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嘈杂的叫唤声弄醒,出现在男人眼中的只有断壁与碎石。人体的碎肉与残骸到处都是,原本可能是脑组织的东西就像孩子的涂鸦一样出现在四周。
发生了什么事?
马上反问自己。
看向左手,那里佩戴着东西。腕轮与戒指,银与金,放在一起看着十分夺目。
然后是服装。大衣上满是灰尘和污渍但并无大碍。
脑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头顶崩塌的瞬间。
至此想起来了,直到自己恢复为止的记忆。
在将头上的灰尘与碎屑甩去的时候,眼神的余光瞥视了周围——无一完好。
在这种情景下站起来了。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才刚醒来,大脑还处于停摆的状态吗?
是因为无法接受,所以选择了屏蔽外来的一切而陷入自我催眠吗?
......答案是看到了尸体。
在有阳光穿透的墙洞下,不知名的断手被啃食了一半。
这一刻獠脑中才浮现出想法。
“兽”吗。
闷闭的空间中空气几乎无法流动,沉重的压力弥漫四周。
意识到并非自己猜测的结果,獠稍微......不,仍旧低着头看着那截断手。
那截断手的主人是一位小女孩。是自己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抓住自己衣摆询问“中午是什么时候?”的可爱天真的孩子。
并无大碍。但,总有熟悉的感觉。
异样的熟悉感裹挟着獠向商场内走去。
朝着与残破大楼出口位置相反的内侧走了过去。
然后想起了早上和‘黑铁’的对话。
“一切都当作是命运吧,‘白银’。这么做你也能轻松不少。”
去大楼先玩会儿然后逛个街,吃完饭后回到家和亲密的人像以往一样构筑微小的日常。
——否
不能认同,此乃腐蚀。自Abyss而来的黑暗将锈蚀心灵。将原本能救到的生命之死归结于自己是我应当的责任。
“喂......”
从自己并未注意到的角落,细微的求救声传入了耳畔。
立刻转身走去,无论是谁都有获救的权利,不能放弃救赎。
一刻不从断手后面阴影里的人身上离开视线。
然后看见了,丢失左手的人。
“......伤得很重呢。”
对方一味的说着救救我,求你帮助我。
但我无能为力。
不是我对自己的医术有所谦逊,在这种时候谦逊医术是无智的行为。
不是我不愿拯救他者,因为任何人世生命都有该被救赎的可能性。
那么是怎样呢。
答案很明显,是救不活的重伤。
是已经连发声的咽喉都被撕裂的重伤,男人早就无声无息的死了。
还活着只是因为被怪异的植物支配着,蠕动的嘴唇、颤动的喉咙,那些都是植物拟态成的。
靠在被阴影遮挡的墙壁后面,手中握着不知名的人的断手,头无力的抵在墙上的这幅姿态无法从我的眼中消散。
“......”
眩晕感与无力感席卷全身。地上滴满了属于他的血迹,相信一定是在死前有过猛烈的挣扎吧......对死的恐惧让他精神错乱了,亦或者......看见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失态。这是对自己而言绝对无法轻易放过的错误。竟然只是因为近期少有的休息就放松了警惕,这是多么可笑而令人无法一笑而过的错误。
涌起的反胃感让我几乎无法像平常一样站稳,原本挺起的胸膛因为压力与自责而被压垮。
‘咯娄娄’
就在我还因冲击而呆站时,从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叫声。
还没转过头,冲击就从背后传遍了全身,将獠如沙包一样甩了出去。
“咕。”
用力使双腿站回地面后立即看向了对方。
不知不觉中,叫声的主人已经站在了之前自己呆的地方了。
“你就是这次的始作俑者吗......不,不对。猫头鹰系的不可能有控制刚才那个男人的那种能力,那么......”
嗖——
侧身躲过从黑影中射出的多条树枝后才发现了对方。看来对方是还拥有着能让自己不被探查的能力的种类。
“草属......看起来应该是野蒿吗。”
从墙角缓缓溢出的大量绿色植被逐渐凝聚成型,浑身长着叶草的不知名存在挥动着双手与有着猫头鹰头的另一怪物停在了原地。
獠一边想象着该如何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和敌人战斗,一边注意着两只的行动。但四周仍旧昏暗少光的环境还是限制了獠的注意力。
“不妙了呢。”
将手腕腕轮上刻印的刻针拨动,接着原本什么也不存在的空间里,空气发生了凝固。
刻针停止的同时,仿佛世界也停下了运动。
“轉-身!”
