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头领变更、人员清理的阵痛般。”
柯瑞安的声音和这位不知姓名的来客重叠,形成了一道怪异的共鸣曲。他并非没有察觉到新的来客,但相较于未知来客显然是偕天更加重要,在说完话才转过身,打算看看这位不速之客的真容。
“卧槽,你他喵不是......”
咔、咔吱——砰!
柯瑞安魁梧的身躯径直坐到地上,断裂的木料碎片掀起阵阵尘埃。
在最后的悲鸣中,可怜的木椅在承受了它不该忍受的重载之后,生命抵达尾声。
骤然剧增的力道完完全全施展到可怜的座椅上,它本就不是为这等体形制造,那就自然不该指望要它力挽狂澜,不论是人还是物品、这等道理都是通用的。
不过很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
“萨摩耶?你来找我们做什么!我可不认为和你这条‘忠犬’有什么好聊的。”
像摔跤这种小事,对皮糙肉厚的柯瑞安而言连伤口都算不上。他此刻身躯微弓,宽大的脊背宛若一堵小型城墙,在中间将偕天挡的严严实实。这绝非邀功伪装一流,在柯瑞安的世界观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保护头领这种事情难道还值得说道吗?
猩红的竖瞳愈发深沉,迸发的狂野积蓄着,宛若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
而在他的对面,某只西装革履的白毛男缓缓挺直腰杆,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哀乐。对于挑衅并没有大多数亚人的暴躁,反倒率先仔细将柯瑞安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
萨摩耶眼睛微眯,下巴高高扬起,口吻一改此前的味道。“我说是谁呢?这不是从自治会灰溜溜滚回‘垃圾堆’的豺狼先生嘛?你这就又找到新主子了?啧啧啧。”
边说着、顺手脱下外套上衫。不同于柯瑞安过于魁梧的身材,萨摩耶身躯上块块肌肉只是微微隆起,匀称的流线形宛若最标准的古典英雄雕像。
浑身上下的雪白毛发显然进行过精心打理,漆黑的眼眸古朴有神。萨摩耶左手横置胸前,右侧食指朝上勾了勾,脸庞上轻蔑的嘲笑寓意再明显不过了。
“不服气?来,要不我们今天再比划比划?”
“!”
身躯悄然膨胀,四根利爪闪烁着锋利的寒光,獠牙的上下碾磨发出沙沙声响。
柯瑞安的怒火已经抵达了巅峰,若是能将其化作实体,恐怕焚山倒海也不是一句空话。大多数亚人本就是这个性子,说好听叫直率,说难听就是一根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什么?嘲笑我?跟你爆了!
就是这么简单直接(摊手)。
偕天用手掌扶助额头,倒不是不能理解亚人的想法,激将计虽然简单,但对方明显戳中了柯瑞安痛处。所谓计划灵巧粗糙都无所谓,能达成目的就是好计划,王子也表示认同。
接下来就应该打起来了吧,我想想该怎么收场。
“首领,请您判断。”
声音来自身前,是豺狼人的话语。
哪怕怒火中烧,狂野的兽性几乎将理智完全吞没,但柯瑞安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将掠食的视线牢牢锁死在那个讨厌的白毛身上。他现在已经不是野狗了,虽然不认可眼前这只忠犬的部分言辞,可某些道理确实应该铭记。
服从命令。
既然柯瑞安向偕天宣誓效忠,他就绝不会违反自己选择的道路。
“诶、唔姆......”
偕天先是一愣,片刻后便理解了对方的想法,轻轻点头。
“是这样啊。”
某人的身躯已经一路猛增到两米五,并非不能进一步膨胀,但这副身躯是力量、速度最合适的比例。王子也不用挑,轻轻一蹬就踩上柯瑞安肩头,宽阔的肩膀完全不用担心受力。
此刻偕天那堪堪一米五的身高反倒怪合适的,他稳稳踏足肩头、涉及到四米的恐怖高度。
“你想战斗嘛?”
换了个姿势,屁股底下浓郁的棕黑皮毛虽然并不漂亮,但确实很舒服,起码偕天表示满意。
不待柯瑞安压制下自己心头的怒火,少年的语调轻快,就好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不用考虑其他有得没得,我只是在问你的内心。‘你想战斗吗?你想厮杀吗?你想将挑衅你的混蛋撕成碎片吗?’”
豺狼那略显圆润的吻部刚刚张开,便在少年接连的疑问下闭合。
柯瑞安虽然不能抵达特莉波卡和偕天的连接那么紧密,但成功了一半的【使徒】那也是使徒。顺着心灵的共鸣,自身的愤怒被分流、王子的平静灌入胸膛,也让柯瑞安认识到了偕天的想法。
——他无所谓。
“再怎么说这世上也是有轻重缓急的,相较于一位不知目的的来客,显然是你的想法更重要,对不对?”少年清脆的嗓音传入耳廓,就宛若一阵清风,柯瑞安心底的烈火虽然稍微减弱,但战意却随之高涨。
所以,柯瑞安笑了。
是一道嗜血的狞笑,连带着重重砸下头。
“我随时期待着,渴望着战争的降临、祈祷着战斗的喜悦。”
偕天的双腿摆动,言语和煦亲切:“那就去吧。正如同你向我献上忠诚那样,我也会见证着你的故事。”
“那我出发了。”
就仿佛捧起自己前所未有的珍宝般,柯瑞安将偕天安稳放到平面,再大步向前方迈去。
柯瑞安依旧渴望战斗,但绝不再被兽性点燃的怒火所吞噬,驱使他前进的是纯粹战意。正如同【狂野】这一世界基石所描述的那样,渴望战斗、渴望胜利、渴望厮杀又有什么不对的呢?它本就是生命最本质渴望之一。
勇气、荣耀、胜利......【狂野】只是不屑包裹上一层好看的皮囊罢了。
“哦?你似乎有了些长进,我本以为你会和第一次那样,什么都不顾直接冲上来呢?豺狼。”雪白的毛发规矩整齐,犬耳轻微抖动,不论萨摩耶心中在想什么,起码面子上只余下轻蔑。
不去理会白毛的闲言碎语,柯瑞安划出一道起手式,他都对自己平静的内心感到惊讶,獠牙轻微开合。
“柯瑞安。”
“?”
盯着那张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白毛狗,豺狼继续重复道。
“我叫柯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