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莉丝。”
火红头发的少女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和与她对话的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早上好，姐姐。”
莉丝伸了个懒腰，将被褥整理好后，走到姐姐蜜特莉的椅子后面，将手搭在蜜特莉肩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蜜特莉将手中的书合上，“你想要什么礼物？先说好，我不会教你魔法的。”
莉丝嘟起了嘴，不满地说：“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成年了。”
蜜特莉笑了笑，抬起手捏了捏莉丝的脸。
“先去洗漱一下吧，早上要去城里一趟。”
“嗯。”
莉丝推开大门，清新的凉风便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种满花草的庭院，潺潺的流水从喷泉流出，滋润着植物和空气。而在庭院之外，却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象：黄沙掩埋着古城遗迹，干燥的热风在烈日下呼呼作响，卷起一阵阵飞沙走石。
她拨开繁茂的枝条，找到了盥洗池，用清凉的水好好洗了把脸，瞬间感觉清爽许多。
蜜特莉在另一侧，检查着植物的长势，用剪子收获着成熟的部分，放入藤条编制的篮子里。
“姐姐，我想好我要什么礼物了。”洗漱完的莉丝绕到蜜特莉背后，略带兴奋地说。
“是什么呢？”
“我想要一件很帅气的东西。”
“帅气...”蜜特莉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莉丝。随着年龄的增长，蜜特莉确实发觉莉丝和同龄的女孩子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她和其他女孩子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呢？
“我知道了，让我们去城里找找有什么帅气的东西吧。”
“好耶。”莉丝欢呼着。
蜜特莉将剪子送回工具箱里，抬手一勾，搭在门旁的魔法扫帚便飞到手中。她将扫帚横在身后，浮空坐了上去，招呼着莉丝坐在她前面。
莉丝很喜欢这个环节，跳着坐上了扫帚。蜜特莉一手揽着莉丝的腰，一手拿着篮子，很快扫帚就载着她们缓缓升到上空。
外面太阳很大，蜜特莉用魔法生成两张丝巾围在自己和莉丝头上。
“准备好了吗?”
“出发出发！”
蜜特莉吟唱着咒语，身后立刻浮现出无数加速符文，随着咒语吟唱完成，她们便如同箭矢一样发射出去。
她们在空中极快地飞行着，脚下那些原本不动的沙丘此刻如同海浪一般翻涌着，在烈日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白光。
在翻涌的沙丘尽头，不一会儿就显现出一座城市，在土黄色的城墙外，往来着许多骑着骆驼的队伍。几道白烟在城中升腾，在广袤的沙漠中显得孤寂又神圣。
蜜特莉将速度减缓下来，降落到离城门有段距离的地方，带着莉丝跟在一支骆驼商队后面，进入了城里。
城市里没有多少高层建筑，如果没有城市中间一幢巨大的圣殿，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另一边的城墙。不少商贩直接在路边的空地上搭一个棚子，铺一层地毯，将商品罗列出来，就这么叫卖着。
蜜特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收购的商人，用自己种植的药草和香料换取了一笔金钱。
“好香啊。”跟在旁边的莉丝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向香气的源头看去，原来是一个羊肉烧饼摊。
“正好去吃个早餐吧。”蜜特莉摸了摸莉丝的头，从钱袋里摸出些钱拿给莉丝。
很快莉丝就蹦蹦跳跳地买来了两张卷着羊肉的烧饼，递给蜜特莉一张后，大口吃了起来。
“吃慢一点，别噎着了。”蜜特莉从篮子里拿出水壶，递给了干噎着的莉丝，之后把自己饼里面的羊肉全部抖给了莉丝。因为蜜特莉从来都不吃肉，所以莉丝就欣然接受了。
蜜特莉微笑着看着莉丝大快朵颐，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圣殿金黄色的穹顶上，一些回忆马上涌现心头。
在收养莉丝之前，她来这里已经是三四百年前的事情了。这里是三一城，是十字教、新月教、星芒教三教共同的圣地，也是前两者数百年来争夺的地方。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曾经发生了无数血腥的战斗，看似神圣的圣殿，却是引发人们数百年互相残杀的原因之一。
