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绊,只是一个传言。
据说许多镇子里,有些人从天原上带回来一些生灵,它们愿意接近人类,而且它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然而将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人,全都英年早逝了,或是疾病或是暴毙,要不然直接就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在那些人死去之后,这些生灵便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了,据说,它们会慢慢的走向龙桑天原的深处。
而这些愿意进入人类的聚落,并且亲近人类的生灵也被称为绊。
关于这些绊有很多很多的传言,大多都是不好的,很多不知真假,但是在莱塔罗他们的镇子里,有一个传言是可以确定的。
绊每次使用力量,与它亲近的人便越是苍白一分,这便是最为确定的事实,因为在几十年前,这个镇子里有过一只绊,那时候的人亲眼所见。
于是镇子里所有人便认为,绊,就是苍白症的病因。
现在镇子里有了一只新的愿意亲近人类的生灵,虽然它好像没有什么力量,但是许多孩子的父母仍然很是担心。
如果能将绊送走的话……
如果将它送回龙桑天原,或者送到龙桑天原的深处去的话……就能让它离开吗?
不知道,关于绊,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
所以,当有生灵想要前往龙桑天原的深处时,要往哪边才是这片天原的“深处”呢?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句话语,它在龙桑天原生活的人之间流传至今:想要到达深处的深处,就永远向着太阳吧。
永远向着太阳,向着深处更深处,寻找到名为“龙”的生灵,常人无法理解的生灵,或是其它事物,它们聚集在那里……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传言,说那些被称为“绊”的生灵,或许也是居住在那里的吧……
太阳刚刚出现之时,万物仍处于睡眠之中,沉眠于温暖的梦境里,现在就仿佛一层黑纱在被一点点的掀起,这大地上也渐渐的有了光亮。
龙桑天原里,某个小镇里,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小心招呼着一旁的女人,他们一同出了房子,关上房门。
女人在胸前挂着一个竹草制的小篓,在现在,这天刚刚亮起,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他们便渐渐离开了村子,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一同向太阳的方向迈出了脚。
男人的名字叫做莱佑脉,女人的名字叫做柽穆,他们的步伐迈很大很快,但是并不显急促,却好像有些轻快的样子。
迈着轻快的步伐,在这天刚刚亮起的时候,光芒正一点点的去除大地上的黑色的时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语。
周围的景色永远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但是没有什么对比,映入眼中的永远是千篇一律的绿色,淡绿色,深绿色,蓝绿色,黄绿色以及更多的有些褐色的土地。
黑暗就这么变得更浅,世间的更多东西都被照亮的更加清晰明了,这一对行人,男人与女人之间,终于有人张开了紧闭已久的嘴唇。
“你说我们多久能回去?”
柽穆,这个女人不像一朵花而像一根草,但是这并不是说她的样貌普通,而是因为她的气质就像那草一样。
“天黑之前,或者明天,后天,或者更久,或者更早,或许在今天中午之前我们就能踏上返程的旅途了——你觉得怎么样?”
莱佑脉,这个男人长着一副人高马壮的样子,但是只看脸的话,总觉得他有一点瘦,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但是他仍旧有这几分显露出来的童心。
“我觉得这狐狸有点想莱塔罗他们了,他一直在篓子里动个不停。”
“我总觉得我们路上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呸呸呸!你在说什么呢,嗯?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的感觉呢?我们,唉……不希望遇到什么危险啊……什么意外也都不要遇见……”
“那只狐狸是不是闹得更凶了?而且动作变得更大了,我看见你篓子的盖子好几次都被顶开了是吗?”
“对呀,我觉得肯定是因为这狐狸不是很想离开……”
“别想多了,我们今天就是去试一试的,如果它真的不想离开,就把它一起带回去就行。”
“那你觉得咱们儿子今天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想都觉得,那小子不会有事的,真是的,每次离开镇子你总喜欢说这些话,你上次……哦,你上次好像也是在担心儿子,那你上上次……上上次你是在担心咱们房子是吗?然后你更早的一次是在担心咱们邻居?”
“世界上的意外总是很多嘛。”
“意外是很多,但是你总是每次离开镇子的时候才想起这些然后开始担忧,我说你平时怎么不说这些呢,都压在心里啦?”
