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公社来说,现在正是最不差钱的时候——在之前的运奴队截击战中,红军缴获了大奴隶贩子戈麦斯·雷亚尔十年贩奴得到的全部暴利,数额特别巨大,在战后对缴获物资的清点中,光统计出来的王国金币就有38430枚,如果把其他珠宝首饰等也折合成金币,加起来运奴队一战的缴获总值至少在五万金币以上。
这一巨额收入让公社的国库库存直接翻了四倍,也成为了公社在接下来的冬天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经费招兵买马的最大原因: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而彼时这从一个奴隶贩子手中得来的财富,和正牌大贵族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的家族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产比起来,却又瞬间不算得上什么了——伊迪用钥匙打开安格里诺领主城堡的地下金库铜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金黄色的砖墙。
用纯金的金砖铺成的墙。
拜伦惊奇地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估摸着重量少说也有十多斤,而这块金砖被从墙面上拿下来之后又露出了后面另一面金砖墙,这一面又一面墙上少说也有几百块金砖,全部黄金转化为质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两到三吨。
两到三吨黄金。
通常来说,一枚足色王国金币的质量在20克—30克之前,而其中还掺有大约25%的银,即使取最大质量,那三吨黄金折合成金币也会有恐怖的十三万枚,是老欧格斯家产的三十多倍,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工人工作五万年也挣不来的数目。
“这个老登,真她妈有钱。”
拜伦吐槽道。
“但是它们现在全都是我们的了。”伊迪微笑了一下。“总书记同志,既然有了这些黄金储备,那我有一个请求……”
“你想加工资?”
“嗯,但是不是我自己加工资,是给在工作基层的党员同志加工资。”伊迪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的组织工作经验表明,如果能够投入足够的物质报偿,对于提高基层党组织扩充的速度和运行的效率都很有帮助。我建立了一个线性关系表,我认为如果能够在现在基层党员的基本工资基础上增加50%,尤其是优先奖励给那些工作在比较危险生活条件比较恶劣地方的党员,能够大幅度提高工作积极性。”
“你想以什么样的名义发放这笔钱?”拜伦好奇道:“我记得现在各地党委基层党员的工资标准是固定的吧,如果你想统一加工资,那就是全体性的,需要上报政治局会议作为提案表决。”
“不,这不是基本工资,我愿意把它描述为一种特别津贴,也就是一种奖金。”伊迪解释道:“我建议可以在安格里诺党委的下面建立一个奖金库,划拨入一定的经费进入其中,然后再按照一定的标准把奖金发放给那些有突出贡献和在危险环境工作的同志。”
地方账户?
拜伦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提议的危险之处:如果全盘答应,让奖金评估和发放权限下到了安格里诺地方党委手中,那的确能让从事一线工作的党员提高工作积极性,但感激对象毫无疑问是安格里诺党委甚至党委书记伊迪自己,长此以往必然会形成依附于伊迪个人的地方政治派系和政治集团。
虽然这种东西随着党组织的发展和扩大肯定会出现,甚至于在欧格斯的共耕社时代伊迪和秋金就各自掌握有一个作为“意见领袖”的小团体,可以说人民党的确是有派系斗争的传统,发展起来简直自然而然。
但即使如此,拜伦也不准备放任其发展。
看来在这将近一年的城市工作中,伊迪经过历练后不仅在工作能力和战略眼光上都有较大成长,在政治意识上也有不小的进步。
“我赞成应该奖励那些为革命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但是奖励基金应该直接由中央管理,每一笔奖金的发放也应该由中央直接决定。”拜伦不动声色地平静说道:“毕竟我们要奖励的也不止安格里诺一个地方,而是全党所有勤劳能干的同志,对吧,伊迪同志?”
“呃……”伊迪愣了愣,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的,好的。”
“嗯。”拜伦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我们去哪?”
