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也是一个月)
世界的缝隙中,阴影编制成高塔。无衔召唤师的个人领地中,被忽视的年幼生灵被软禁至今。
以往黑色的乱发被整齐梳理过,少年仰躺在床上,望着这个没有色彩的世界,不时咳嗽几声,曾被子弹穿透出的伤口时至今日还带着隐隐的疼痛。
曾经与博士一同守卫C系列研究基地,被敌人击败,又被部下射击的决斗者将领,名为泰戈的男孩。
在米德拉什的高塔里,他被关押软禁至今。既为了治愈他,也为了保护他。得知聂了仍在世间,尊敬他仰慕他的泰戈内心只会想着去找他。但他毕竟是帝国人,还是帝国人军队中的一员身负守护的职责。如今他的任务失败,基地被侵入,C系列的研究被破坏中断,他身负无法推卸的责任。
若非泰戈失踪被认定为战死,他就算活下来也只会被判处死刑。
所以米德拉什将他关在这个阴影编制的世界里,如此保护他。
泰戈很怀念过去的自己。当然不是作为帝国人的将领,而是更早之前,还是作为一个边境村落的农家少年时候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身边还有许多年岁相仿从小相识的男孩女孩,还有所有孩子都仰慕喜欢的两个大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宛若幻梦,转眼间又各奔东西,彼此弯弓如月。
泰戈眼睛中的血丝已经逐渐消退了。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他的情绪激烈之时,身体的各个器官会开始自行崩坏,换取强大的力量——在各种方面。作为决斗者,作为召唤师,在命运力上他也因这一点尤其强大,才能以这个年龄成为黑军的将领。
帝国人曾在边境征兵,包括泰戈所在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小村落。帝国人的征服永无止境,对士兵的需求也永无止境。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战争之后该怎么办,帝国人就连十二三岁的孩子,或者女子和老人都来者不拒。
没有天赋的人成为士兵,拥有诺玛人的血成为操控卡片的召唤师则赋予军职。
泰戈就是如此。与他相识的同村被征兵的孩子中,也还有两人也是。至于其他的,他再也没有听说过消息。
他曾以为他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于是他便鞭策自己,让自己变得暴躁,变得愤怒,变得痛苦,破坏自己的身体换取力量来保护他人——虽然终究是没有保护好。
而如今他曾以为最能依靠的两个人在他面前出现,却都变了样,还针锋相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被他称作兄和被他称作姐的两人彼此厮杀的时候,他该站在哪一边。而如今他被锁在阴影的高塔里,或许他连选边站都做不到。
他唯有叹息。他无能为力。
泰戈摇了摇头。
“时间……大概到了吧。”
他自语着,费劲从床上坐起身,右手手指仍然放在左手的脉搏上。这个阴影形成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日夜和其他一切可以确认时间的事物。于是泰戈便用自己的脉搏跳动粗略计算时间。
这个时间,是她会来的时候。以脉搏跳动的次数计算她到来的时间,以她到来的次数,计算自己被软禁在阴影高塔里的时间。
阴影的门如同毛笔横行一笔向右打开,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泰戈的视线中。
那是个相貌如人偶一般美丽的女孩,身穿暗色的轻甲,金色的长发在阴影编制的世界里显得炫目非凡。少女手中端着餐盘,上面是些朴素的食物,有面包、素汤和煮熟的鸡蛋。
尽管在这里的数十天以来已经无数次见面,但无论何时,女孩那饱满如同麦穗垂落的金发,都叫泰戈感到目眩神离。
闪刀姬,代号C16。这是这位少女如今,也是唯一被泰戈所道的名字。
“你来了。”泰戈收回目光。
“身体如何。”闪刀姬问。她走到泰戈面前,将餐盘放在泰戈的大腿上。
“不好不坏。伤好了,可惜要被憋出病来。”
“抱歉。”
“和你没关系。”
简短地几句交谈后,泰戈只是无奈地一笑。米姐向来很忙,自己也只在被送进这里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其余的时间都是由闪刀姬C16将维持生命所需的食物带给他。
泰戈对这位闪刀姬抱有特别的感情。少年时,他曾在休息时,远远看到过时为大小姐的16骑着马,在乡间的田中小道上走过,少女的笑声伴着金色的阳光,金色的麦子,金色的长发在男孩的心中响彻。
但他从未表现出来。他有远比少年人之间青涩的情愫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急着进食,泰戈看着16的眼睛,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问:
“外面怎么样了?”
“我不能回答。”C16说。
然而这个不是回答的回答反而叫泰戈绷紧了心弦。因为泰戈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而16也每次都回答“一如往常,无事发生”,现今她说不能回答,不正是告诉泰戈外面有事发生吗?
“有关他……不,有关‘黄金之心’的吗?”
“我不能回答。”
“米姐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吗?”
“我不能回答。”
“到什么地步了?已经成功了吗?”
“我不能回答。”
“……”
餐盘被推到一旁,泰戈站起身,血丝已在他的眼球中出现蔓延。
闪刀姬C16的回答,已经告诉了泰戈一切。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马上就要开始相互争斗,而自己却只能困守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帮不上一点忙,叫他难以忍受。
抬起左手,仪盘展现。他想要动用卡片的力量,即使使用蛮力,也要去尝试突破阴影的高塔——
“你不能离开。”
但闪刀姬C16阻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少女只是望着他,冷静的眼神让泰戈内心的火焰慢慢熄灭了。
作为召唤师,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绝无可能战胜一位闪刀姬,若真要动手,他就连抽出卡片的时间也没有就会被闪刀姬一刀刺穿心脏。
虽然16大概不会那么做,但至少有百分之百制服泰戈的能力。
“……该死。”
嘴里嘟囔了一句,泰戈重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