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伟大足以被记入史册流传百世;有的渺小如孑孓碌碌一生无为,各种各样的人们共同构成了社会这一整体,书写成了繁杂的史书。但是如果,如果有一个选择的机会的话,你会想要成为哪一种人呢?
面对这样的疑问——
“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某个少年坚定地回答道,哪怕结局已经注定。
“我只为将要诞生之物祈福。”某个神父淡然笑着,仿佛根本无需诘问。
“我,不应该成为王。” 某个骑士挤出痛苦的声音,向着至亲刺出长枪。
......
......
想必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的答案,有人不愿意只是作为一个凡人了却一生,有人却将平凡的生活作为奢望,矛盾螺旋的双方永远在无法相互理解的同时相互索求着。
然而,这里有一个人,他抛弃了一切,更正确的说,他从没有拥有过一切,奢求平凡却注定无法实现,渴望赞颂却不会有任何回应的掌声。作为一个普通人背负不凡的使命却在一场不凡的战争中索求凡俗,就将这样一个无比矛盾的例子作为这个故事的开端吧。
初春时节,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冬末。此时冬日的寒冷依旧没有褪去,苍白的太阳挂在天上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地面上依旧铺着一层薄薄的雪霜,枝梢上也残留着尚未融化的残雪。晨曦中笼罩着淡淡的雾让这个现代化的城市显露出些许北国玄幻的神秘。
不禁想起了彼得·勃鲁盖尔的《雪中猎人》。虽然不知为何会联想到这张和眼前视界内任何东西都没有关联的世界名画,不过要是说《雪中猎人》还是有黑与白的对照关系的话,那么眼前城市的白色外墙搭配上枝头的残雪以及冬天略显苍白的天空,就像是大面积的白色,无边无际,甚至让人觉得恐慌的纯白,寥寥数根深褐的枝丫以及来往的路人在广阔的白色中是显得如此的无助。
枝桠之上是难得的晴天,之前连续雪天的阴郁让人很是心烦。
湊汐靠在公园角落的椅子上,茫然地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眼中快速切换的景象让湊汐觉得仿佛已经度过了数天之久。
是啊,对于那些人来说或许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吧,连停下脚步瞥一眼周围的时间都不会施舍,只是不停地前进、前进、前进,每天周而复始。那么那些人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毫无留恋的地方呢?
看着渐渐下沉的夕阳与渐渐稀少的行人,湊汐意识到了,“啊,因为他们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啊。”他们有着留在这里的理由,大概,他们留恋的并非这座城市本身,而是这里存在着的支持他们能够留在这里的某物吧。
湊汐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喝醉酒似得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朝着这个方向走?为了做什么呢?明明前方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根本没有意义,连思考都不被允许。就像回转寿司店里转盘上的寿司一样,永远都不知道会被怎样的客人拿起。
不行,理由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动用起脑细胞去思考也只会引来痛苦的浪潮,一波一波永不平息,连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理由也不知道,明白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来自远方,在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踏上了陌生的站台。除了手中握着的已经用过的票据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唯独剩下的......大概是被称之为所谓“使命感”的东西?仿佛有谁在催促着自己“不前往这里不行。”——这样呼唤着自己继续前行。
手中票据的起始点,可能是自己过去生活的地方吧,但是却完全没有任何实感,记忆开始的地方并不是那个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陌生的地名,而是更加暧昧的,如丝如缕般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更遥远的异国,恍惚中,似乎头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显现,随后又在下一瞬间不断地消亡。
湊汐唯一能够确信的最后记忆就是逃亡,从记忆中的白色的森林和城堡中,不断地逃跑。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逃跑,从什么手中逃跑?或许自己的大脑在什么地方坏掉了吧,湊汐这么想着。
远方接着传来如同古老歌谣一般的呼唤声。
放弃了,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就随它去吧,想带我到哪去就到哪去吧!湊汐神经质地笑了笑,没有一丝疑惑,听从着来自脑海深处的不知是谁的呼唤,在渐渐张开的夜幕中向着灯火阑珊的反方向走去。
看来这个城市中的冬季也终于要结束了啊——看着晴朗夜空的湊汐这么想着。亮的离谱的月亮挂在南方,在夜幕上一些小巧星光的点缀下却也不显得突兀。天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诶?
