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弦最终还是送对方去见了阎王。
转了转手腕,甩出一滋溜的粘液,她的表情带着点嫌弃。
噫,真恶心。
踮着脚尖,像怕踩到地雷似的绕过那滩“凶案”现场。两步之外,高大的身形倏然坍缩,重新折叠成银发小女孩的模样。
在这之后,她没有多看那一地的狼藉,反而是抬起头,视线有目的性地望向前方——那里,有一扇微微发亮的,一看就不同寻常的门。
这扇门在周围单调的墙面映衬下,就像是一只老鹰落到了鸡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过去瞅一眼都说不过去。
门轴“咔哒”一声涩响,锈味扑面而来。
时弦探头进去,银发随动作滑过肩头,却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微微一滞——没有血迹、没有残肢,更没有暗红闪烁的警报灯。
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房间,白墙白顶,灯光柔和得像医院的午后。
最显眼的是两张并列的检查床,铺着雪白床单,平整得连一根发丝都躺不住,仿佛有人每天拿尺子量过褶皱。
床头的小柜子上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医疗器械,如血压计、听诊器和体温计等,这些都井然有序地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房间的左侧是一排高高的柜子,柜门紧闭,上面贴着标签,标明了各种药品和医疗用品的名称。
时弦注意到,这里每个柜门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而房间的右侧则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些人体解剖图和健康宣传画。
墙下还摆放着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书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文件夹和笔记本,边角处还有一些茶水和点心。
很明显,这里只是一个保健室而已。
只不过,唯一突兀的是,保健室里面坐着一个人。
准确来讲,是坐着一个气质温婉,长相秀气,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时弦微微挑眉。
这是又遇见一个类似孙田大介的存在了?
这位——姑且称之为保健老师的女人,在看到她的时候惊讶了一瞬。
紧接着,那份惊讶迅速转化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在她温婉的面容上绽放开来。
唔,笑的还挺好看。
“你好,这位同学。”
她站起身往前走两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请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啊,外面?”
时弦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哦,外面啊,现在大家都在上课。”
之后她又故技重施,紧跟着补了一句,“我这节课是体育课,不过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想来保健室休息一下。”
她还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并伸手捂了捂肚子。
她可没忘记之前在办公室的那一幕,那班主任在意识到他们是上课期间跑出来后,开心的简直差一点就当场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
年轻的保健老师沉默了一下。
“同学。”
她的声音顿了顿,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这所学校里,除了外边那些怪物,难道还有其他人在上课吗?”
这句话让时弦下意识的眼睛睁大,脸上虚弱的神态一秒破功。
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话说的,还除了外边那些怪物.......难道你不是怪物吗?
想到这她也不演了,直接站直身子看向对方,“你既然知道外面的情况,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只是......”
张了张嘴,她苦笑了一声。
“......只是无论怎么尝试,我都没有办法从这个保健室里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你被困在这里?”
这样好交流的诡之前还从没见过,这让她产生了一些兴趣。
“是的,我被困在了这里。”
保健老师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朦胧。
哦?
大新闻!
时弦眼前一亮,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把门关上。
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中,一把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椅子,然后稳稳地坐了下来。
“请坐。”
她丝毫没有反客为主的意识,伸手指了指对面剩下的那把椅子。
“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展开细聊。”
银发少女的举止显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保健老师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被她的气势所引导,迷迷糊糊地走到时弦对面的椅子旁,然后坐了下来。
时弦的动作迅捷而周到,没等保健老师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拿起茶水和杯子,为对方倒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
紧接着,她又往保健老师的手中塞了一把精美的点心。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显得既自然又体贴。
......如果不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它自己的,它是真的会被这么周到的服务而感动的。
“别客气。”见到对方漏出了复杂的神情,时弦温柔的笑了笑,“都是应该的。”
保健老师:“......”
我们俩到底谁是这里的主人?
