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寒冷......
柯瑞安经历过这类体验,和那过往的十三段记忆无关,这份烙印只属于他自己。在他真正诞生的那一天,柯瑞安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不过始作俑者是偕天,而并非眼前的白毛狗。
瓦砾、木料层层堆叠,庞大的废墟下蛛网交织,压制他的并不是哪一块单独的物件,这是整座建筑的重量。
伸手,触摸到的却只有虚无。
疲惫不断侵扰着大脑,疼痛来自浑身上下不断呻吟。柯瑞安原本狂野不羁的皮毛如今只余下狼狈,鲜血打湿了棕黑色身子、全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放弃吧,输给飞升者并不可耻,他们本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一个个都对标着帝国公民的资格。哪怕再低微的亚人,他们都可以凭此潇洒抛下过往的一切,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道理我都明白......”
睁开眼,若是有人能看见这双竖瞳的话,绝对会对其主人印象深刻。并非是来自外形的惊艳,毕竟豺狼人给人留下的看法从来不是什么好影响。
谄媚、乖巧、谨慎......被尽数抛弃,支撑这对猩红的便只余下战意。
如火焰般静静燃烧,容不下丝毫杂质的战意。并非来自记忆中的憎恨,也和被轻蔑的愤怒无光,此刻柯瑞安想要的事物异常单纯。
——战斗、厮杀、胜利!
除此之外皆是无关紧要,他已经在自己的头狼面前输过一阵,他绝不愿意再次灰溜溜的逃跑,像只败犬一样狼狈。哪怕失败、哪怕死亡,他也要堂堂正正,像一个战士般光荣。
“我要战斗。”
话语并不高昂,他不需要向谁宣誓或者保证,他只是在督促自己的灵魂。
“我要厮杀。”
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块肌肉依旧在痛苦的呻吟着,可柯瑞安却凭空又冒出新的力量,挣扎着开始向上拨开阻碍,哪怕卑微如蛆虫、他的目标绝不会再次动摇。
——咔
瓦砾残垣被朝旁边拨开,棕黑色的手掌直指向蓝天。
萨摩耶整理妆容的动作为之一滞,他自然不会忽略战场上的每一处角落,况且某个人的动静和小更是扯不上关系。刚才那一击绝对足以令常人失去行动能力,这和体魄强弱无光,那份力量本就来自于他们自身。
废料滚动的速度进一步加快,萨摩耶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着。
最后的屏障被抛到身侧,呈现在萨摩耶面前的家伙何止是用狼狈能形容的,白犬的判断并没有问题,那一击足以令人失去战斗力,柯瑞安身上的血痕、伤口、淤青都说明着这一点。
但他依旧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挺直身子,左手横置胸前,右侧食指朝上勾了勾。
——正如萨摩耶开战时的动作那样。
“我要胜利。”
这句话宛若一记强心针,使得柯瑞安的心脏再度开始跳动。大块的伤口开始结痂、细小的血痕被硬生生合拢、淤青甚至在迅速消退......
哪怕浑身上下被泥土弄得灰头土脸,破烂的粗制衣物更是只余下布料,可不知为何,萨摩耶觉得对方甚至比开战时还要更加闪耀。
“来,白毛狗......”
对方的声线明明沙哑到需要认真分辨每一个字,那副嗓子就连说话都需要略微喘气,就连他的内容对萨摩耶都不算什么好话,可白毛却没有上前打断的想法。
“我们、继续!”
闻言后,萨摩耶随手将穿到一半的西装解开丢到地上,那副白色上杉更是没有解扣子的念头,利落将之撕成两半。
白色的布料随风飞舞,好似某人抛开的枷锁。
“好,柯瑞安。”萨摩耶重重点下头,那副狂野的笑容竟与对面如出一辙。
何为亚人的关键特征?有异与常人的兽类器官是也。
如何理解器官的根源?来自灵魂的兽性本能、狂野基石的显现如是。
身为亚人,萨摩耶又怎么可能没有狂野的本性?他只是习惯性用文明的枷锁、礼仪的限制将之狠狠关入心房,这正是他所坚信的道路。
‘没有理性与文明的指引,毫无方向的狂野毫无意义。’
可在此刻,萨摩耶觉得可以让兽性出来透透气。这场战斗并不关乎生死存亡,也和什么家国大事没有半点关系,它只是两个男人的战斗。
——为了胜利,单纯为了胜利的喜悦!
“让我们开始第二场,让战斗、继续!”
大地在颤抖,尘土在飞扬,明明相较于开场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难以捕捉的道道残影,两人此刻的速度甚至有些缓慢、力道也大不如前。
可周遭的旁观者却不愿打扰,就连偕天和白鸽都暂时停下了手头的玩闹,再度携手并肩,认真观赏起这场男人的战斗。
“真是闪耀啊——”
偕天的双眼微眯,此刻他在意的自然和外表无关,那些肉体皮囊充其量不过是载具,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才是奇迹之源。
“啧啧啧,我没看错的话,你给那只狼开挂了对吧?”
但某只鸟确实讨厌,特别是见到那对锐利的碧色魔眼、好似什么都瞒不过他一样,这份情绪就更上一层楼。
不过偕天不打算和它就这个问题争论什么,少年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难道他就应该看着自己的狼空有意志,却体力不支无奈退场吗?那种结局未免过于惋惜。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少年注视着血肉飞溅的战场,静静看着萨摩耶施展出属于他的奇迹,大喊着‘我认可你了,柯瑞安!教父果然慧眼识珠,就让你见识一下属于我的灵魂奇迹!’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身为使徒他本就能依稀感悟我的经验,充其量不过是略微加快了这个过程。”
“嘎嘎嘎,我懂、指尖宇宙对吧?”
某只白鸽甚至分开两对翅膀,惟妙惟肖的比划出那个手势。偕天都懒得理会它的废话,继续将视线投入战场。
情况并不乐观,或者说的再直白一些。
偕天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样子某只狼还是要输,他若是开场就能领悟用灵魂来加持肉身,也不至于被损耗掉大多数战斗力,那样说不定还有的打。
只是战斗没有如果。
“白鸽,让我们去迎接两位战士。”
偕天不经意间抽出配剑,朝白狗身后的小尾巴掷出,也不理会那里惨烈的尖叫声,自昨夜过后他就对自己的武器愈发得心应手。
属于冷血动物的鲜红悄然流淌,王子抬了抬脑袋,看着朝中央移动的太阳。
“我有预感,他能带来个不错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