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的那条主干走出十几里,便下起了小雨,这是卢泰西亚雨季转旱季的最后几场雨,打开早已准备好的伞,走向了边上的一条散步小道,看着前方沟壑纵横的泥泞小道,驻足思考了几秒,拧起了裤脚然后踏了上去,虽然略有不便,但是这条路确实比较近,只是可惜了这双皮鞋,不知道回去还能不能刷好。
之所以选择这条散步道,莱纳医生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是对于旅人来说这里通向市里更快,二这里靠近莱纳河边的一条支流,他很喜欢听河水奔流向下的声响,随着雨滴和狂风会让人感觉像是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战士,满足自己的一些小幻想,路上枝叶婆娑,倒也可以让这身黑色大衣不会浸湿太多,况且雨季,散步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一个人欣赏风景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
“本堂,今天又来了几个教士。”
“又是莱维家派来的人吗?”神甫合上了教典。
“是的。”那名教士有些胆怯,神甫似乎并不开心。
神甫思考了一下:“能不能直接请他们离开,我们这里已经不需要教士了。”
“他们不会同意的,附近所有本堂神甫都收到了监视。”
“好吧,那我尽量周旋。”神甫停下来,身着黑色的长袍转过身去咏念经文,开始了今天的弥撒。
“对了,那位小姐又来了。”那名教士也渐渐淡出神甫的视线,他要去迎接一个特殊的“客人”了。
马车上,迷迭香轻轻撑着拐杖走了下来,阿米娅已经离开了,她再次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左手止不住地颤抖,一遍管家急忙过来搀扶:“小姐,为什么不坐轮椅呢?”尽管她已经很多次问迷迭香这个问题了,迷迭香总会以这样不尊重,不虔诚等等理由搪塞过去,显得有些可笑,又让她十分心痛。
“不了,小姨,您知道我要说什么。”
(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搀扶着迷迭香进入教堂,这么多年,她天天陪着迷迭香来这所教堂祭拜,她从不错过任何一次弥撒,纵使风雨大作,顽疾缠身也从未放弃,希望自己的虔诚可以打动上帝,德莱维家也无数次找世界各地的皇族医生前来治疗,但无非就是一些传统话术,最好的也无非是开了一些并不能缓解症状的药物,最终他们都被老德莱维气冲冲地轰走了。迷迭香其实也尝试过自己去学习一些医学知识,但教会学校并不允许这些,只有少量书籍可以探知些边角,自然而然的,就放弃了。
也是入往常一样,坐在一遍,穿上黑色的长袍,跟随神甫和唱经班着也开始了弥撒,教堂里变只剩下打板的木板敲击的声响,铜铃声,还有众人的颂词声。
(9号,嗯,9号)心中默念这数字,一步步向前走着看着面前纯白色小型的教堂,医生停了下来,他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教皇也搞革命?”他本能的发出疑问,这个年头真的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自己倒也不奇怪了。医生撑着伞停在了门外,虽然中途进入并不会被赶出去,只要你愿意一起停下来咏唱,大家都很乐意,如果是以前医生肯定毫不犹豫就进去了,但是今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路上太得意忘形了,全身找不出一处干的地方,确实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他早就不信教了,他已经对教会有些厌烦了,如果真要说,他对上帝并不反感,只是反感那些封建帝王和教会通过这些东西蛊惑民众。
边上一个扫地的教士扫了过来,并没有抬头,似乎是看到了医生的鞋尖,发问道:“不进去吗?教友。”
“啊,算了吧教友,我全身湿透了。”下意识低头拉下了帽檐遮住自己的脸庞,他当然不好意思说现在自己已经不信教了,但保持对所有人的谨慎是一个地下工作者的常识。
“我推荐教友还是进去把,外面风雨大,本堂不会怪罪的。”他依旧再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一直没有抬起自己的头,似乎话里有话。
将雨伞放在一边,莱纳医生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他以前从未来这交接过,因为阿米娅脱不开身,所以才临时起意,但对方都这么明确邀请了,自己不去反而更起疑了。不出所料,教堂里全是一席黑袍的人群,但是几乎都坐满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位置,于是偷偷找了个偏暗的角落,站在了一边。
脖颈处突然传来的寒意让他不觉一震,随即便是一把小刀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暗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每天不许喝葡萄酒了。”医生憋着笑,轻轻吐出四个字。
对方一脚踩了自己的右脚踝,医生吃痛,这一下可见对方的愤怒:“谁脑抽设置的这个暗号。”塞给自己一张纸条,就离开了,大家都在进行着弥撒,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微笑的动静。
过了一会弥撒也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起身离开,医生也想趁着人流赶紧离开这里,毕竟周围全是一些一身黑,还挺方便,一位身材瘦长的中年菲林从身后拉住了他。
难道被发现了?这是医生下意识的想法,有些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那位中年菲林兴奋地凑到跟前:“请问是莱纳医生吗?这身装扮实在是太显眼了。”
莱纳医生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么多黑衣,就逮到他一个,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服饰,充满了封建贵族的腐臭味,这更加剧了医生想要离开的决心:“这位夫人,你可能认错人了。”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我还听过你在医学上的演讲。”迷迭香的小姨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握着莱纳医生的手腕,自从迷迭香的身体越来越差后,她就尝试自己开始自学,也四处拜访过,但是自己的视野和关系终究是太少了,直到最近听说到莱纳医生的团队来到了卢泰西亚,早就从书中知晓过莱纳医生的大名,他和他的团队几乎没有治不好的怪病,只是很少出手,用再多的龙门币也请不来,就算你知道他们在哪,你也不一定可以找到他们,今天一定不能放走他。
“哈哈,这位夫人,未必有些幽默了,莱纳医生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公众之地呢。”医生语气逐渐放缓,开始与对方辩论起来,他知道自己确实名声在外,但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只需要装傻,一般就可以蒙混过关,自己上台演讲时总是带着口罩,这里不可能有见过自己长相的人。
“莱纳医生?”此时边上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响起。
“什么呀,怎么又一个……”医生转过头去,看到了教堂中间椅子上那黑袍下的银白长发。
“…………”
“……喵?”
他觉得现在立刻逃走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左手被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哦,那太好了,迷迭香居然认识莱纳医生。”
“哈哈,这位小姐,我不觉得我们见过,你应该和旁边的这位夫人一样,只是见过和我相似的人,还有,这位夫人,一直拽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医生甩了甩自己的手,对面的中年菲林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好,就放医生离开了。脚踝上的刺痛还让他有些不适应,有些狼狈地拖着右脚离开了。
“医生……腿也不好吗?”迷迭香摇了摇脑袋,然后把头仰过椅背,冲那天花板上的水晶玻璃十字架淡淡一笑,“今天迷迭香也来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