强忍着自己不要吐槽,深吸了一口气,它放下手中的零食,然后喝了一杯茶水压压惊。
“其实,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
它润了润嗓子,终于平复了心情,又恢复到原本温柔和蔼的样子。
“这里没有黑夜,永远只有白天,那片大雾也永远不会散去。
我只能日复一日的站在窗户前发呆,偶尔也能看到雾气之中怪物狰狞的身影。”
“这种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它说着,表情满是惆怅,但之后又浮上些许欣慰。
“但是万幸,这无聊又漫长的日子终于有了变化。”
她看着时弦,笑的非常温柔,“你来到来这里。”
丸山美穗的外表清秀,学习成绩中等,性格也颇为内向。
她是那种在人群中容易被忽略的存在,长发常常遮住半边脸庞,低眉顺眼,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丸山的家庭并不完整,父母离异后,她跟着母亲一起生活。
然而, 她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虽然性格懦弱,但是离婚后,为了生活,她只能独自肩负起家庭的重担,不辞辛劳地打了数份工来维持生计。
丸山美穗深知母亲的辛苦,所以她总是努力地想要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但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懂事而给予她更多的温柔。
不知何时起,班级里的小混混们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她。
他们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一开始只是让她跑腿买东西,后来渐渐演变成了人身攻击。
拳打脚踢、言语侮辱更是成了她每天必须面对的梦魇。
更让她心寒的是,班里的其他同学因为不敢得罪小混混而选择了孤立她。
她成了这个集体中的异类,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恶意和嫌弃,仿佛身上带着某种不祥的标记。
之前,她曾经鼓起勇气告诉过班主任,希望他能够制止这种难以忍受的欺凌。
然而那个班主任却只是表面上敷衍了几句,背地里依然对她所遭受的痛苦视若不见。
这让她感到彻底的无助和绝望。
她不敢告诉母亲这一切,她怕母亲为她担心,怕母亲已经疲惫不堪的心再受一次伤害。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选择把所有的痛苦都埋藏在心底。
直到有一天,由于伤势的困扰,丸山美穗不得不前往保健室寻求帮助。
就在那里,她遇见了在保健室工作的女老师。
“那时候,我并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保健老师苦笑着回忆道,“只是看到她身上有伤痕,感觉不太像是意外造成的,于是就多问了几句。”
“一开始她没告诉我原因,只是推脱说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温和又哀伤。
“然而,她身上的伤痕似乎从未完全痊愈过。旧的伤痕尚未消退,新的又接踵而至。她来保健室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看到她那无助的眼神和身上的伤痕,我都会为她感到难过。”
“随着我们接触的次数不断增加,终于有一天,她向我敞开了心扉,将她所承受的痛苦全部倾诉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
时弦了然的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却仍然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丸山美穗,而跟在她后面狗狗祟祟的身影,那个名为孙田大介的班主任又是什么情况呢?
除了明显的不作为之外,难道这位班主任在这个事件中还扮演了其他角色?
保健老师的讲诉此刻还在继续。
“虽然我之前也有过一些预感和猜测,然而得知真相,证实了我的想法后,我发现自己仍然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
为了更进一步地帮助丸山美穗,她开始了一系列的行动。
她首先详细记录了美岁的伤痕和描述,作为证据保存下来。
然后,她还主动联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师,想要为美岁安排心理疏导,帮助她走出心灵的阴影。
同时,保健老师还积极与其他老师和校领导沟通,希望能够引起他们对欺凌问题的重视。
本来她还想找到了丸山美穗的母亲与她交谈,但却被少女给拒绝了。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丸山并不想要自己的母亲知道这件事。
没有办法,这一个行动也只能暂时搁置。
然而,尽管她做了这么多,但是丸山的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态度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们依然对欺凌行为视而不见,对少女的痛苦漠不关心。
另一方面,校领导虽然对小混混进行了口头警告,他们也在表面上敷衍地答应会停止欺凌行为。
但是暗地里,他们却变本加厉地对丸山美穗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少女身上的不减反增。
随着时间的推移,毕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这是一个充满期待和喜悦的时刻。
但对于丸山美穗来说,这却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噩梦。
之后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4月23日,丸山美穗失踪了。
对于她的突然失踪,众人也有猜测,是不是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无休止的欺凌,选择了离开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去寻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另一种更为骇人的说法在暗地里迅速传播。
有人声称,是那些对丸山美穗施以长期欺凌的小混混们,在某次残忍的暴行中下了死手,将她活生生打死。
事后,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又精心藏匿了她的尸体。
“无论是自杀的猜测,还是那些关于小混混的传言,它们都不是事情的真相!”
保健老师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恨意。
哦?!
时弦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果然不出时弦所料,紧接着,保健老师便揭晓了丸山美穗失踪的真相以及她最终的下落。
“是那个那个叫孙田大介的混蛋杀了丸山。”
保健老师亲眼目睹了一切。
孙田大介是一个表面上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人。
他担任班主任多年,虽说还没到深受学生和家长尊敬的地步,但教学工作也算做的不错。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保健老师说起这个时,语气中夹杂着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