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谋的想法没有持续太久,画师并没有斩下任何一名敌军的头颅,但他先登城门迎战赵渊是极涨士气的,这个小子一直都有着奇怪的想法。而且他真的没有看清,时名是怎么把那把刀插进了赵渊的胸膛。
眼下士气大涨,正是一举击溃对方的好时机,他举着剑高呼着万胜,指向着混战的人群。
巷子里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喷出的鲜血泼满黑色的鳞甲和略带稚气的脸庞,那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北唐军士兵,他的目光绝望惊恐。一名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士兵剧烈地喘着粗气,淬了一口“北唐的狗”,随后抓着带着体温的剑瘫坐在地上。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其他士兵虽然一脸疲态,但完全没有上次大战后的那种沉寂和肃然,他们兴奋地讨论着什么,神情古怪无比,让少年士兵无比疑惑。
一名百人将走来,是王将军的族弟,他将双手抬起示意大家安静,声音不再像战斗中那样洪亮,而是一种莫名的语气:“王将军说了,现在开始到后天中午,别太过分,我们后天下午会把戏楼的人接过来,不要吓到那些美人。”
所有士兵狂欢着从地上跃起,生死之战都没有彻底抽干他们的力气,此刻的他们似乎又从不知何处重新获取了力气,大笑着飞奔四散。
那名少年士兵也被一名老兵从地上拉起,对方勾着他肩,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笑容:“小子,现在才是做正事的时候,打起精神来。”
一名颤颤巍巍的老者跪在王谋的面前,花白的头发抵在铁靴面前的石砖地。声音惶恐慌张:“将军,小老儿当初就劝过赵将。。赵渊那个混蛋投诚,可他不听小老儿的,还强分小老儿的家产分发给那群吃猪食的兵。”
他抬起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糊满泪水鼻涕:“请将军放过我的家人,小老儿愿捐出九成家产助将军大业!”
待他说完,王谋连忙将他扶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抓住他枯瘦的双手:“老人家哪里的话,您愿助我们安国军,就是大义!来得再晚也不会嫌弃!”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狠辣“还请老人家告诉我其他富户豪绅的情况,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老人也很配合地用上了阴险的语气:“将军,那些大多数都不愿投诚,将金银珠宝藏得很好。不过眼下粮食才是最要紧的,有粮才能让将士们吃饱,才能分发给那些穷苦的人民。我虽不知他们的金银藏于何处,但知大概所有的粮仓位置,将军可全部收缴集于我家仓库,望将军不急于收缴金银。”
他再次拜倒,将身子压的很低:“将军定要派一队亲信士卒日夜巡逻粮仓,不可出了纰漏。赵渊已经派出人去求救,北唐援军可能数日而至,定会有场守城恶战。若将军不信我,我有两儿,质于将军,可随时斩他们的头。”
说完,他长拜不起,仿佛更加苍老了几分,就连身形都微微颤抖。
王谋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名士兵吩咐了两句。随后拂袖而去,不再理睬跪在地上的人。
说实话,他很厌恶这条为了保命无所不尽的老狗,但对方的建议和态度都非常中肯,也和他的想法不期而合。只是北唐援军很快就会到的消息,让他有些存疑,要知道这里占据着天险之地,离北唐另一个城关可有七百里远,自己的人马虽没有将其围得水泄不通,但也是日夜不断地监控着对方的行动。
说起来,这次还真得感谢那两位新兵,尤其是其中那位如天神巨力撞开城门的勇士,不然就算是攻无不克的先锋营,也可能会全部葬身于此。
其实他都没有打算攻城,只是打算等大部队到后再做打算。就是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士兵们也同样没有异议。
也许真的是有神暗中相助吧,他有些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眺望着城内燃起的黑烟。
画师靠在城门被撞得只剩一半的大门上,嘴里叼着草根,很没正形:“当了英雄勇士的感觉如何?”
时名没有回答,这位画师与暴虐的记者截然不同,她似乎非常沉浸于在凡人中展现卓越的实力,也可能是她拥有嗜血残忍的性格。
画师见他沉默没有回话,发出一声嗤笑:“英雄,他们破了城之后在解救北唐百姓呢,想去看看嘛?”
时名脚下是一名健壮的男人,他躺在地上,胸口上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血洞,喉咙也被割断了,身下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他灰白的眼睛无神地朝着一间房屋,青年已经听到了低声的啜泣求饶,闻到了那种特别的气味。。。
少年士兵双目赤红,完全不知疲倦地疯狂耸动着下身。那名老兵正拿着刀,慢慢地在一名姑娘的脸上划出血痕,那姑娘嘴里塞着肮脏的布团,大滴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洒落在衣服上。她不断地向后移着,试图逃离这真实无比的噩梦,那柄刀却追得很死,就像一条附在垂死猎物身上吸血的贪狼。
大门突然被撞碎,碎裂的木渣掉在老兵的头上,他不满地抬头,握紧了刀想要看清楚来者何人。是那名撞碎城门的高个子,他愣了一下,随后陪笑道:“兄弟,那小子还没完事,这姑娘你有兴趣?她性子烈得很,差点咬断我的手指,我正给她上点药呢。”
时名认识对方,他就是那个作战动员前讲述自己妻子怎么遭到了贵族的虐待至死的。
老兵得到的回应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整个人都被拎起扔飞了出去。
青年将少年士兵从床铺上拽起,他单手拽着对方的领子,举起拳头瞄准了一下,狠狠地砸上对面的脸。
那名姑娘爬到了昏过去的母亲旁边,抱住了母亲发出无声的哭泣,她死死地护着母亲的头,身子不断起伏着,生怕再次遭到非人的待遇。
王百将走进了这间房,他皱着眉看了看房间里躺得七荤八素的士兵们,那名英勇的攻城士兵正站在他们中间,手上举着一个。他勉强辨认出来是最近才加入的那名少年士兵,他被揍得不成人形,肿着的嘴角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击打流下血迹。
“够了!”王百将半拔出腰间的剑“那个孩子才十六岁!军法所言,私斗之事,不合任何之时!现在你停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时名转过头去,一抹昏暗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浮起的清晰尘埃让他的面容有些朦胧:“十六岁,呵,那个姑娘也才十六岁。王百将,这就是你们的军纪嘛?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拯救北唐百姓嘛?”
王百将看都没看那对母女,他怒吼着:“这些是王将军同意的!破城纵兵已是千年的传统!我们没有大肆烧杀抢掠已经是很克制了,除了宰了几个不长眼反抗的,没有伤到谁的性命!你很清楚!反抗的就视为敌人!现在滚开,我可以不计较!”
时名手里的人慢慢滑落,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没有再言语,默默地走出了房门。青年选择了最软弱的逃避。
恶灵再次看到那具已经灰白的尸体,身上还新增了几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