的阻拦他从地面上爬起。
但是这却给吴墨争取到了时间。“噗——”一支带有压缩空气助推的注射器扎在了山崎田刚才的伤口上。
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被压缩空气助推进了他的体内。伤口处传来的巨痛让山崎田再次吼叫出声。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猛的挣脱那些诡异的石块,从地面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吴墨此时又不见了,那支注射器仍然插在他的后背伤口处。过度膨胀的躯体让他没办法够到右肩处,他试图甩开注射器,但是并没有用。
于是他转身朝一旁的柱子撞去,将右肩上的注射器撞个粉碎。
吴墨脸色一变,不是因为注射器,而是那根本就伤痕累累的承重柱正在缓缓开裂。二楼还有被困群众!
而且山崎田正在挣扎起来冲向另一根柱子,他要把整个大楼都一起摧毁!
“目标正在逐个摧毁一楼大厅的承重柱!”吴墨一边开枪一边通过无线电汇报情况。
“距离强效镇静剂生效至少还有3分钟!”
“拖住他。如果一楼承重结构损毁超过20%会导致整栋大楼坍塌。”杨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必要的时候……允许击毙。”
“收到。”吴墨的表情逐渐变得冷了下来。“徐子月,你能修复那些承重柱吗?”
“承重柱的主要承重依靠的是里面的钢筋,金属不属于我的能力范围,不过我可以试着暂时填补一下空缺。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徐子月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麻烦了。”吴墨点点头,给手里的手枪重新装填了一个全新的弹匣。
“雷尔,接下来由你配合我的行动。”“明白。”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由于成立时间太短而且过于急促,当前林州特监部应急犯罪处理科一共只有三名成员。
为了防止能力过早暴露而避免队伍陷入险境,杨戬要求非必要情况下要尽量避免暴露队员的能力。按照一开始的行动预案,本次行动由吴墨在明处进行牵制敌人,徐子月和雷尔在暗处对目标进行监视以及配合吴墨行动。
理论上不需要雷尔出手。但是没想到林州特监分部第一次任务就遇到了这么棘手的情况。
山崎田的能力强度超出了预期。
山崎田朝其中一根外表还算完整的承重柱狠狠砸了一拳,外面的水泥保护壳迅速开裂,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但是正当他准备砸第二拳的时候,刚才破碎的水泥墙面突然又开始重新附着了上去。
山崎田一愣,没能理解眼前的状况。紧接着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脚下一个踉跄。他回过头,吴墨正站在不远处用枪指着他。
“山崎田!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抵抗,配合调查!”与此同时,消防系统的自动灭火装置以及消防栓都开始喷出水来。
一楼在短短的几秒内就飘满了浓重的水汽,能见度正在迅速降低。但是山崎田和吴墨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对峙着。
就像两头凶猛的野兽正在打量对方来选择合适的出手时机。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比拼的不仅是反应和身体素质。更多的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意识和经验。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迅速落入下风。
沾到身上的水汽正在逐渐凝结成水滴,顺着两人的额头往下滴落。一滴水珠在吴墨的额头上缓缓凝聚成行,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过吴墨的眼角。
他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眼睛。就是这个机会!
山崎田的身躯暴射而出,朝吴墨冲去。瞬间爆发的力量让坚硬的地面瓷砖都裂开了几道裂纹。和刚才一样,就当山崎田的手即将触碰到吴墨的身体时,对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但是山崎田却头也不回的将另一只手猛的向后扫去。吴墨的身影和刚才一样,很快的出现在他的身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一只因为过度膨胀而开始变形的手臂。
“咚!——”,吴墨的身体倒飞而出,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双臂传来一阵剧痛,刚才那一击他是用双臂交叉在胸前硬生生扛下来的。要是他的反应再慢一些,那横扫过来的一拳能将他的胸口打得凹陷。双臂在接下那一击的同时也反过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此刻的只感觉胸口遭到了一阵猛击,心率完全紊乱,视野发黑。他趴在地上挣扎着试图起身,但始终没能爬起来。
“咚咚咚咚——”地面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远处的山崎田正在朝他猛冲,打算彻底结束他的生命。“动手!”吴墨强忍着痛举起手枪指向山崎田的方向。水汽后面的灰色身影此时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山崎田即将冲到他面前时,地面上突然迅速聚集起了大量的碎石并凸起。与之一起来袭的还有一股冲击他脚踝的高压水流和一团突然糊在他面部的水流。
在这三重攻势下,奔跑中的山崎田瞬间失去平衡,倒向了吴墨的方向。而吴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砰砰砰砰砰砰——”六发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出,精准的射向了山崎田的上半身。
“噗噗——”预想中的被皮肤角质层挡住子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这六颗子弹精确且致命的没入了他的胸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山崎田仰面朝天,眼神中满是愤怒,惊恐和难以置信。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风衣的长发女性在吴墨身边站定,伸出手轻轻将他扶了起来。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有些瘦小的男人也从阴影里走出。吴墨脸色难看的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徐子月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最后那几枪能获得如此效果,这并非奇迹。
对于他来说,惨胜的关键在于他给目标注入的那支给你买的特制强效镇静剂。
在山崎田即将扑倒他的瞬间,那支镇静剂刚好开始生效。这种镇静剂能够抑制绝大多数下的各种超能力。
正是因为如此,那六颗子弹才能击碎他的心脏。躺在地上的山崎田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一张一合,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心脏和肺部都已经被击穿,现在已经发不出声了。
“事到如今,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吴墨在徐子月的搀扶下站在山崎田的身前。
此时的山崎田身体已经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有些瘦弱的身体,就连枪铁色的皮肤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愿望想完成的吗?”山崎田麻木的点点头,嘴巴正在反复重复着一个词汇,直到他的身体完全静止。
吴墨看着他的脸,通过读唇语明白了他要说的话。内容只有两个字:“回家。”
“报告,目标已击毙。确认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吴墨的声音从杨戬手里的对讲机传来。
“可以开始疏散群众了。我感觉这栋大楼撑不了多久了。”负责人和杨杨戬抬头,看着正在调转方向远去的白鹭级武装直升机,常舒一口气。
“等他的尸体研究完毕,就烧了送回他的老家吧。”吴墨蹲在山崎田的面前,替他盖上了尚未瞑目的眼睛。
山崎田,男,28岁,D类超能力者。
6·17鹧鸪湖购物中心案的罪魁祸首。该案件共造成19人死亡,273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到3.7亿元。
此外由于鹧鸪湖一楼的承重结构遭到大面积破坏,为了保护上层尚且完好的建筑,又陆续投入了1.7亿元来对一楼进行工程加固改造。
该案是林州市特监部处理的第一起案件,内部编号000,也就是“零号目标”。
针对此次案件的过程分析,暴露了特监部成立初期所没有顾及到的多方面问题。为日后特监部执法的规范化做出了重要贡献。也为了日后几名性格各异的少女加入特监部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