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如同呕吐物般的混合恶臭将士从沉睡中唤醒。喉咙就好像猛烈燃烧般干疼不已。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对对赤色的眼晴。
“……！？”
刚打算起身时，从头颅内部传来的强烈刺痛宛若降下的雷电般击中士，迫使他再次躺下。
“……”
【受诅之子】像是被他的举动吓唬到，赶紧群体隐蔽到杵着拐杖的老人背后，只露出脑袋悄悄观察受伤的士。
强忍头部间歇性的痛感，他起身站立。周围的光线异常暗淡，仅仅只有火把的光作为照明。等到眼睛彻底适应环境的阴暗后，他发现自己原来身处在下水道里。四周传来污水流淌的水声。
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上了绷带。
“……你是松崎吗。”
“没错，我是照顾这些孩子的松崎。我已经从孩子们那里得知原委。为此还让你深受重伤，真叫人过意不去。”说话的人正是被【受诅之子】爱称长老的人。他并没有想象里年迈，黑色的头发里只有几缕白发，佩戴眼镜的眼睛溢满了亲切。大概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他的着装打扮却显得格外肮脏邋遢。
“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温暖。比外面好太多了。”
“因为从发电所排出来的水大多是热水。”
“原来如此。”
多亏排放的污水，松崎和居住在这里的【受诅之子】才能安然度过一年中最难熬的寒冬。
“为什么我在这种地方。”
“是你的搭档和其他孩子们将你运进来的。当时我还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些孩子竟然肯主动帮助普通人。特别是你的搭档，她直到不久前都守护在你身边。”
“是吗。顺便纠正一点，她不是我的搭档，我也不是民警。”矢口否认松崎的话。
“真叫人意外，你们竟然不是组合。”
“那个孩子……小见，现在……！？没事吧……？”
断断续续的疼痛将完整的话语藏行拆分多段。
“多亏原肠生物病毒的恩惠，她的身体恢复情况很好。小见，要好好道谢哦。”
躲到身后的众多【受诅之子】中的少女却生生地挪到他跟前。她的模样相比之前多了单马尾。
“谢、谢谢……”
简单致谢后，她马上又缩了回去，用水灵灵的眼睛偷瞄士。
不只是健康状况，看来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请不要介意，这是这些孩子对外来者固有的反应。他们没有学习过对待别人该表现怎样情感。总有一天，她们得离开这里，成为起始者或者跟普通人一起生活。特别是隐藏红眼睛。”
“是吗。”
士情不自禁看向【受诅之子】们。
“醒了啊。关东会战的英雄果然不会轻易死去。”
下水道洞里回荡起少女的脚步声，等待走近距离，才具体看清朱莉娅一如既往对所有事物态度冷淡的脸。
她的身旁还跟着另一个少女。他不可能忘却，毕竟对方差点踢爆自己的头。
看待自己的目光虽然不再有敌视或别的负面感情，但不信任依旧存在。
“延珠！”
“小见？”
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小见擦过与延珠拥抱在一起，喜悦溢于言表。
“现在的你应该得到答案了吧。”朱莉娅释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仿佛表达着某种认同。
“啊。”
士蹲低身姿，上次表达欢迎之意般向【受诅之子】敞开双臂。【受诅之子】面面相视，然后像是明白过来般欢笑着奔向士的怀抱。
也许没想到会全部扑过来，士来不及稳住身形一个趔趄被她们集体推倒。
就连他背后的小见也笑着跑过来加入其中。
看见小见离开后，延珠的脸上莫名涌现出失落感。
“你想加入吗？”
“妾身没有那种想法，妾身不懂小见开心的理由。”
“那种心情只能切身体会才能感受到。试着接受别人怎么样？”
朱莉娅向延珠提议。
“妾身听不懂你的话……不过妾身会那么做试试看。”
语毕，延珠开始慢慢靠近，并且动作极不自然地张开手臂，头的方向扭到别处。
回应他的是温暖的手掌——下意识里，延珠猛然挥开那只手，并回以警告般的呲牙咧嘴的敌对姿态。然而，那只手却不厌其烦，重新搭在她的头上，重复好几次。
最后一次，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延珠像赌气般扭过头。没有在阻止对方的好意。
朱莉娅将这副温馨的情景牢牢铭刻在记忆里。即使没有蛋糕，也没有衷心的祝福，但朱莉娅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
士向松崎表明从那周来到外周的来意。
“那孩子离世了啊……”
摘下眼镜，松崎低头揩掉眼角垂落的泪滴。
“很抱歉让你看到这副丑态。纱纱奈……对内周的生活向往不已。她离开后没有再回到这里。”
“……”
【受诅之子】们对待死亡只有模糊的理解，但即便如此，她们与长老一起露出了失去同伴后的悲伤表情。
“最近一阵子……从上个月开始就不断有陌生外来者集体攫取边缘地区生活的【受诅之子】。我和孩子们每次外出都提心吊胆。他们可能跟内周信奉极端教义的组织有关。传闻里，他们将【受诅之子】视为神的代理人。”
“……”
“虽然表面尊崇【受诅之子】但实际上却是利用未获得法律保护的她们逼迫从事犯罪。那个组织的成员包括原肠生物战争战前的前黑帮人员。”
即是说，这次的敌人不是原肠生物，当然也不是各个世界搞破坏的怪人——而是人类。
“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只有这次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从下水道出来后，他和朱莉娅踏上归途。
深暗的夜幕如约而至，披在两人肩膀上，使回去的步伐更加沉重。
距委托时间越发接近，士必须争分夺秒解决幕后boss。只不过该如何找寻那个组织的中继成了新的难题。
就连朱莉娅，对信奉【受诅之子】为神之代理人的神秘组织也并不知情。那么，唯一的方法就只有……
“妾身也要一起战斗！”
一直尾随的延珠扯住士的衣角——在毫无光芒的黑夜中，她赤红色的眼睛此刻溢满斗志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