“城堡地下还有一处粮仓,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好。”
……
一个下午的时间,拜伦跟着伊迪在城堡里四处转了转,从宽敞幽静的公爵办公书房溜到了林木繁茂的后花园,而一同跟来的古莱尔则指挥着迁移来的人民党中央机关人员开始分配各个房间和厅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领主城堡改造成了党中央的办公大楼。
到傍晚时分,夕阳西斜的时候,城堡顶端的塔楼顶准时响起了标志着夜晚到来的钟声,刚刚在塔楼顶看完落日的拜伦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像上次那样寻着路线来到了一楼的宴会厅门口。
此时已经换上之前参加公爵宴会时那套天蓝色礼裙的古莱尔早已站在门口等了多时,见到拜伦便笑盈盈地递上了一件精致的灰黑色男士礼服。
“喂,快换上吧,上次欧莱拉同志付钱替你买的礼服。”
“啊?我记得我出发的时候没带上这东西啊,它怎么出现在这的?”
“你没带,我就不会带了么?”古莱尔耸了耸肩。“我早都预料到了会面临这种场合的。”
“好吧,我穿就是了。”拜伦接过了礼服套在了身上。“不过等等,其他同志有这样的……”
“你觉得就政治局成员来说,有谁会比你更不适应这种场合么?”
听到这话,拜伦方才哑然一笑——的确,除了他自己之外,目前人民党政治局中的所有成员都出身于知识分子、富商或者军官等旧精英阶层,人人其实都有过这种“上流社会”的生活经验,他会不会有人不适应这种宴会场合的担心,反倒是多虑了。
换好礼服之后,拜伦思衬了一下,便果断牵起了古莱尔的手,像上次一般迈步走进了华丽的宴会厅。
而在他们之后,人民党自己的党员和城内所有受到邀请的客人也依次鱼贯而入。
——
拜伦上一世相当不喜欢论资排辈的酒桌文化,但如今到了自己也不得不办起酒桌时,心境已然不太一样,多了不少复杂的想法——不过总体来说,单纯的吃喝还是很欢乐的。
和拜伦和古莱尔坐在一桌的都是人民党中央政治局的委员,几杯红酒下肚都放开拘束大声谈笑了起来,拜伦预想中的餐桌礼仪全没用上,一圈政治局委员只是互相搂着肩膀哼起歌来,创业成功的喜悦溢于言表。
“干杯——敬革命,敬胜利!”
举起盛满澄红色酒液的高脚杯,几人把酒杯往餐桌中央聚集起来轻轻一碰便仰头喝了下去。
老实说,此时北境公爵的大军还在马不停蹄地向着北境赶来,不久之后公社和红军就将面临一场决定生死命运的恶战,此刻的胜利不过是片刻小胜,离真正的胜利还差的远。
拜伦决定宴会开完明早就要召开政治局碰头会议告诫全体同志“务必保持谦虚谨慎、艰苦奋斗的作风,坚决抵制享乐主义的腐化”,不过今晚嘛……就让他们暂时开心开心吧。
拜伦呵呵笑着,拿起手中的餐刀又切了一块烤牛排,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嗯……不错,厨师的水平没有退步嘛。”
“呜呜呜……”此时此刻坐在旁边的古莱尔嘴里已经塞满了肉排和香肠,手中的叉子上面还有一块金黄的烤鱼,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哼哼着表示认同。
“喂,怎么又是这样,讲点吃相好不好……”
女孩一般咀嚼着食物一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
——
吃喝了好一会,拜伦便想起来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掏出一张餐巾让此时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的古莱尔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角,示意女孩跟着自己站了起来准备去台前发表一下公开讲话,再分别去其他桌见见今晚的客人们。
在走上台前拿起喇叭之前,拜伦先去小孩那桌,把一脸紧张的奥瑞利亚叫了过来。
明明是自己家的宴会厅熟悉的环境,此刻的奥瑞利亚却紧张得不得了,脸庞红扑扑的,走路都有点摇晃,就像喝多了一样。
“喂,你不会真喝多了吧?”
“我,拜伦先生……”奥瑞利亚红着脸点了点头。“喝了一瓶红酒……”
好吧,合着是以酒壮胆。
没办法,拜伦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奥瑞利亚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
“好啦,奥瑞利亚小姐,等一下按照约定那样说就可以了,我不会为难你的,你没必要害怕什么。”
“嗯……”
安抚了奥瑞利亚好一会,就在拜伦准备上台开始发表讲话的时候,远处一桌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了酒杯打碎的声音,接着响起的是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