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尧瞪大了双眼，极度震惊于面前的战斗。
无法理解眼前的光景，亦无法理解入耳的爆鸣。
他没想到单是刀枪剑戟的短兵交接就能有这样的声势，也没想到从者的战斗竟能激烈到此等地步。
分明只是落后于这个时代的冷兵器的交撞，分明只是两名决斗者正进行试探性的交手……但几乎违反物理规则的一切正确确实实地在荀尧面前上演——
Lancer随手一记枪刺就能击碎地面，Saber任意一道斩击就能斩断篮球架的钢骨，单是两人挥动兵刃的风压就能将操场上坚实的冰面破坏殆尽，每有一次刀枪相撞就会掀起一层地面，这场肉搏的武斗是人体不可能达到的极限。
荀尧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听见剧烈的金铁激鸣和挥击超过音速而产生的音爆声。几乎每一秒钟，长矛和太刀都有十数次交锋，高频的动作带来的声响已经超出了人耳的辨识范围。
庞大的魔力急流肆意迸射，缠斗的两人愈战愈猛，掀起的激烈风暴肆无忌惮地肆虐，月下的操场逐渐在这摧枯拉朽的力量下崩坏。
荀尧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两人决斗的就能引起天灾般的威势，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刀刃划过虚空就能让坚硬的水泥地面四分五裂，不明白自己眼中呈现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漫长的迷茫后，他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所见的光景：
原来这就是神话传说的角逐，就是投影到现实的幻想与奇迹；
原来这就是从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英雄史诗的交相对碰；
原来这就是自己所身陷其中的——
圣杯战争。
“……从者么……英灵么……圣杯战争么……”
荀尧低声喃喃，将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崭新世界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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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对于身处战斗中的两名英灵来说，这番交手亦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这往往让他的敌手感到十分头疼——几乎没人能够判断成吉思汗的下一个动作。
越是以武艺与技术去应对，越是戒备于成吉思汗的“枪法”，就越是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然而，以Lancer的身份重临人世后，在与剑之英灵的初战中，成吉思汗感到有些意外：这一次，他迥异于常人的战法似乎并未带来应有的优势。
Lancer索性冒上一点险，暂且舍弃所有防守，运上力道，劈头盖脸地向Saber连挥长矛，这种蛮横的打法完全不在“枪技”的范围之内，姿态倒像是野人挥舞着手斧。而Saber却丝毫不慌张，紧跟着Lancer的动作以太刀格挡，完备地封死了所有的攻击，巨大的风压在他身侧冲过，碾碎了周遭的地面。
两人完美呼应的交锋，仿佛是场彼此默契相合的贴面舞，只是这舞姿缺乏美感，且危险异常。
古怪！这家伙还真是古怪。Lancer的心里闪过这样的判断。
确实，Saber并未判断出自己的下一步动作。而他能毫无滞碍地抵挡住这样狂乱的攻势，只是因为——
Saber的挥斩也没有任何章法和套路，手中的太刀也不遵循任何招式和流派。这个来自日本的年轻男子，是和Lancer同样“只靠本能和意识战斗”的武者！
——可这正是Lancer的疑虑所在。
日本剑道，是世界上体系最大、流派最多、理论最完善的兵器武学，而依此存在的日本刀，则是最忠于“道”、最讲究“技”的武器。可以说，技艺和招式正是日本刀最显著的特点。
因此按照常理，既然是选定日本刀作为本命兵刃的武者，战斗中多多少少会体现出流派之“技”……但Saber却完全违背这个道理。
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遑论流派了，他手中长刀的挥舞和对敌，根本就与“技术”毫不搭边，就如同Lancer一样。
Lancer不知道日本的名武士中有这样倚仗本能的存在。不过，硬要说的话也非无可能，如果这个Saber是——
“……Saber，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Lancer中止凶猛的攻势，收矛后退几步站定，严肃地打量着对面的青年男人。
“咦？原来你这么在意对手的身份么？还是说……这样啊，你已经开始忌惮在下的剑技了吗？可区区此等程度，在下还没有认同你的打算呢，了不起的成吉思汗。”
Saber也退后收刀，笑着挑衅道。
闻此，Lancer冷哼一声，缓缓抬起长矛，锋尖直指Saber的咽喉。
“哼，小子。玩笑话，就等到接下朕的这一击后再说吧！”
烈枪一闪。
毫无征兆地，在这话音落下的瞬间，Lancer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他所踏过的地面尽为冲击碎裂。
在长矛破空的声音响起之前，漆黑之矛的刺击就已袭至Saber面前，单是风浪就掀起了路径上的所有积雪与碎石，数倍快于音速的枪锋几乎切开了时空的桎梏。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不是任何宝具的效果，不过是快一些、猛一些的枪刺而已。
然而，正是这样极致的纯粹，却让任何旁观者都能体会到“绝对无法抵御”的意志。
极速之枪，极烈之枪，便是成吉思汗孛儿只斤·铁木真的绝杀之枪！
在此刹那，另一边的Saber也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其实，Saber也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即便同为英灵，这一枪的威势也太过震撼，他只是本能地出于一种对危险的回避，在感受到威胁的同时，四肢就神经反射般自主做出了反应。他立刻放弃了格挡和反击，顺着枪势果断高速退后，直至终于逃出枪刺的范围。
事实上，这是唯一正确的判断。
矛尖的面积极小，刺击本身就是长矛最难抵御的攻击，更何况是这样的极烈之枪，想在一瞬间就运起足以抵御这一击的力道根本就是笑话，唯有回避才能应对这样的攻击。
而这样爆发力极强的直线刺击，其经过的路径越长，后续的发力与速度就将更加疲软，只要逃出Lancer这一击的加速范围，就能找到应对的空隙。只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Saber就做出了此般充分的判断。
但刺空之后，Lancer并未就此收手。
Lancer很满意于Saber的反应，拉开稍远的距离反而对长矛比较有利。而且这样突兀的回避定会使Saber身形不稳，只要抓住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仅一瞬间，又或许连一瞬间都不到……Saber身形一滞，Lancer将长矛换到左手，一挺枪杆，再次直直刺向Saber！
太快了。这一枪的势头实在太快，因此，当Lancer注意到Saber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时，已经收不住手中的长矛了。
Saber轻轻一踏，身体就轻易地和气势汹汹的枪锋交错开来。他以踝为轴迅速转身，十分精准地贴到Lancer右侧，信手举起太刀。
其轻盈的姿态如此从容，宛如腾挪的飞燕。
这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事情，Lancer的思路不可思议得清晰，他彻底理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本就没有什么身形不稳，根本就没有什么露出破绽。
从开始到现在，Saber根本就不曾有过半分慌乱，他一直在进行着缜密的计算，精心计算着自己的胜机。
那零点几毫秒的身形停滞，不过是一个陷阱、一个小把戏，一个诱骗Lancer自取灭亡的小把戏。
露出了破绽的人，其实是Lancer自己。
Saber从容不迫地振臂，修长的刀锋准确地斩向Lancer的后颈，释放着冰冷的杀意。
“胜负已分了——成吉思汗，你中招了！”
“朕早就料到了，Sa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