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赤红的秘境悄然褪色,冰凉的夜风是属于现实的味道。
“你们完事了?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加两个点,不要钱那种?”
某只白鸽姗姗来迟,落在远离少女的偕天另一半肩上,带着贱贱的口吻如此打趣道。
某位少年满脸通红、带着些许手足无措,某位少女平淡清冷,目光冷冽的扫了它一眼。
不过,那对手掌依旧紧紧相连着,十指环绕。
深呼吸,当偕天将视野重心再度落到现实,那破旧的木制建筑与灰蒙蒙的夜空映入眼帘,浑浊的空气连带着将灵魂拖回大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亚人自治区的肿瘤恶疾,我想要铲除他们,你愿意和我一切吗?”
就连犹豫的必要都没有,冰川般冷峻的少女应答道。
“猊下,您就是我的太阳,请允许特莉波卡伴随身旁,直至纪元的终末。”
喜悦?偕天认为这份胸膛中升起的情感应该被如此称呼,哪怕此前从未品尝过这份滋味,可某些情绪的相同的、它们无需任何教导,这是属于心灵的幸福。
于是,他与她连带着肩膀上的它,朝向大厅中洞开的阶梯前进,黑漆漆的洞窟宛若一张巨口,将毫不留情的吞下任何生灵。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地牢是谁打开来着?貌似是某个被王子抓住的倒霉蛋?是亚人·豺狼种来着?
他、或者说他们跑哪去了?
侧身,缓缓转过头,某个四不像顿时暴露无疑,那副硕大怪异的身躯实在是过于显眼。
就在某个亚人拼命压低脚步,希望就此逃之夭夭的他们感觉到来自灵魂端的注视。仅剩下的精气神顿时溃散,朝向少年低俯下身子,一股咸鱼的气味迎面扑来。
“尊敬的首领,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想起可怜的我们,要不就由在下为你们望风怎么样?保证我们的活又准又好!”
厚重的毛绒手掌上下搓揉,谄媚的语调混合起顺从的目光,对面就差原地打滚露出肚皮证明自己的无害性了。事实上,偕天有种预感,只要他开口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鎏金色视线朝着对面上下打量了一番,该证明形容这位异常奇特的亚人呢?少年一瞬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对其分类,要知道他可是把亚人手册都完完整整的背了下来,不论现在还活着亦或者早已灭绝的脉络,他都应该能凭视觉初步分辨才是。
可眼前的家伙不再范围之内,到底是从未有过文字记录的隐世脉络、还是说......
对面今天才刚刚诞生?
锋利的爪牙与竖起的瞳孔是属于狩猎者的象征,肩胛上丰满的羽翼是来自天空的象征,唇齿间凸起的啮齿又深藏大地的秘密......那副种种特征堆叠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怪异,但却维持住了相当微妙的平衡,每份特征都不算过于突兀。
好看、就是有点丑。
偕天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实际上在浑若一体的灵核之外,合计十三束流光有幸受赐了点滴恩惠。难以计量的秘源透过他们与王子的链接,真正承受住了奇迹的沐浴、进而重获新生。
“你不是我的【使徒】,那场仪式并没有成功。”
少年的剑眉稍稍皱起,触觉轻点灵核旁的微光,那斑斓浑浊的真灵直指身前的个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也不算彻底失败,我确实可以行驶飞升者对使徒的权限。请告诉我吧,你的想法、你此刻的感受。”
完蛋了!
这便是此刻他们共同的想法,不论此前大脑中的十三份思维有什么纠纷,现在他们的看法却格外一致。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也许别人会被那副英俊的面容、光辉的灵魂所吸引,可亚人们唯一能从记忆碎片中品尝出来的滋味、合计十三段人生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畏惧。
眼前这副看似娇小的皮囊下,过于光耀的灵魂实在令常人难以承受。意志坚定是好事,可若是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就只能用偏执来形容。
是的,眼前绝对是一个怪物。
这便是自我冲突的新生命,混乱思维目前所能达成的唯一共识。
若不是怪物,怎么能承受直逼灵魂溃散的折磨。
若不是怪物,怎么会放弃墙内的光辉主动踏入泥泞的大地。
不要对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不能逃避、王子手握着他们的真灵,宛若束缚野兽的缰绳;不可侥幸、世间万物自有代价,他们此刻还能活着,本身就是种奇迹。
“首领,我不是此前任何一个人、又或者说,他们都是我。”
索性两爪一摊,肚皮朝上,他们已经自暴自弃了。
还能怎么办?既然没办法抵抗,那就只能享受人生赐予他们的馈赠与苦难呗。
“请形容你现在的感觉,简单概括两句就可以了。”
“emmm,大概就是混乱和清醒并存吧。大脑被十三段不同的记忆填满、近乎迥异的观念在剧烈碰撞,感官却变得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灵敏到过分,哪怕自己手臂上的绒毛也清清楚楚。”
老老实实的回答着,他们只希望这段折磨能早点结束。
“是觉醒了吗?不对,你们的灵魂都并不完整、更无法容纳奇迹的重量,但身体层面却相当符合......”
随后便是一连串提问,有的亚人们清楚、有的他们完全难以理解。
“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不禁感到一丝紧张,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重量级在等待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
他们不禁愣住了神,说实话这个问题确实有些超乎预料,不是它有多么困难、应该说符合条件的答案太多了,现在就足足有十三个。
“是难以理解吗?”少年的嗓音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不、当然不是。”他们听到自己如此下意识应答道。“只是、我们确实难以理解首领的真意,名字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们此刻的神情是如此专注,就连每一厘思绪都被完全占据,但他们身前的偕天不会忽视,一如他接下来的话语般严肃。
“名字本身并不重要。”亚人们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关键是你们自己、你此刻的灵魂与意志,请告诉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