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棵树下,翻捡被丢在地上的背包。
里面有几何课本,铅笔,有神话学研究的书,有一包红塔山和从尸体上拾到的半卷绷带。
把烟盒揣进兜里时,我摸到那枚银币。我揣摩它时脑袋空空。
我掰开左轮又合上,调制子弹只剩一颗。
我开始往脸上缠绷带,缠到一半被回来的上坂堇接手。她帮我弄好遮住眼睛的部分,并在下巴处系上活结。脸上的绷带缠完,再把手上也缠满,虽然怎么缠都有点不对劲,但眼下也只能将就。
缠好绷带,上坂堇在我面前脱下卫衣让我穿上。我摆了摆手,给她看我手里那件扒下来的斗篷。
食尸鬼有互喰的怪癖,即使是对同类也会保持距离,它们没有好奇心,斗篷上的气味足够遮掩我一时。这些我没对她说。
上坂堇盯着我把斗篷披上,对那摊污浊看了又看,没说什么。
我摸着她的脸,等她的眼神告诉我准备好了之后,我用肩膀扛起她,拐上小路走去山间别墅。
没有走多长时间,我被一个背着猎枪的男人从背后喝住,拦下去路。
从阴影里走出的男人,外面被褐色的硬质皮衣包裹着,里面穿着一件眼熟的黑线绒卫衣,暴露在外的右手也套着皮手套,手指搭在扳机上,将涂了油的桦木猎枪抗在肩上。
他带着眼镜,面容畸形,唇齿突起,身上没有怪味道。
皮衣男在外几步之外停下,用手电照我的脸。不过比起我的脸,手电光停留在上坂裙下白皙大腿上的时间更久一点。
我看着他在身上左翻右翻拿出一个折痕严重的笔记本,然后照着那个笔记本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吭哧吭哧地发出奇怪的声音。蹩脚的食尸鬼语,他叫我不要动。见我没有反应,他蹙起眉头,再把本子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对峙了五六分钟,我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过去,然后在我身上摸索。
他摸出了我的左轮,挑了挑眉又放了回去,摸出关机的对讲机摆弄一会重新连上了信号。
透过绷带的碎隙,我盯着他腰间挂着的狗腿刀看。趁他和对讲机那头交谈分神的几分钟,杀死他的机率只有一半。
挂掉对讲机前,他的手指顺着上坂的大腿往上划,上坂的躯体在轻颤。
见我没有反应,男人更无所顾忌起来。
似乎不满足于隔着厚厚一层硬皮革的触感,他歪着脑袋夹着对讲机,咬掉左手的皮手套,暴露出长黑毛的手指告诉我,他离成为食尸鬼只剩一步之遥。
在那根手指碰到上坂以前,我猛推一把他的肩膀,对讲机掉在地上,他趔趄着后退几步,眼神诧异。
我直着腰捡起对讲机,问那头的人怎么处理抓到的女人。
过了片刻,对讲机那头一片寂静,我盯着搂着猎枪的男人问了第二遍。
“原来你会说话?”
男人低眼看着自己的猎枪说到。
“这里会说话的人不多,你该多说几句。”
男人端平猎枪,用枪口指着我说这句话。
我张着嘴,这从绷带下看并不明显,颤动着声带吐出几个记忆中的怪异喉音。这是食尸鬼教典里某个巫术的一部分,如果它生效的话,声音本该消失在空气里。
“想听更多吗?”
看着他不知不觉垂下来的枪口,我问道。
“你看过原典...”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原典,食尸鬼教典,破羊皮,一个东西。
对讲机那头传出一个更沙哑枯朽的声音,让我把抓到的女人放进冰箱。
我从手上的对讲机移开视线,看着重新背起猎枪的男人。
只愣了一下,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男人穿上手套欲言又止,自觉地在前面引路。
走向那栋山间别墅,我才看清它的全貌。所有窗户都被木板与幕布封死,从里面透不出一点光。进入别墅前的一段路,我没看见更多的食尸鬼。在进入别墅的侧门前,男人踌躇了一阵,在我以为他终于憋不住了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只说了他的名字。
别墅里很暗,只靠一根根摇曳微薄的烛火照明。男人一言不发,带着我转入一个拐角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有间地下室。门打开后我看到里面堆满了冰砖与几块烂掉的生肉,家庭冰箱里常见的臭气迎面扑来,制冰机在嗡嗡作响。
男人走进去时耸动鼻翼,我把上坂堇在门外放下,拿起搁置在门外碎冰用的铁锹,走进去时把门掩上。听到异响的男人回过头时被我从背后砸倒在地,我不清楚要用多少力拍击后脑才足够使一个人昏迷,所以我用足了力。他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一阵,荷荷的吐气声很快被溢出嘴角的血沫淹没,直到瞳孔褪去颜色。
我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扎眼的皮夹克被我弃置一旁,我只扒下了他夹克里面的卫衣。最后的毁尸灭迹,我把忘记名字的尸体抬到不起眼的角落时,转头看见上坂堇躲在门后看着我。
我让上坂进来把门关好。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我把身上那件斗篷给上坂堇披上。她面色惨白,我对她说没事的。
这时,门外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没来得及给上坂缠脸,只能把斗篷的帽沿使劲往下压了压,把她挡在身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部畸形的男人拿着镐子出现在门外,当他看到冰室里站着两个人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率先发问。
“什么?”他显得很困惑,“你们两个...”
我拾起地上的铁锹,用力的拍碎身旁的一块冰砖,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
“不要那些,那些冰太腥了。”男人说罢,视线在冰室四下扫视,最后停在了角落里新死的尸体上。
我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男人的视线飘忽起来,仿佛无事发生,用镐子挑了几块看起来不腥的冰敲碎,撂下一句快把冰送上去的话,便急不可耐地要转身开门。
我掷出的铁锹在下一刻带着风声扎进门里,把门缝熄灭后,我问他是不是也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