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约莫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日光正盛,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此刻已经挂满了无数漆黑有如深渊的巨大裂缝,裂缝之中只有最纯粹的黑,谁也看不清其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天幕下方,原本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所有的事物都如同在数字化的世界中随机缺失了一部分数据一般变得残缺不全,许多高楼因为失去了关键的承重结构向着一旁轰然倒塌下去,而又撞到旁边的建筑,导致连锁反应。
地面上的行人在一片惊慌中四散奔逃,然而四面八方都是高楼大厦——而高楼大厦们,这些人们曾经最为自豪的建筑全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庇佑人们的作用,反而是变得极度危险,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兽——慌乱的人群无处可逃,被巨大的碎石块、落地窗、广告牌纷纷砸中,运气好的只在一瞬间便没了痛苦,运气不好的被压住下半身拼命挣扎,然后再更加混乱的环境下或被人群,或被更多的掉落物淹没。
车辆也没好到哪儿去。
绝大部分的车辆在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噬,有的在高速的形式中直接散架,将其中的司机乘客高高抛飞出去,有的运气上好,躲过了被肢解的命运,却要么被前后方的车辆撞翻,要么落到眼前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坑中,直接全速撞在凹凸不平的坑壁上,要么被无数的掉落物砸中,失去控制胡乱摆动几下之后一头撞进道路两旁的建筑中。
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到宛如末日降临的废墟,仅在一个刹那之间。
研究所所处的位置在金巴托的西郊,这边地势偏僻,高楼大厦不多,人流较少,情况比之城中心区域稍好一些,但此刻同样也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半空中,白曦盘坐在一块乳白色的石台之上——那是研究所某个房间的一面完好的墙壁——朝着某个方向快速飞行着,他手里捏着已经恢复成银色试管模样的侵蚀环境探测器,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每飞出一段距离,他都会停下,测量一下这里的侵蚀数据,期望能找到高浓度区域。
一路上他见到了下方废墟之中的无数死伤者,心中愈发沉重。
出发前边晓晓告知过他,时间非常紧急,普通人在裂界中撑不了多久就会慢慢被污染成为蚀兽,他需要尽快定位核心区域,然后汇合边晓晓一同想办法破坏侵蚀核心。
他想过凭借自己六级的强大能力,定位核心之后直接想办法将其摧毁,边晓晓却摇了摇头。
“核心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不是靠蛮力能直接破坏的,记住,白曦,找到核心区域务必第一时间返回与我汇合!在处理核心的经验上,你还太过欠缺。”
所以,在这样紧急的状况下,他偶尔见到下方苦难的人群,却没有时间伸出援手,只能稍作停留,帮助被倒塌物压住的人搬开他们身上的东西,然后又快速飞走了。
探测进度到了 100%,手中的终端传来一阵震动反馈,他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很快找到自己关心的那条数据:
高浓度区域:未知
白曦皱了皱眉,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按照终端推荐的分区搜索法,他已经围着起始点转了一个大圈了,依然没找到高浓度区域,而且一直到前不久他都还见到了下方倒塌的建筑中有人行动的踪影,说明侵蚀场展开,将人拉入裂界的那个入口大小很可能比他们一开始推测的还要大......
“这次侵蚀到底拉了多少人进来?”
扫了一眼下方的废墟,白曦叹了口气,在空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终端指定的下一个目标点快速飞了过去。
......
坑坑洼洼的路面,倾倒的高楼大厦,路灯标牌,胡乱摆放的汽车,碎石块,广告牌,乃至一些桌椅板凳,家用电器......
一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城市宛如遭到了最猛烈的打击,除了废墟还是废墟,视野之内,除了一些倒塌物的缝隙中渗出的血水,或者从夹缝里伸出,耷在外面的半截手臂,竟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倒塌的高架桥斜斜地插入地面,遮挡了街对面的视线,陡然间那边有什么猛烈的碰撞声响起,随后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隐约间似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声音很闷,仿佛是一大块肉从半空中砸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缓步踏上了那截倒塌的高架路面,短发,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正是不周山的雷鸣。
他穿着的还是平时那件看上去像是大炎大使馆工作人员的黑西装,白衬衫,只不过此刻带上了一双黑手套。
一只脚踏在高架的最高处,捏着手腕转动放松了两下,修长的指尖电弧跳跃,雷鸣眯着眼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随后冲着身后点了点头,从高处跳了下去。
在下方等待了片刻,又有两道身影落了下来。
其中一人是白曦认识的江晴朗,另一人则是个陌生面孔,皮肤黝黑,五官俊朗,看上去有点沉默寡言的样子。
三人没有过多的交谈,继续朝着前方走了一段距离,经过一个没有倒塌的写字楼下方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撞破了三楼的落地窗,无数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四散纷飞,半空中,一道黑影凄厉的怪叫着就朝三人扑了下来。
下方的三人恍然未觉一般继续向着前方进行,就在那黑影快要扑到他们头顶的时候,一道闪电不知道从哪里劈出,当它出现的刹那,就已经劈在了那道黑影身上。
“噗咚!”
黑影猛扑的势头骤然一滞,伴随着向前的惯性从三人头顶飞过,砸到了街对面的废墟之中,声音与之前那重物落地的声音如出一辙。
随后一股肉烧焦的味道和酒精的味道逐渐弥散开来。
雷鸣一行人对此漠不关心,仿佛这对他们而言已经再熟悉不过,他们只是继续各自警惕着一个方位,朝着街道的前方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