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暂时接手了‘炎魔’计划受试体的中转机构内，早早脱下白大褂的赫默站在收容舱室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观察窗内的情况。
舱室内洁白干练的布置和正在其中互动的两人一同倒映在她的圆框眼镜上，令她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赫默的身边还站着看上去呆呆的乔伊斯，或者换个称呼，叫她白面鸮也行。
就在早些时候，经过一夜的考量，她决定拉上乔伊斯一起来到这儿，试着以莱茵生命前项目参与者的身份进行访问。
但毫无疑问，连塞雷娅这样的主任都需要提前申请访问资格的项目设施岂是她们这样的小职员说进就能进的？
从今早开始，她们二人就一直被拒之门外，如论如何都不被允许进入设施内部。
就在刚才，赫默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哪怕她平时不过是一个周期性嗜睡的温吞性子，也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而就在她与安保人员发生争执，并要求机构负责人出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替她们解了围。
那个人此刻就在收容舱室内，与那个孩子，那个炎魔计划的受试体——伊芙利特分享着她带来的糖果。
赫默看着正在舱室内互动的二人，想起刚刚塞雷娅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将她们挡在身后替她们担保的情景，心底忽然浮起一阵愧疚之情。
现在进是进来了，可她们还是不被允许进入舱室，因此，赫默也只能隔着观察窗，看着塞雷娅进入其中探望伊芙利特。
虽然说是分享，但其实就是伊芙利特那孩子单方面想要塞雷娅也尝尝甜食。
赫默记得，塞雷娅主任她好像不太爱吃甜食来着......
可即便如此，塞雷娅也并未拒绝伊芙利特塞到她嘴边的水果糖，赫默扶了眼镜，她看不清那糖果的口味。
不，就算看清了，可能她也认不出来吧......
「伊芙利特......」
赫默想要伸手触碰舱室的观察窗，但窗口上方标注的[严禁触碰]却让她的手指停在了窗前。
然而，那些偶尔会从她袖口伸出的翼羽此刻却仿佛在回应她内心的声音一般伸了出来，终归还是覆上了眼前这堵透明的墙壁。
“检测到内啡肽分泌不足，赫默，你还好吗？”
“不...我没事，乔伊斯。”
赫默回过神，她摇摇头，扭头看向身边这个与自己一样常受周期性嗜睡困扰的同事，抱歉地笑了笑。
“很抱歉，还特地喊上你一起来，结果......如果不是塞雷娅主任，我们连进都进不来，还差点把你也卷入到麻烦里...是我欠考虑了。”
赫默话音未落，白面鸮便摇了摇脑袋，她轻声说道：
“否决，赫默，你的冲动的确属于客观因素，但我是自愿跟着你一起来的，不必自责。”
听到这句话，赫默先是一愣，随后便感到了释怀。
毕竟，在这生硬的语气与表达方式背后，白面鸮一直都是这种类型的性格，她的善良和对他人的理解总让赫默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赫默轻叹一声，将视线重新投放回到了收容舱室内，里面那孩子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热切地和塞雷娅讲述着什么，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纯真。
赫默看了一会儿，将头低了下去，一股若有若无的无力感竟于此刻趁虚而入。
比起塞雷娅主任，她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她甚至都没法去找自己的老师帕尔维斯确认当年实验的具体内情。
她想要保护伊芙利特，她对那孩子的感情...可能早已经超出研究员对实验对象的关切的范畴了。
可......她究竟该怎么做呢？
赫默的心中一片迷茫。
就在赫默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方向不对，那不是白面鸮的手。
赫默一惊，抬眸看向来人，却见刚才走在塞雷娅身后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旁。
“好好苦恼一阵子吧，这是必要经历。”
留下这样一句话，那人转身便走，待到赫默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叫住他了。
“他是...塞雷娅主任的朋友？他也被允许进入设施了？什么时候......”