如今硝烟散去，争斗的双方现在已经能不起争执的一起生活在城中，一起在同一座圣殿里朝拜了，没有披坚执锐的骑士，没有手持经文的狂信者，如果现在就作为这座城市的结局，那也很不错。不过，蜜特莉也知道，生命的长河没有终点。
“姐姐，你又在发呆了。”莉丝见蜜特莉望着远方一动不动的，忍不住说。
“嗯。”蜜特莉收回远眺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对莉丝微笑着。
“对了，我想到一个地方，应该有‘帅气’的东西。”蜜特莉回想着往事，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带着莉丝，在城中寻找着印象中的武器店，最后只找到了铁匠铺。她印象中铁匠铺也是堆积如山的兵器，可现在都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日用品。
“师傅，你现在还造剑吗？”蜜特莉问正在打铁的铁匠。
“兵器之类的都要提前预定。”铁匠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样啊。”蜜特莉有些失落，今天可是要给莉丝买生日礼物的。
“姐姐，帅气的东西是指剑吗？”莉丝问她。
“嗯，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不是很帅气吗？”
“确实...”很显然，剑有些吸引莉丝，但并不是莉丝预想的东西。
“小姐如果着急要的话，可以去向有剑的人买吧。反正现在也不打仗，很多人买剑也只是用来装饰。”铁匠停下手中的活，用汗巾擦了擦汗。
虽然蜜特莉已经不打算买剑了，但是铁匠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她。她向铁匠道谢之后，带着莉丝往城中的另一边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们来到了目的地——三一城的总督府。一般人没有预约是进不去的，不过蜜特莉曾经帮助过总督，因此很轻松地得到了会见总督的许可。
“嗨呀，蜜特莉小姐别来无恙呀！”她们在中庭坐了一会后，只听见一声爽朗的笑声，一位有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体格粗壮，却健步如飞，看起来非常精神。
“总督大人，很高兴再见到你。”蜜特莉也客气地回话。
“几年不见，蜜特莉小姐还是美丽动人啊。”总督上下打量着蜜特莉，这让莉丝感觉很不舒服。
“谢谢您的赞美。今天来其实是想问总督，能不能交易一支火器给我。”
“火器？你是指枪吗？”总督的表情严肃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嗯。”
总督很快让人拿来了一支枪，上面有一些积灰了，却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大概是放在武器库里有段时间了。
“蜜特莉小姐，你不是会比燧发枪更便利的东西吗？”总督将枪递给她，脸上的神情写着不解。
“确实，所以不是给我用的。”蜜特莉接过枪之后，马上递给了莉丝。
莉丝有些吃惊地看着手中这把只比自己矮一些的家伙，一脸茫然地看向蜜特莉。
“我来教你吧。”蜜特莉让莉丝抽出枪管下面的铁条，然后把装子弹和火药的纸袋从枪口处塞进去，用铁条捅到底后再把铁条归位，托举着枪，把一些火药倒在击发槽里，最后瞄向靶子，手指扣着扳机。
对于莉丝来说，枪很沉重，一套流程下来她就感觉双手有点酸痛了。
“打出你的第一枪吧，莉丝，拿稳一点。”蜜特莉扶着莉丝的后背，鼓励着她。
砰！
巨大的声响和四溅的火花让莉丝吓了一跳，不过透过烟雾，她看到靶子上似乎有击中的黑点。
“真厉害莉丝，第一枪就上靶了呢。”蜜特莉很高兴，亲了亲莉丝的脸。莉丝则不好意思地抱紧了手中的枪。
“哎呀，蜜特莉小姐居然懂得怎么用枪。”总督则显得有些吃惊。
“毕竟也和枪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了。”蜜特莉苦涩地笑着，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记忆。
“所以说，蜜特莉小姐是想给自己的妹妹买一把枪吗？还真是特别的礼物呢。”
“强大的力量总是会带来麻烦与危险，要有足以承担的能力。”蜜特莉弯下腰，对莉丝说：“所以，你想要这份礼物吗？”
“嗯。”莉丝低头看向手里的枪，有些明白为什么蜜特莉一直不教她魔法了。
“哎呀，你们感情真好。不过，枪的价格和枪的持有是两回事呢。”总督看着她们，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故作玄虚地说到。
“总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蜜特莉问。
“持枪和使用是需要许可的，我虽然可以给你们许可，但是作为条件，想要拜托蜜特莉小姐一件事情。”
“嗯哼？是什么事情？”
