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沙喜欢洋溢在早天北漠的凉风里,似有似无或隐或现的道路是在这方水土中生长的人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梦,它和任何人都没有过约定,和任何人都没有怨仇,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但或许这已经是它为数不多的温柔。
天河楼,雅间,君临天下
“当时南宫焕出现,之前我们亲眼所见其身已死,简直难以用常理来解释,不知道是如何办到的?”黑发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依然有着些许惊讶。
“确实不凡,不知师妹有什么看法?”青年扇了扇风,似乎还在清理思绪,开口问向对面的女子。
“上古之中传说有绝世的功法或神通可使人滴血重生,大涅槃法、真凰仙经等,但不知这南宫焕会其中哪一种?若真是如此则此案便算了结。”清冷面容的女子开口道。
“如果不是呢?”一侧的少女出声,仿佛百灵鸟啼鸣。
“听闻西域有一古法,可使两人命机相连,只要有一人存活另一人便可借天地之力重现世间,但此二人寿命相同,且此法每次使用便会消耗命元,奇异古怪。”俊美女子站起身,手指拨开帘纱,看向窗外,天光映照在尘沙之上,携带着朦胧之感的薄晕装饰着小镇房楼,袅袅几缕炊烟游荡在天空,早时的烟火还没有那么的浓。
“嗯~,那邪修说他们早先在京城什么庆凌楼就有过过节,这是从邪修身上取得的木牌,说不定可以找到些你们需要的线索呢?。”少女将一枚表面略有些斑驳的木牌放在桌上,看向一旁俊朗师兄,沉声说道。
李问道一笑,眼神瞥了眼对面似乎已然心不在焉的仙子,算是示意他说了也不算。少女眼神中闪过鄙夷。未等众人开口,背身而对的仙子,声如清风,做下决策
“便依师妹所言。”
街道上,津味包子铺
少女咬了一口灌汤包,油光涂上红唇,还不忘喋喋出声
“师兄啊,她怎么答应得那么快啊,我还以为她想去京城呢?”
俊朗青年,端起面前的飘香的汤碗,神态温和
“一进此镇,热闹不凡,人来人往,想必魔头并未影响此地生民,极有可能闻声远遁,留在此地断然查不到有用的信息,不如到处走走,游玩一番,再回宗复命,便说魔并未寻到,岂不快哉?”青年潇洒翩翩,折扇轻摇。
“最后那几句话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哼,就知道你没个正经,但这样确实不错哩。”少女嘟嘴,却难得附和。
一个带着兜帽的少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你们要何时出发前往京城啊?不如我跟你们一道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很快就会出发了,但是此行宗门只批下来三只木灵鸟,搭不上严道友呐。”少女无奈道,木灵鸟毕竟是万灵山那群宅人们喂养的,此去京城长路漫漫,不能把她们的身体给压垮了。
“呵呵,这样啊,那我还是自行前往,便不叨扰了。”少年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
“下次再见时,我们一定去圣人古迹游玩,玩个尽兴。”
“好,一言为定。各位有缘再相逢。”少年向两人抱拳,兜帽上的悬系着的银环摆动,走入人群之中,
“师妹,你是认真的?圣人古迹不是你这个境界可以去玩闹的地方?恐生事端,到时只怕我们跟着受罚。”青年语气中略有担忧,字字清晰,折扇也停了下来。
“哼,我就要让你们受罚,嘻嘻,那样我就高兴了。”少女俏皮说道,不知是真是假。
日当空,白云汹,时间走得比昨日更快,或许这个世界本就拥有着不同的星系和其独特的运转周期,星河之大不知其中世界几数,想来也是奥妙超绝,勾人思绪。
“喂,你又在走什么神呢?”少女嘴角一翘,突然大声说道,最近的木灵鸟被吓得发出一道略微刺耳的鸣叫。
李念凡转身轻轻抚摸木灵鸟的绒毛,安抚其心神
“你要多多学习你师姐,闲暇之时感悟天地大道,想必一身境界也能进展神速。”青年哈哈笑道,俊朗非凡。
风沙袭来,淹过远山,吞尽密林,爬上小镇,行人吐着吹入口中的黄沙,不时叹气幽怨,振翅声突然响起,将沙土撩动得更加混乱,强大的气流将驿站的马儿惊得嘶鸣,一个路人从地上爬上,哀怨道
“这风怎么突然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都要飞起来了。唉,黄沙天早些归家吧。”
路人背着行囊穿过石门,步入镇中,古朴的石门还是有些许高大,上端龙飞凤舞的两字快要被侵蚀模糊————天漠。
化龙皇朝的京都,民间或称其为上京,或赞其为天城,其历史悠远,宏伟壮阔,绵延之楼阁如群山连纵,四面之运河将各地贯通,民楼官阁有的经过千年风霜,却是历久弥新,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建筑竞相挺立,别日而去,尚可遇到高楼新秀拔地而起,其人或熟视无睹,或津津谈笑,或许正是由于几十年来皇朝对于民建司的重视,让得化龙皇朝在工艺和建筑上有着四海美名,诸国仰之而不及。
庆凌楼,红木雕栋夜通明,瓦檐玉刻鸳鸯栖,一楼楼都悬挂着红火似金的灯笼,喧嚣之声穷尽了人间王朝的烟火红尘。
“阁上刻着,庆凌二字,想必便是庆凌楼了。”河面倒映着五彩斑斓的灯火,不知是城中的晚灯,还是星空洒下的余光,众人乘船自跨河拱桥下经过,正好望见前方楼阁,李问道身穿白色布衣,手拿折扇,遥遥指去。
“庆凌楼,庆凌阁,在外是楼在内是阁,凡间忘忧所,修士恋俗地,去过的都说好啊。”一旁小舟上的大叔比起了大拇指,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在说俊小伙你要干什么我都懂。
青年微笑着向大叔点了点头,嗯,男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船只靠岸
“船客们,登岸咯”清亮的嗓音响起,陆陆续续的人说笑着离开船只。
面前依河而建的楼阁比远看更加高耸,鲜亮的红色油漆就像是才刷上不久一般,风月之下接客声徐徐传来。
“唉,俊郎儿,快里面来呀!”
