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七月的上海。
正值盛夏,此时乌云密布,天空黑压压的,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东方明珠塔在雨幕笼罩下,灰蒙蒙的一片,不复本来的光彩。
琴槿榕默默地吸了一口珍珠奶茶,静静地坐在港口边的长椅上,把目光从黄浦江那边收回,转而望着海域那边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已经严格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坚持来试一试吗。
琴槿榕叹了口气。
讲真,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她也有些迷茫了。
但某些美西方宣传的红色失败论……
他们还是先看看自己臭名昭著的底特律政策再说吧。
想到这,琴槿榕不禁冷笑了一声。
呜——
远处,归航远洋轮船的汽笛声音响起,但琴槿榕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琴槿榕坐的地方,离港口相对来说比较远,在这里登陆是那些从列岛和半岛偷渡过来的穷苦人最佳的选择。
但即便他们有幸成功远渡重洋,避免了单薄的小船被那狂风暴雨掀翻的危险,他们要想进入城市严格的安检,还是极难的。
被抓到的,就只能被遣送回境了。
回去迎接他们的……
琴槿榕再次叹了口气。
影子越来越清晰了,渐渐凝聚成一只小船的轮廓,此时琴槿榕已经非常确定来者的身份了。
轰!
一声响雷炸开。
伴着同时一个随风而起的浪花,不大,却足够将小船掀翻了。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有会转身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上海城,最后又看向摇摇晃晃快要靠岸的小船。
马上就要下雨了……
事到如此,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就算知道就了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列岛和半岛的人民在遭受剥削和压迫,但,目前的她所能尽到的力量也就止步于“能帮一个是一个”这种无奈的想法了。
更何况现在大陆的情况也不乐观。
琴槿榕无暇再细想,脱去身上穿着的短袖和七分裤,迅速地跃进水中。
浪渐渐急起来。
她灵巧地避过一个个凶险的浪花,飞快地向着翻了的小船游去——她自幼随父亲在江南水乡长大,闲暇时经常与小伙伴们去耍水,水性自然不错。
不过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还是要抓紧了。
慢慢靠近了。
琴槿榕抹了一把脸,浮在水面,向周围寻找着人影。
“有人吗?(日)”她用日语大声喊道。
风声呜咽着,伴着一阵阵浪花相撞的声音,她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难道说是半岛来的?
她心里嘀咕着,又用韩语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声。
一个浪花拍打过来,琴槿榕大呼一口气潜入水中,少时才浮上来。
再喊一次吧。
这次,她索性用汉语、日语和韩语轮番喊了一遍。就在她喊了足足五遍,眼见着天开始往下砸雨点的时候,从东南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回应。
“这……这里……(日)”
暴风雨前刻,也无暇区分对方的身份,琴槿榕撩了撩有些挡住视线的青丝,像一条游鱼般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
轰!
又是一声炸雷。
伴着雷声的气势,暴雨呼啸着冲了下来。
琴槿榕抱着昏迷的少女,扑上岸,稍稍喘息了一下,心有余悸地回望向已经波涛汹涌的大海。
幸好最后一刻她听见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轻放下少女,找到自己的外衣套上,走到少女身旁,细细地打量着她。
少女相貌虽说不上有多漂亮,却也端庄清秀。杏眸柳叶眉,面容却浮着一抹营养不良的淡黄色,身体也十分瘦削。
听刚才少女的回应,似乎是列岛的语言。
这也难怪,在战火连天、军阀和殖民者双重剥削的日本,想吃饱饭都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琴槿榕皱了皱眉,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现在已经是临近子夜了。
航班是在半夜两点钟,还有两个多小时,应该够去吃上一顿饭——这女孩子看起来再不吃上一顿饭,就会彻底晕厥过去了。
琴槿榕从衣兜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大体扫了一下周围的餐馆。
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孩子。
日本……
她轻轻地在搜索栏敲下“关东煮”,点了一下搜索键。
刚从故土漂洋过海地过来,就先让她尝尝家乡的味道吧——毕竟这一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
她抱起少女,怀里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阵疼痛。
好轻……
像极了她那幼时就分离的弟弟。
弟弟啊……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琴槿榕甩甩头,暂时抛下杂乱的思绪,站起身,向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走去。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历史也称得上是悠久了。这里路的两边开着不少各色各样的饭店,价格在二十二世纪的大上海也不算得贵——即便是在这种乱成一团的形势之下。
毕竟这里是中共目前唯二的堡垒之一。
琴槿榕毫不怀疑在不久的未来形势会变得明朗——她前段时间曾被那位年轻的中共领袖亲自派遣到上海时,那位便是这么说的。
“服务员!”琴槿榕想了想,没有用惯用的苏州话,而是用本地上海话吆喝了一嗓子。
“唉!来嘞!”
服务员热情爽朗,二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得年轻干练,操着一口东北铁岭腔。
琴槿榕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服务员。
这年头,混迹到这里的东北人可不多见,也许打听到一些前线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