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次打铃还剩点时间,时弦做出了决定,”走吧,去六楼。”
池山”啊?”了一声,下意识抬头,“为、为什么要去六楼?”
回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惊呼——中束美纪猛地捂住嘴,指节发白。
她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又像是终于把某根断掉的线索接上了。
“是因为……那个男玩家?”
她抬眼,镜片在无名光里反出两个小小的亮斑。“我之前说过他是从六楼下来的,对吗?”
时弦点头,毕竟根据之前的推断,如果那个人是从六楼下来,也就意味着六楼有着线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去吧!”
池山像突然精神了起来,话音还在空气里回响,人就已经转过身去,大跨步想要冲向楼梯口。
然而,刚迈出第二步,他的脚跟突然在半空里刹住——
没有任何声音提示,也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是本能地把头扭了回来。
时弦仍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敲着裤缝——像在思索,又像在走神。
池山的喉咙动了动。
他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可身体就是擅自停了下来。
咧开嘴,他笑得有点腼腆:“呃……月城同学,我们现在不走吗?”
时弦闻声,睫毛轻轻一动,像把思绪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
“嗯,现在就去。”她语调平常,像是之前发呆的不是她一样。
说完,她步子干脆,走之前却不忘侧过身拉一下中束美纪让她跟上。
鞋底在地面擦出极轻的沙沙声,没一会,三人便来到了六楼。
六楼的走廊比下面任何一层都亮——依旧是找不到源头的明亮,却白得过分,连墙皮上的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排教室门紧闭,门缝漆黑,唯独尽头那扇贴着“园艺社”黄牌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时弦最先停下,抬手示意后面两人看过去。
“只有这间开着。”她打量着,“其他门没有半分被打开过的痕迹。”
说完后,她目光掠向门框——门框上的灰尘像一层薄雪,均匀、完整,唯独正中央留着一个清晰的指印,指腹宽,指尖略粗,显然属于成年男性。
门缝下方落着几片碎叶,颜色青绿,断口还新鲜。
她抬眼,目光顺着碎叶的方向滑向门内,“一步跨出门,两步踩落叶,三步留下指印——动作很急。”
池山眼睛睁大,“所以,他是在这间教室里进入游戏的?”
“差不多是这样。”时弦说着,直接走了进去,“进去看看,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房间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园艺工具,包括铲子,耙子,修剪器等。
虽然老旧,但这些工具都保养得非常好。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没有翻过的痕迹。”
一个醉汉慌不择路,开门就跑,不但没有关注周边的环境,甚至忘了关门也再正常不过。
然而,她忽然打了个冷战——不对劲,这里这么冷吗?
就在她跨进教室的一刹那,暖意像被拔掉插头,瞬间断电。阴冷从地砖爬上来,沿着小腿、脊背一路扎进骨头缝,像有人把冰针慢慢往里头推。
换做平常,时弦只会认为是空调开太大了。
但这是副本里,冷得突兀,就是警报。
这间园艺教室,果然藏了猫腻。
‘小11,这屋里到底几度?’
时弦的手指僵在半空。
13摄氏度,比外面低了整整十度,难怪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想到这,她搓了搓胳膊,转头语调快速地对着中束和池山说道,“这里的温度比外边低很多,我们分头寻找线索,速战速决。”
待到两人应声,时弦拢了拢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转身钻进最里排的铁架。
她翻动铁架上的工具,查看各种植物和花盆,试图找到与事件相关的线索。
然而这些都没有问题,一切看似正常,甚至连最外侧的薄荷都蔫得合情合理——低温就该这样。
不,不对。
时弦的视线忽然像被磁铁吸住,她垂眸,目光牢牢钉在角落里那一个盆栽上。
它太精神了。
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油亮的深绿,藤蔓攀着铁架一路疯长,像刚打完激素,低温对它而言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一旦意识到这个异常,那就绝对不会忽视对方的存在。
她半蹲下来,开始仔细地观察着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根根茎,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而,三分钟过去了。
无论怎么仔细检查,时弦在这盆植物里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正当她感到有些灰心时,忽然间,她的目光一凝,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屏住呼吸,她下意识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忽略。
指尖拨开表层浮土,土粒冰凉,却在最中心透着微暖,像底下埋了颗小暖石。再往下,指尖触到一点粗糙——一小撮灰白细粉,黏在指缝间,带着沙粒感。
不是肥料,也不像石灰。
她捻了捻,凑近闻,无味,却在指腹留下干涩的凉意。
这是什么东西?
她捻了捻,指尖立即被吸走热量,凉意一路窜到腕骨。
“难道是骨灰。”
这个念头像电火花,啪地炸开。
没有气味,却带着死人特有的干涩;颗粒比骨灰瓷实,却又比沙轻——正是焚烧后残留的骨粉。
她屏住呼吸,再次把指腹贴近鼻尖,果然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烧纸后的焦苦。
心跳猛地提速。
失踪女孩、13℃的低温、疯长的绿萝、埋在土里的骨粉……所有碎片咔哒一声拼成一条冰冷的线。
她低声说,声音在冷白的光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胃里翻起一阵酸,她垂眼,把指缝间的粉末拍掉,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谁。
无论是现实还是副本,恶心的事就像影子,甩不掉、灭不净,走到哪都有它们的存在。
时弦喟叹了一声,膝盖微屈,准备站起身继续检查有没有其他的遗漏。
刚站起身,耳边骤然掠过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嗖!
她本能地一缩脖子,下一秒,“砰”!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时弦抬头往前看去,刚好就看见一个胡在墙上的盆栽。
盆栽已经碎成了一片片的,墙的周边也被这个巨大的力道给凹了进去,周边都是裂开的蜘蛛网。
时弦:“......”
这么热情,到底是哪位小可爱不想活了?
伴随着中束刺耳的尖叫声,她‘友善’的回头望去。
门口,半人高的阴影正蠕动。
它半边是畸形的人类身体,身体如同扭曲的画卷,腕足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
透明的腕足从那半边人类身体的背部,口鼻,眼睛,耳朵等部位争先恐后地钻出,触手的末端散发微光,让整个场景变得异常诡异。
而在怪物的身体内部,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密集的排列着,随着它挥舞的动作,仿佛有生命般在律动着。
而那个盆栽就是那它砸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
青天化日,朗朗乾坤,大白天的竟然有性感触手,在线热舞?
下意识的一个原地窜起,时弦迅速冲向门口,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臂力,试图关上园艺部的大门。
但她怎么可能是怪物的对手,两者的角力只一个照面她就落入了下风。
她扯着嗓子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呀!”
中束美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突然放声大哭,眼泪飙得比尖叫还快,可脚下一秒钟没停,扑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门。
“池山,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一旁的池山显得有些后知后觉,他眨了眨眼睛,随后才慢半拍地浮现出理解现状的神情,之后马上也跟着上前抵住大门。
然而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们马上就要抵不住的时候,时弦突然松手,下一秒,一个绿色巨大的身影取代了她原本的位置。
她一个发力,直接夺门而出!
是真·夺门而出。
因为她是直接撞出去的。
又因为力气过大,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部活大门直接被她撞烂,卡在身上大约有一分钟,这才掉落在地。
“想杀我?”
冷白灯管下,她血红的嘴角沾着木屑,眼底却亮得吓人。
“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