“官人,好久不见了。”
“我们进去吧。”少女看着红楣大门口进进出出的男客,突然疑惑地开口。
“小师妹若是穿一身男装,扎个发髻,肯定是一个帅气的阿郎,我自是难以相比,小师妹先请。”李问道侧身让开道路。
“此地并非只有男人才来的,风月之下,男女平等。”
少女仰首走过青年,直直走向入口,接客的女郎正想要说话,对方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叫几个俊俏的阿郎,我要在房间问他们一些话。”
接客女子面露惊讶,有些犹豫
“这位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一块碎金飞来,身材有些富态的大妈一把接住,挡住先前接客的女子,喃喃开口
“欸,小仙子快请进,你要找陪聊的话,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专门有俊麟儿跟客人谈心的。”老鸨说着就要带着上楼去。
“这几位是?”
“我们是一起的,不可以吗?”
“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可是要加钱的。”老鸨看了看还站在门外的两人,看起来在思虑些什么。
“我并不是一起的。”长相清丽的黑衣女子在后方开口道,转身便走,似乎只是个过路的行人。
少女快速的反应过来,指着青年说道
“他是我的仆人,当然要一起进去的。”
青年微微迷眼看着少女,缓缓点头,笑容仿佛要吃掉些什么。
楼阁之上,李念凡从天空飘落,站在屋外望月台,灯笼在上方摇晃,因为位置在高处,便少了些许嘈杂的交谈声和庆凌楼女郎接客的声音。
光影闪烁之间,黑发束起,一身黑色的衣袍变换为青白色长衫,弧月眉眼,挺拔鼻梁,让本来生得俊俏的人更加雌雄莫辨,李念凡推开里屋的门,房间内还残留着某种稳固阵法的灵气流转线路,此处微妙的术法痕迹交织,似乎发生过战斗,纤指轻沾起角落的一滴青色血液
“妖族,灵力尚未散尽,境界应该不及我,没有威胁。”
房间内一张大床,床帘散挂在两侧,还有书台,文房四宝竟然齐全摆放,屏风挂饰陈放在四面,屋内没有他人气息,却有一只残烛依旧燃烧。
李念凡记住血液的气息,推门而出。
“诶诶,就是你了,快来接待这位女客。”身后一个妆容美艳的女子抓住了李念凡的肩膀。
身边有一位体态富裕的中年女子,微微显露的皱纹使得李念凡能够很好根据凡人岁数以及相应的机理特征推断女子的大致年龄,已然不惑之年
“哟,好俊的郎君啊,怎么以前从没有见过?刚来的吗?”
中年女子越过女郎,挽上李念凡的胳膊,面色呈现出醉意
“郎君我们走,今晚你就陪我了。”
李念凡看了眼女招待,后者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中年女人依靠着身材较为高挑的人儿,向屋内走去
“弟弟跟我进房继续喝酒去。”
“还是喝杯茶吧,可以闲坐夜谈一会儿。”
“哎呀,我都听郎君的。”中年女子撒娇道。
李念凡心神突然之间都有些恍惚,听女人对自己撒娇还是头一次。
“世俗凡欲,不过飘渺,风月一生,百年而终。比之天地,如蜉蝣之于神龟,须臾之比无穷。”面前绝世容颜的儿郎看着对面中年姑娘富裕的胖脸,有感而发。
女人媚态十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不是茶而是一杯烈酒
“弟弟这话说得就像一个出家人一样,但你这头发也不必我少啊。倒像个修...修士,年前我便遇...遇到一位,气质...
有点像,但...比你高些。”
“也巧,他来后,好多地方都在传...有大家族的人暴暴...暴毙,都道是凡魔风波。”
李念凡倾听着对方诉说的回忆,扮演着陪聊的角色。
“凡魔风波,是什么含义呢?”
“管它什么含义,我困了,弟弟陪我睡觉了。”女人做到身边,拉住长衫,含情脉脉。
“聊天更能拉近拉人的距离,不如我们再多聊聊。”
李念凡轻声说道,清润的气息轻轻敷在女子的脸上。
女人面色红润,继续说道
“那也好,这个其实说的是那些穷苦的草根、平民,本来没有修炼能力,却突然天赋异禀仿佛入了魔,杀的全是有钱人”
“还好他们没来找我,不然就见不到漂亮弟弟你了。”
“不知姐姐如何知晓这些事情,恐怕不容易吧。”
“哼,我连太子每天穿的裤衩都知道什么颜色,这怎么难得到我。”女人声音漂浮,到处找着酒杯。
“我告诉你,那个修士叫作,长...松。”
李念凡目光微凝,望月台外风声起,就像是无形中的丝线在穿织。
“喂,你们知道这个木牌是谁的吗?”红裙少女优雅地甩出一张木牌在屋内木台上。
几个男子端详了一会,都摇了摇头
“老鸨,你知道吗?”
殷勤大妈从边上走近,看了看木牌上的字,好像有些印象
“城东二十里外,萧家村,湘盈儿在那里买了个房子,以前她还到处说。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再也没见过她了。”
“行。”
少女朝一旁的青年男子打了个响指,往外走去。
“客人这就走啦。”
“走咯。”两人身影不回头,出了门去。
“诶哟,这钱赚的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