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那帮上面人看的严肃紧那,向来不允许我们踏足半步。说什么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杜绝组织的秘密外露......巴拉巴拉一大堆,真以为谁不懂他们的小九九啊?”
深入地面的隧道幽邃黑暗,还算是宽敞的通道中领头亚人如此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他的身躯恐怕有三米左右高,手中摇曳的烛火将他庞大的身影向后拉长,几乎遮挡住了一切痕迹,直到阴影中骤然发声。
“我只能闻到刺鼻发臭的腥味。”
阴影中骤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两侧的墙壁刮去最外层的青苔,内部的石砖上裹着一层暗红色,就像苍老的岁月那样。
“还有血与喘息声......已经很浓郁了,想必我们快到了?”
“当然,首领。”说着,最前面的亚人三步化作两步,跨过最后的间距抵达空旷区域,回身举起手中的烛火为尊贵之人照明,显露出两道相对他相当娇小的身体。
“请看吧,首领,这就您所要探寻的秘密。”
昏黄色的暖光中,少年正与少女肩并肩走下最后一层阶梯,他们的肩上还有一只散漫的鸽子,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小憩。
偕天不打算叫醒这个半点正式不干的摸鱼鸟,此刻他也没有这种心情就是了。眼前亚人帮派留下的‘货物’足以扫去他今天所有的好心情,将太阳瞬间从晴转至多云。
他考虑过很多可能,他也确实从通北门失败者的记忆中一窥过此处的冰山一角,可那些和亲眼见证相比,终究是过于浅薄了。
首先便是笼子,一个个一米出头的铁器上锈迹斑斑,暗红色喷溅已经凝固,朝着黑暗中无限蔓延。这些体积只比常人略大的容器从制作之初就没有考虑到舒适性,坚固、节省、方便运输才是它们的核心理念,至于囚者的苦难说不定反中他们的下怀。
“‘货物’,算是帮派心照不宣的黑话了。像什么违禁药物、管制武器、异域动物、乃至活人......都可以这么形容,反正都是些明面上不允许的玩意。”
亚人随意倚靠在阶梯旁的墙壁上,厚实的皮毛是他不必在意大多数恶劣环境,反正只要不流血、受伤,干净或者肮脏确实无关痛痒。
“别看这里看起来简陋,我找找啊......好嘞,走起!”
噔、噔、噔...
一盏盏火光沿着墙面点燃,终于将黑暗的帷幕彻底掀开,亚人顺带熄灭了手中的火把,轻描淡写的说到:“首领您有事叫我一声就行了,上去望望风抽根黑曼藤。”
这里距离地面的直线距离应该不超过二十米,回旋下降的阶梯是一道相当合适的密封传声筒。没有思索什么,王子不打算限制属下的自由,利落的点头放行。
将注意力再度回归洞窟,现在困扰少年的不再是如何找到犯罪的证据,此处的证据实在是充沛的令人发指,以至于他得考虑今晚能不能全部走一遍。
此处洞窟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大型一体式空间,而更类似于蜂巢结构,空间与空间之间虽然没有门扉等物品阻隔,但全部调查核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每处空间的作用并不统一,除了运输活物的铁笼外,单是他们刚刚走完的区域就有武器房、药物室等功能建筑,甚至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东西,比如说身前的这些玩意。
“牙齿、羽毛、鳞片?都是啥玩意啊!”
说实话,现在的偕天已经很疲惫了,他在今日黎明出发,走完了半个王都的距离。期间经历了一场虚空入侵,完成了一次据点潜行,举行了使徒仪式......
他的这个白天是如此精彩,可哪怕身躯与灵魂再强健、疲惫依旧是无法躲避的,此刻他就很想念温暖的大床。
努力摇了摇头,将疲惫与软弱尽数扫去,他还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亚人的一般等价物,换算到墙内来形容,就是功勋、绩点。”
清冷却并不伤人的女声传入耳膜,连带着还一并送来了另一道好消息。
“特莉波卡已经完成此地周围半径两百米的区域探测,并且对它们的大致类别进行划分。合计九十一道房间,只有一道还有微弱生命活动的迹象。”
偕天一把抱住身侧的少女,虽说调查并没有什么困难,但能省点精力又何尝不是好事?
“帮大忙了!”
“帮助猊下是我的职责,请跟着特莉波卡。”
清冷、几乎无机质的女声只有在和偕天说话时才有一丝雀跃,近乎微不可察的情绪回荡在少女心中。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有异与中枢天生赋予的责任,它是轻松愉快的。
凝视着侧面的脸颊,也许偕天认为自己把疲倦隐藏的很好,但在她眼中确实是漏洞百出。
得加快进度,那些残骸就没有必要令猊下分神了。
若不是特莉波卡知晓王子的意图,实际上她是偏向于立刻离开此处,万事以猊下为中心,不必再去理会这些纷杂的俗事。
“猊下,请握紧特莉波卡稍微止步,我们换一种方式前进。”
虽然不解,但偕天相信少女,那共鸣的灵魂是再明确不过的证明。
当两人稍微站定,脚下的泥土凭空凝实、好似滑板的载具下地面也平整起来,好似有意识的涨起波浪形鼓包。
简易滑行装置完成!
拨开那飞舞的金色碎发,擦拭少女滑落的汗珠。特莉波卡继续着她那无止境的工作——为偕天排忧解难。
既然需要达到如此目的,那么最基础的一点自然是注视。不论心灵上的渴求、精神中的想法、肉体下的行动,她都不会放过点滴端详。
她本就是为此而生的,中枢也将此设置为最高优先级。
若是他想拯救世界,那么她愿意成为天使普渡众生。
若是他想烧杀抢掠,那么她也不介意点燃第一把火。
只不过,特莉波卡现在相当苦恼。并非出于外界的限制,困扰她的恰恰是偕天本尊、或者说他危险的处境。
保护契约者是第一要务,可契约者的愿望也绝不能忽视。
而此刻属于特莉波卡契约者的身旁,不稳定因素实在有些过于泛滥,以至于她都在考虑是否需要采取某些必要的强硬措施。
帝江,帝国的守护巨兽本次历练的活跃程度太过了,这不符合中枢的记录。
斡逖坎,前辈竟然能违反半身第一职责,即守护契约者生命安危。。
柯瑞安,这个倒是无所谓,他的生死大权特莉波卡也有一定权限。
特莉波卡注视着她命中注定的契约者,某些思绪悄然发芽。
“如果有必要的话,为了猊下、为了中枢......”
有些事情只有风和大地知道,至于故事的结局,那就只有交给时间来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