注意到赫默困惑的表情，白面鸮脑袋两侧的顶羽往上翘了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
“人员信息检索中，查询无结果。”
就在她们二人困惑之际，‘深藏功与名’的崔星语同学已经大摇大摆地出了中转机构的大门。
一气走到了街道对面房屋的屋檐下，他这才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肩靠墙壁侧对着机构正门。
他当然没有获准进入设施，但就跟他刚才与塞雷娅交谈时所说的一样，规则之外的部分，才是他真正擅长的。
“结果......跟莱茵生命合作还是绕不开伊芙利特的问题啊，也不知道时间线被影响成什么鬼样子了，[华夏粗口]，该死的蝴蝶效应。”
星语喃喃自语着，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口袋，里面装着某样东西，但那并不是什么耐盘的玩意儿。
惯用的右手无所适从地抓握着，他此刻又有点想念他的双面硬币了。
“说起来，赫默好像还没跟塞雷娅产生什么隔阂的样子，炎魔事件果然还没有爆发过么？现在塞雷娅也还留在莱茵生命，赫默也还是小职员的样子，人物关系这不是完全被揉成一团乱麻了嘛？咦——惹～，真是头疼。”
他烦躁地揉搓了一把脸，然后又将手插进口袋中，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看着脚下的地面，十分随意地向着地上的水洼道：
“啧，真的，我最近话真是越来越多了，都活成话痨啦！你说这怪谁呢？”
【......】
“我们现在是在玩什么角色互换吗？我成了话痨，你成了...不对，我以前也不是哑巴......以前跟你说话还要在别人面前假装自言自语，现在好了，连装都不用装喽。”
【......】
“[华夏粗口]，不行，我什么时候这么爱念叨了？嗯......可能是我最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还是说我应该多睡几个懒觉？”
【......】
“我想...不管怎样，我都得停一停了。”
说着，他抬头朝天空上望了望，又伸手拍了一把额头，再次回过头来时，刚巧望见塞雷娅出了机构正门，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星语吹了声口哨，送肩发力将顶墙侧倾的身体怼正回来，迎上前去。
“怎么样？她喜欢那些糖果吗？”
“那些都是缪尔赛斯挑的，我不是很懂这些，但甜食的确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孩子不是跟你分享了嘛，难道说...其实你尝不出味道？”
“我平时不吃甜食。”
“这样啊......说起来，那个缪尔赛斯...你似乎还挺信任她的？”
“何以见得？”
“你让她帮你挑选糖果，以及......你最终并没有让我埋掉她。”
“......那只是一个玩笑。”
“哈哈，没事没事，我这也只是另一个玩笑。”
随意扯了两句闲话，望着塞雷娅逐渐硬朗起来的表情轮廓，星语点到为止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随即也一同转入正经模式，看向塞雷娅身后的设施正门。
“能在这里做的事，就只有这些了么？那些工作人员，他们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
“嗯，毕竟转移全过程除了绕开了我的审查之外，其余全部是按正规流程进行的，审查部分也有另外的官方人员补上漏洞，他们自然心安理得。”
塞雷娅点点头，言语中似乎掺入了几分无奈，显然，星语刚才在路上所说的那些话，她并不是没有考虑过的。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出手干预的好时机，现在无论是遵守规则，还是打破规则，可供他们选择的选项都不会很多。
现在出手打破规则能干什么呢？把伊芙利特强行带出来？然后呢？
除非你有能耐无视特里蒙乃至全哥伦比亚的官方力量，否则就别谈什么打破规则了，那样只会让伊芙利特的处境变得越发敏感，那相当于把她往火坑里推！
同样明晰这一点的星语看着塞雷娅脸上的表情，没再多问什么。
毕竟在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能说出口的就只剩下无效问答了，没有浪费那个时间的必要。
他拍了拍手，冲塞雷娅耸了耸肩，然后迈步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了塞雷娅面前。
“那就这样吧，我想，关于合作内容是否需要扩充，我们双方都应当保有自主权，如果你需要的真的只有昨晚那点东西的话，那我也没意见，只要我给出的条件能够达成，一切都好说。当然，我更希望我们之间能好好相处，塞雷娅。”
“......但愿如此。”
塞雷娅淡淡地应了一声，将视线投放到眼前男人的脸上，看着他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该说是在意料之内么？星语接下来果然还是就某件事情开了口。
“对了，说到追加合作内容，饭店那边的工作我已经辞了，过两天就会转移到公寓那边去。既然是为了以防万一才给我的地址，想必情报共享工作进行起来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说着，星语低头将手揣进口袋，攥住了什么东西接着道：
“不过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一个，她是我......反正也是一个人，不过算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塞雷娅，将紧握的拳头从兜里抽了出来，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掌逐渐摊开，只见一小瓶紫红色的液体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在逐渐昏沉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星语注意到，在看到这么个小瓶子的瞬间，塞雷娅脸上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不是困惑，而是惊诧。
“这是......”
“这就是我想在合作内容里追加的部分，塞雷娅，我想拜托你，帮我化验一下这液体的成分，如果可能的话，在我转移到公寓这边来之前，最好把这种液体的特性告知给我，这对我来说算是件要紧事。”
塞雷娅皱眉盯住星语的掌心，迟疑片刻后，才从他掌心接过了这小小的玻璃瓶，观察着它的颜色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了视线，从怀中抽出一只透明的收容袋，将手上的小瓶子放进了去，回应道：
“知道了，两天后，莱茵生命本部楼西侧街口，我会提早结束工作，紫幕事件的详情和液体特性的资料，届时一并交付。”
见塞雷娅答应下来，星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预约消息从塞雷娅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让人安心啊，好，我会在那的。”
由此，本次的交涉也算告一段落，塞雷娅回头看向收容机构的正门，赫默和白面鸮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最后，她又回头看了眼星语，默默颔首致意后便转身离去了。
星语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身影彻底在特里蒙夜幕下的灯光中恍惚不见后，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时间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帮最后一次工了，唉...真不希望是最后一次啊。”
叹了口气，星语转身正欲朝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却忽然被一道比赛雷娅瘦小不少的身影给拦住了道。
低头一看，浅绿色的头发，浅绿色的服装，浅绿色的顶羽...但又不像是黎博利。
是缪尔赛斯。
“这位先生，介意跟我多说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