“我不是很想离开镇子啊。”
两人在交谈中快速的走着,一直向着太阳的方向,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又时不时的看着太阳,注意着方向。
说来还是奇怪,慢慢的就没看见什么裸露的土地了,今天自从出了镇子以后,更是一个其它的镇子都没在视野里出现过。
他们并没有走多长时间,篓子里的狐狸,逐渐从闹腾变得安静了下来,然而这对夫妻并没有注意到甚至,他们没有注意到周边景色的变化,在他们终于注意到之后,周身的景物已经变得不像是在龙桑天原之中了。
周围是一片奇妙的植物,从生机上来说,似乎这里与平常所看见的龙桑天原没有什么不同的。
然而,这对夫妻看见的周围的植物,它们的茎、叶是要更加的长,更加的宽,比他们两人要高出不知道几倍。
更上方那些叶子重叠在一起,而其中一些植物的枝干变得粗糙而巨大,它们的棕褐色的根从土中长出,有一些从上方垂下的棕色枝条,又缠着枝干长成一副奇怪诡异而又不失和谐的样子。
虽然现在应该仍是白天,但是在这植物封锁了上空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太阳的光亮了,这对夫妻在这片犹如黑夜的环境中面面相觑,他们都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怎么办呢?莱佑脉?”
“向着比深处更深的地方……我们还没有找到‘龙’,所以,我们就往更黑的地方走吧。”
“好。”
莱佑脉从小到大,并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很害怕的东西,即使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他仍坚定的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在前方探着路。
他们其实准备了照明的东西,但现在却并没有拿出来,因为如果那样也无法看见什么地方是更“深处”的了。
也因为如此,在黑暗中,有一些像是植物的枝条一样的东西划破了他们身上的一些衣物与一些皮肉,只是他们并没有跌倒过。
说来奇怪,在这两人的感觉中,再往更深处的深处走时,虽然身边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光亮,但是总是有一种感觉,让人能清晰的辨别出什么地方是更“暗”的。
于是他们就这样凭着视觉与感觉走着,走了多久呢,就这么走着,走着……直到他们看见远处那一片光亮。
“我们要往那里走吗?”
柽穆拉住了前方男人的手,说来奇怪,前方那一大片的亮光,看着十分耀眼,但却没有照亮林子里的一点事物,这近在咫尺的两个人连各自的手,彼此的脸都看不见。
莱佑脉拉了拉手,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没事的,我们走吧。”
这两个人便缓慢却又坚定的,走进了那片亮光之中,他们没有发现的是那只篓子里的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经从中消失不见了。
以人类的语言,要怎么形容在光中的感觉呢?那或许就是“灵魂”的感觉。
在光中,所有的灵魂的感觉都在这里了,所有人都与他相连着,而他是谁?
莱佑脉和柽穆看见的,是一个“人”,完全没有人类的形态的人,那是一个巨大的,像是怪物又像是龙的这么一个人。
他们两人感觉就要融入其中了……
……
“嘶。”新生的绊?
“嘶~。”你怎么来的这里?
“嘤嘤。”
“呼……呼……”那就带着他们离开。
“嘤嘤嘤嘤。”
“吼……”那就带他来,幸运的家伙。
“嘤。”
……
窸窸窣窣的,某个四足飞奔的黑影从那片高而密的植物中飞奔而出,那个黑影的口中叼着两个人的衣服后领,毛茸茸的感觉让这两人在昏睡中也在不自觉的想要扭动。
这个黑影在离开这片林子后,身上那片黑暗就像纱布一样被突然揭开了似的,完全消散不见了,这个生灵的样子便清晰的出现在了阳光下。
……
当这对夫妻醒来时,发现他们正躺在一片黑褐色的土地上,两人的头发衣服都十分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揉了一遍又一遍,之前进入那林子的记忆就好像一场梦。
然后他们检查了下所携带的篓子,最后他们只能面色复杂的寻找起了回镇子的路,直到深夜才回到镇子,而小狐狸啊,就睡在那篓子里,被他们带着走了一路。
看来这只绊生灵,确实是不想离开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