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文件,又是文件。它们堆积如山,仿佛要将整个办公室吞噬,占据了近半的空间,杨久安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一摞摞、一堆堆的文件高高地堆砌着,形成了一座座文件山,他的目光在这些文件山上游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这难道就是报社社长的日常吗?杨久安不禁在心中感叹,同时他也迈开了脚步,深入这片被文件环绕的区域,尽管文件众多,但办公室内依然巧妙地留出了一片待客的区域,一张精致的茶几,一套多人沙发以及一侧的单人沙发,构成了这个简洁而舒适的会谈空间。
很难想象,一位身居高位的报社社长,竟然会如此忙碌,以至于连办公室都被文件给占领了,这些文件,或许记录着报社的点点滴滴,或许承载着社长的心血和期望,但无论如何,它们或许都是社长忙碌工作的见证,也是报社不断发展的基石。
“啊,很抱歉,让你见笑了,杨先生。”突然,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传来了DAD报社社长略带歉意的声音,房间里异常安静,除了社长的声音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钢笔在纸质文件上书写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社长对工作的专注和执着。
“不,没什么,只是我还以为,贵方的副职应该会显得更加的……。”
“噢,可能你以为的是那种,在某个黑暗的小巷子里两个人偷偷交易什么的。”
“额……。”
“不过那也曾经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就是,嗯,不过既然来到新地方了,自然也要尝试适应一下就是。”
“社长先生还真是了解我。”杨久安不禁思考着,堆积在这些文件之后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不过,为什么他说着‘新地方’的时候,我总感觉不太对。杨久安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新地方”似乎并不仅仅指他此刻所在的龙门,而是暗示着他从更为遥远、未知的彼岸踏足此地。
——大概是错觉吧。杨久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然后缓缓吐出。
“不必如此的紧张,杨先生。”社长微笑着宽慰道,他的声音温和而从容,仿佛具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比起那些,我首先想咨询一下,贵方的服务费用问题。”杨久安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而是继续追问道,毕竟福叔曾告诫过他这家报社的复杂与危险,因此他必须小心应对,以免踏入未知的陷阱。
“服务费用,是么,看起来杨先生也是做了准备工作的,不过,对于我们的‘副职’来说,‘费用’只是‘代价’的一种方式。”
“代价?”杨久安微微一愣,这个词语在他听来有些陌生,又有些诡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社长的意思。。
“杨先生,堆在你面前的,是什么?”社长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
“是文件,社长先生。”杨久安如实回答道,同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仿佛这些文件背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文件上是涉及到了有关于这片大地的每一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
“什么!?”杨久安很是不敢相信,这位社长的心大程度似乎超越了他的想象,那些难以知晓的情报,居然就这么随意堆放在了他的眼前。
“哥伦比亚,玻利瓦尔,乌萨斯,维多利亚,还有诸多地方的情报,只要你愿意伸手,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伸出手了,代价呢?”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杨先生。”
“……说吧,有关于中环商业街的事情,钱我暂时只能垫付一部分。”杨久安说着的时候,手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里面是中环商业街的热心街坊们凑了些钱来支持他们干的这些事情。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杨先生。”社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什么意思?”
“如若,每个文件都是一个舞台,一个剧本,而这些堆积而成的文件,又是什么呢?”
“一个,更大的……舞台?”杨久安思考了一下,便回答道。
“也没错,但,也可以说更像是观众席,亦或者是,等待着上台表演的进场区。”
“…………。”杨久安没有回答,仿佛是在等待着社长的下一番话。
“有的人,总会不经意间拿到属于自己的剧本,然后踏上阶梯,登上舞台。”
“还有的人,则为了要踏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剧本当中,愿意付出相等的代价,进入到剧本当中,尝试从剧本当中找寻……不同的可能性。”
“诶?”杨久安听罢,自然感觉到了更加的,疑惑。
“也可能会被剧本所改变,毕竟,两者之间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人们总是觉得,是自己改写了剧本,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剧本也改变了人们,我相信,这一点,杨先生应该很熟悉才对。”社长说到最后的时候,不知为何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语。
“…………。”杨久安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回应,社长的这番话语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不禁陷入深思,他明白,社长的话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似乎是在暗示他某种未知的命运。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社长先生似乎另有所指。”杨久安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中依旧透露出一丝警惕和疑惑。
“并没有,只是,名为‘中环商业街’的剧本,现在杨先生拿到手里了,但是却还没有登上舞台。”
“……这本非我本意。”杨久安轻声说道,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迷茫。
“但是杨先生依旧拿了剧本,只是还在犹豫要如何登上舞台。”
“……社长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就这么说吧,你对于中环商业街乃至于龙门的所有疑惑,我都会尽可能予以回答。”
“代价呢?”杨久安不禁暗暗握住了拳头,毫无疑问,当他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位躲藏在文件堆里的报社社长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代价,你已经给了,当我告知于这一切的时候,就是你登上舞台的那一刻,这就是,最好的代价。”
“对你们来说,你们到底从中得到什么?”即便如此,杨久安还是并不想放弃,他继续询问道。
“诶,你这个倒是问到我了,绝对的秩序?正常的剧本走向?亦或者是其他?”社长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
“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杨先生,如若,有一天,你能为我们报社找到这个答案的话,我很乐意接受这个答案。”
“……扯远了,那么,社长,回答我,中环商业街,为什么商业联合会想要收购。”
“因为曾经的贫民区,现在的‘百越’诞生,龙门惊变,相信你一定听过,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里的。”
“并不意外,对外面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大炎子民为了保家卫国的又一场‘战争’而已。”
“…………。”
“但实际上,这场战争的性质在龙门的人们看来,是曾经他们为了发展所抛弃的一部分,是那个名为‘贫民区’的地方,是那些,被所有人都为之唾弃的存在——‘感染者’所付出的代价。”
“……没错。”
“如果单从之前的一番话,大概会认为,龙门强迫着‘感染者’来打这一仗,就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是么?”
“不……这里的感染者,他们不一样。”
“是的,杨先生,这也是,你这次到来的目的,不是么?”
“…………。”
“继续刚刚的话,这里的感染者和其他的地方最大的不同,是他们愿意为了这座城市而战,也愿意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即便他们心中很是不舍。”
“…………。”杨久安没有说话,寥寥几句,仿佛他又能想起,自己听到了那段录音时的感受。
“而最后,大炎也认可了,并且允许了他们的存在,百越,由此诞生。”
“所以,这又和商业联合会有什么关系?”
“恐怕这就有点复杂了,不过你可以理解的是,这是一种类似于分蛋糕进行中的事情。”
“好吧,我之后再问,中环商业街的收购,是商业联合会为了对抗百越从而做出来的么?”杨久安稍作沉思,继续提问道。
“对抗这个词也未必是真的,不如说,面对百越,商业联合会真的需要对抗么?”
“……这也是我想不懂的地方,百越也好,中环商业街也好,商业联合会只要认真的话,那么……。”
“假设,商业联合会也有自己的问题呢?并且这个问题,也并不是真的针对百越,不,不如说,针对百越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博弈,借由对抗‘百越’,来对‘龙门’本身发出的抗议。”
“不愧是杨先生,真是聪明。”
“即便如此……中环商业街,还有百越,以及那些诸多被压迫的人,不过是那些商人老爷们用来博弈的代价……。”他想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撒手不管。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就像社长先生你说的一样,人们书写剧本,而剧本也在改变人们,世界的两面性,对立与统一,有压迫,自然也会有反抗。”杨久安的眼神坚定而果决,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
“啊,欢迎登上舞台,杨久安先生。”报社社长,即便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他,却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