总督缓缓地说：“我想委托蜜特莉小姐，护送我的女儿苏珊娜去到科斯尼耶。”
“科斯尼耶？”蜜特莉沉吟着，“那是帝国的首都吧？”
总督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车队，两天后就出发，蜜特莉小姐只需跟随车队就好。”
看得出来，总督也是临时起意，想要委托蜜特莉的。自从收养莉丝以来，蜜特莉就没有承接过送物的委托了，她看了看身旁的莉丝，感觉这也是带莉丝去外面世界看看的机会。
“莉丝，你想去科斯尼耶吗？”蜜特莉问莉丝。
此刻莉丝正揉着刚刚抵过枪的肩膀，枪靠在圆桌边上，她听到蜜特莉问她后，眨了眨眼睛，问：“帝国首都...是个很大的地方吗？”
“很大很大，比三一城大上数十倍，坐落在陆地与海洋的交界，有数不清的建筑与人。”
莉丝仰望着天空，想象着海洋与高墙。这个世界还有好多东西她都没亲历过，她很崇拜蜜特莉的无所不知。
“只要姐姐去那，我就去那。”莉丝回答她。
蜜特莉摸了摸莉丝的头，向总督问：“总督大人，我可以带莉丝去吧？”
“当然可以，莉丝妹妹的年纪和我女儿苏珊娜的差不多，我也希望你们能和我女儿交朋友。”总督挥挥手，让下人把苏珊娜叫过来。
“总督大人，我们只需要护送您的女儿到科斯尼耶就好了吗？”在苏珊娜到来之前，蜜特莉向总督确认着委托的内容。
“是的，只要我的女儿与车队进到科斯尼耶城中，护送的任务就完成了。持枪的许可我会在后天车队出发时就给你们，我相信蜜特莉小姐是信守合约的人。”总督为蜜特莉作出解答。
蜜特莉点了点头，对委托内容表示认可。
说话间，苏珊娜就来到了中庭。她身上穿着她们民族的传统服饰，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来，苏珊娜，和蜜特莉小姐打个招呼吧。”总督将女儿揽到怀中，向她介绍蜜特莉一行人。苏珊娜看起来像是有些羞涩，轻声细语地念了念蜜特莉的名字。
“你好，苏珊娜妹妹。”蜜特莉亲切地和她打着招呼，“说起来，莉丝应该称呼苏珊娜姐姐还是妹妹呢？”
“苏珊娜今年刚过完成人礼。”总督说。
“莉丝是今天生日呢，那就应该叫苏珊娜姐姐？”
莉丝看向苏珊娜，对方似乎比自己还矮一点，姐姐这个称呼有点叫不出口。
“叫我苏珊娜就好。”苏珊娜低垂着眼帘，轻声说道。
“你好苏珊娜，我叫莉丝。”莉丝听到苏珊娜的话后，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苏珊娜点了点头，予以回应。
“哎呀，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呢。”蜜特莉笑眯眯地看了看她，然后对总督说：“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后天早上我们会来的。”总督挥手致意，目送着她们离开。
在城中购买了一点物资后，蜜特莉就带着莉丝回到了她们居住的地方。
“姐姐，今天买的东西好少。”以往莉丝也要提着一袋东西，但是现在她两手空空的，蜜特莉篮子里也没放多少东西。
“毕竟后天开始我们就不住在这里了。”蜜特莉放下篮子，轻轻抚摸着手边的绿叶。
“咦？去完科斯尼耶后我们就不回来了吗？”莉丝有些惊讶，她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远行而已。
“莉丝，这里并不是永远的家。”蜜特莉指着院子外的漫漫黄沙，“这里与世隔绝，与文明社会脱节，对于我来说待上几十年几百年都没有问题，但是你不能。我能够只有你陪着，但是你不能只有我陪着。”
莉丝哑然地看着蜜特莉，她第一次感觉离姐姐的距离这么远。
“抱歉莉丝，今天似乎说了些很严肃的话，你也成年了，我想有些事情你也需要慢慢明白。”蜜特莉抱住莉丝，柔声说道。
“没事，姐姐，我不会无理取闹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莉丝在蜜特莉的怀着闭上眼睛。
蜜特莉用手指梳着莉丝的头发，有些怀念地说着：“我告诉你哦，这里曾经也是一座大城市，无数只驮着货物的驼队从黄沙中慢慢走来，在这座岩石做的城市里歇息，交易。但是过了两三百年，战火导致的混乱席卷了整片大陆，因贸易而兴盛的这座城市很快就衰弱了下去，就这样渐渐地掩埋在黄沙之中。”
“虽然这个故事有些伤感，但是在漫长的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一座城市消亡，而另一座城市兴起，文明的长河就这样生生不息。”
“长久以来，我一直这样见证着，现在，我也想让莉丝和我一起见证着，哪怕历史的一瞬。”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蜜特莉摇了摇头，说：“是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过在哪之前，先让姐姐我任性地带你去一些地方吧。”
“嗯。”莉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