空间破碎了。
獠喊完的同时,周遭空间变为了齑粉。
这是封印,是将敌人拖入自己主场所必要的封印,同时也是仪式。
‘授甲的仪式’
白银的乌鸦斩断缭绕在獠四周的云雾,斩断空气,斩断了拘束獠的一切法则。从它尖锐的嘴中吞吐出了黑色的轮环。
从天空出现的黑轮降低高度,到达獠的头顶后继续落下。
接着,形成黑轮的七个代表罪恶的符文开始了鼓动。
傲慢(superbia)的符文,在如心脏般跳动数次后印在了獠的胸膛,化为甲胄包覆其身躯。
嫉妒(invidia)的符文,迅速的融化为了黑色的水后附着于左腿,变为了白银的腿铠。
暴怒(ira)的符文,抖动许久后嵌合在了右手,白银的手甲
懒惰(acedia)的符文,没有一丝犹豫的化作肩甲将双肩保护。
贪婪(avaritia)的符文,没有一丝犹豫的化作右腿,涂著白银。
暴食(gula)与色欲(luxuria)的符文也没有一丝犹豫的变为了左手甲与头盔。
接着,席卷四周的白银涡流将银色的剑刃吐出。
握住剑刃的瞬间,空间恢复了应有的样貌,而时间,也再度开始了它的流动。
两只‘兽’的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与恐慌。
原来如此,是第一次作案吗。在看清对方的表情,明白两只都是头一次与骑士战斗后,我如释负重的笑了。
不知道这差异空间的存在,不明白面对的对手究竟是谁,更不知晓......自己的结局!
闪烁着白银光辉的剑刃被从剑鞘中取出,银色的流光照耀在闪烁藏蓝光芒的空间。
挥动剑刃,名为“刻”(Kok)的长剑释放出了自己的存在。
白银光芒的一指如射线般穿透了一体敌人的身躯。那远超太阳,足以媲美宇宙大爆炸的热度所凝聚的银光,在世上不可能存在接下这招的下位体。绝不。
看着剩下的猫头鹰之兽,白银的铠甲开始了冲刺。
毫无保留可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区区‘兽’种只得被彻底杀死。
拔剑→冲刺→举剑→跳跃→挥剑→落地
动作毫无保留的必要,一气呵成将敌人斩杀。
猫头鹰的头从正中被一劈为二,裂痕逐渐扩大,最终整个身体被彻底截断。
将剑刃插回剑鞘
下个瞬间,白银将手腕上佩戴的腕轮对准了尸体。
然后,那猫头鹰之‘兽’的身体变成粉末被吸入内中,返回了他们那令人作呕的故乡‘Dreamlands’的深渊。即,回到了他那上位种主人身旁。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再将此前杀死的植物也送了回去。
战斗仅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中结束。
“离”
甲胄里面,獠轻声说出了一词后解除了着装的姿态,再度回归黑轮姿态的甲胄被白银的乌鸦吸回口中。
咔嚓——
怪离的空间破碎,獠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废墟中。
依旧是昏暗,依旧是无人得救。
獠手上腕轮的刻针自动拨回了原位,以此确认已无敌人后,独自一人默默走入了阴暗中离开。
“不用想着急于离开吧,白银。”
料想之外的声音拦住了獠的去路。
在唯一的通道前,一道身影阻挡着他。
“你总不会是仅仅因为这些人的死亡就让你心存自责了吧。”
与男人擦身而过,獠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没能发现敌人的踪迹,仅此而已。”
“我可是看清楚了哦,你那白银的姿态。”
没有理会男人的话语,继续离开。
“你就这么想着快点回家和人happy吗。”
啪
男人在头前摆出了握拳手,一粒石子从手心中掉落。
收回手,獠继续赶路离开。
“反正警察还有一会儿才到呢,就算聊聊天也没啥不好吧。”
纠缠不清,男人的态度并非是无意的。但这并不妨碍獠的离去。而在开门的瞬间,獠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的碎碎念。那是一如既往的讥讽。
獠的脚步踏出了黑暗,走入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