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鸠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
火焰布满了整个空间,身边只剩下嘈杂的喧闹声。满眼都是飞溅的血液与尸体,而他只能拼尽自己的体力,想着未知的黑暗跑着。
他哭泣着,他想念着,他的哥哥,他的同伴在那时,全部走散了。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就连他的大声哭泣,也被“噼啪”的火焰声所掩盖。
在那时,那个白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无比熟悉那个人,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他抚摸着鸠的头,说了些什么。尽管是那样模糊,却又是那样真切。接着,那个男人站在了他身前,拔出了宝剑。
火焰覆卷了整把剑身,也覆盖了那个男人的全身。
这个时候,鸠终于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隼。他的名字叫隼。
也是,鸠的哥哥。
此时的森林,一片惨烈。
巨大的恶魔矗立在森林上方。伏虎城涌出的士兵们围剿着恶魔,炮弹和子弹倾斜在恶魔的身上,让紫色的血液浸满了整片天空。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无人能够讲述。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寻找着自己的对手,或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寻找着一线生机。艾菲娜的努力让他们没有死在第一轮的伏击下,但接下来,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而在这边,肖遥,已经走到了鸠的面前。
鸠仍然在昏迷,而肖遥的剑已经举起。
然而,不知是从哪来的力量从鸠的身体里涌出,让肖遥都不觉后退了一步。在他吃惊的目光中,鸠的眼睛闪出了红色的火焰,随后又被黑色的混沌所取代。
燃烧在鸠身上的火焰逐渐褪去血红,转为那令人不祥的紫色。在燃烧着鸠的衣物的同时,也展示出了他那由于未知力量而膨起的肌肉。
同时,也露出了鸠那右胸前所印着的的黑圈与黑色“火”字。
鸠怒吼着,这股力量甚至击碎了远处几位中土士兵的铠甲,就连肖遥上身的衣物都被撕碎,露出他那白净又不失肌肉的上身。
肖遥再次狂笑着。他从来都不是一位害怕强敌的人。正相反,他是靠着对战野兽人的战功,才获得了伏虎军先锋的身份。也是靠着他的先登冲锋,才获得了伏虎军首领的身份。
他从来都不怕强敌,以至于他敢独自一人冲进千人的敌阵当中。他从来都不怕危险,甚至能用牙齿来咬穿野兽人的铠甲。
没错,眼前的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鸠,与其说是让他疯狂,不如说是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不,是从未感受到过如此程度的兴奋。
他扔掉剑,咬着牙,灰色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那是他吃过灾厄仆从的证明。他身上的气息远比鸠更加邪恶,也更加恐怖。而他的牙齿也变得尖利,利爪也在他的手上展现。
他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只任任何人看了都会胆战心惊的野兽。
他的狂笑已经几近于嘶吼,他的速度也远远超过之前。他冲了上来,那枚利爪向鸠的脸颊划下。
那个速度,任任何人类都无法匹敌。可就在利爪划破鸠脸的前一刻,他手中的剑高高举起。随着“当”的一声,肖遥的整只手臂被那把剑斩断。而肖遥也控制不住惯性,重重地撞在,压在了鸠的身上。
即使是如此,那枚被斩断的利爪,也依然划破了鸠的胸前,留下了巨大的爪印。紫色的血液从鸠的胸前涌出。
肖遥此时正趴在鸠的身上。他依然嘶吼着。断臂所喷出的黑色血液将两人的身躯染黑,而他剩下的那一只爪子,也即将落在鸠的身上。
这一击,几乎带着肖遥所有的力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遭到扭曲,而鸠也几乎无法躲避。
直到——一声巨大的虎啸传来。
银白色的光芒刺透了整片森林,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除了那个巨大的恶魔依然在疯狂地屠杀之外,就连肖遥都止住了手上的攻击。
肖遥转过头,他那原本被邪恶浸染的思绪似乎清醒了些。
在那里,一只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巨大的白虎,正伏下身子,紧紧地盯着他。
那是老虎,即将要发动进攻的架势。
肖遥曾经见过老虎。在中土,在弗林他都见过,甚至,就连作为虎卫士的同伴的老虎,他也曾经嬉笑逗玩过。他知道,在那之后虎卫士会因为羞愧而自尽,但他不在乎。在他看来,就连野兽人他都不曾害怕过,更别提这些粗鄙的野兽。
但眼下,他也的确冷静了下来。显然,他错误估计了这帮弗林人的实力。原本打算将他们骗过运河然后全歼,却没想到他们中竟然会有恶魔,白虎,以及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年的存在。
而他的突然失去理智,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全歼他们的机会。
尽管并不害怕眼前的这只白虎,但他也的确没法估计,眼下断臂,并且失血过多的他,能否敌过眼前的白虎和身下的这个少年。
不,绝对无法敌过。不如说他自己,很快就要失去力气了。
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仍在大肆屠杀着他的士兵的恶魔。
他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而并非是只会猪突猛进的莽夫。尽管他并不在乎他士兵的生命,但今天的这场行动,他无疑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无视白虎的目光,他抓住鸠的肩膀,并用力将他丢到了很远,看不到的天边。
不出他所料,白虎并没有再来攻击他。而是在狠狠瞪了一眼他后,去紧追鸠消失的方向。
那把剑落在了地上,然而肖遥已经无力在去捡起它。现在的它,要去带领剩下的残兵,解决眼前的这个巨大的恶魔。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那只恶魔的身躯已经变小到只有树的大小。可以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更何况,来自伏虎城的援兵也都涌入了森林。接下来,哪怕是常规攻击都能解决这只恶魔了。
只是,那领头的将军自己,为什么不怎么熟悉……不,自己见过她,她是,是十水总督金禄山家的小鬼……
嗯?
肖遥的汗毛倒竖。而随着金特兰高举起手中的龙纹翡翠,中土的士兵,一个个将手中的来复枪,都对准了肖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