一团白色的戎絮粘在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后融化成水流顺着脸颊滑落。
什么啊,原来是雪。
稍微惊讶了一下,湊汐没有停下脚步,又或者说是无法停下脚步地继续走着。失去了灯火陪衬的郊区,周围的夜世界漆黑一片,让人联想到巨大怪兽张开了的嘴,要将踏入黑暗中的人一口吞下。
“唉——”为什么又要叹气呢?因寒冷而插在口袋中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什么声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感觉到了被人掐住喉咙似得气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充满了不协调感。
为什么?觉得奇怪并且稍微感到烦躁的湊汐稍作犹豫,随后接着向既定的方向踏出脚步。
踩在碎石上带来的微妙失衡感引来不同以往的焦躁与不快,将违和感抛在脑后,再向前迈出一步之后——世界随着如火车轰鸣般的巨响,连同意识一起被扯得支离破碎。
被麻醉许久的大脑一瞬间感到了后悔,很快,连仅剩的后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咔、
咔、
意识到了,那是从自己体内发出的声音。
“咔”、“咔”、“咔”
是骨骼碎裂了吗?还是其他的某个器官发出了悲鸣。
视野渐渐亮了起来,变成了白色,感觉像是身体上渐渐落满雪花,世界渐渐变成了白色,和漏缺的记忆那样满是空白。来到了被冰雪铺满的银色森林,银白色的树叶和银白色的枝桠交错着。被追赶着,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追赶着,靴子踩在土地上融化了,手扶在树干上融化了,白色的头发被风吹拂着融化了,眼睛看到了它融化了,耳朵听到了马嘶声融化了,皮肤被灰尘覆盖融化了,它经过的所有世界都融化了,无数空洞的眼睛盯着看,灰尘凝结成的骷髅咯咯地笑。仿佛地面倾斜了、下陷了,身体慢慢滑落,然后是不断的下坠,在无尽的坠落间——
“你是谁,是你在呼唤我吗?”湊汐抬头问道。
他看到的是被大堆骸骨与战马簇拥着的,带着王冠、穿着戎装的美男子,不,说不定是女性,因为那张阴柔中带着飒爽,刚毅中带着柔美的中性脸庞让人分辨不出性别。
但是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仿佛正在沉睡。
身体融化了,没有任何知觉,但意识却依旧残留着,十分奇妙的同幻境般的感觉。
肢体被破坏、
视野被割裂、
神经被抽离、
血液被冻结、
意识被切断(Cut)、切断(Cut)、切断(Cut)!
又被再次连结,巨大的力量在身体内部肆虐,像是要破坏一切。
隐约听得见巨龙的咆哮在回响,仿佛有一条受伤的巨龙在自己的体内翻腾,挣扎,要冲破这残破的躯体直冲云霄。
十分剧烈的疼痛,但好像那是其他人的身体似的,没有任何实感,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逐渐崩坏着的身体。
心脏、肺部、肾脏、大脑、眼球、.........一切都被疯狂破坏着,身体仿佛坏掉的机械那样发出难听的声音,像是骨骼被刀片刻画一样令人毛骨悚然。身体内部被搅得一团糟,自己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的恐惧充斥内心,比粉身碎骨还要更加凄惨。
神经被拔除,被全新的结构、有别与血液与神经的另外的回路代替。
有什么填充进来了,那是之前毫无所知,而现在大脑自然理解的东西——魔力,不,或许自己在更早以前就已经知晓了,这种感觉带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心脏继续鼓动,在硕大的空间内仿佛只听得见自己那大得吓人的心跳声。
被破坏的脏器与骨骼连成一个整体,重新复原。魔力盈满,在盈满之时破却,随后分为三道蔓延到整个身体,四肢渐渐恢复知觉。从大脑开始,温度再次向身体灌注,触觉渐渐恢复了,麻痹感随之消失。
“哈啊——”
剧烈的喘息。
恢复意识的时候,湊汐才意识到自己是站着的,正保持着将要倒下的状态,体感上失去意识度过了近乎亘古的那段时间似乎只是一瞬。
湊汐没能稳住脚步,向后倾倒,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随后——
锵啷,华丽的声音,
永远都忘却不了的,战争开始的铃之音。
头盔之下的她是如此美丽,连粗犷的铠甲也为其所感染。
“Servant Saber遵从召唤而来,你,就是我的Master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