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怕死。他曾以为死亡是摆脱痛苦现实的廉价手段,但是没有想过还会有死而复生这种怪事,更没有想过在他从高楼一跃而下后,他的躯体触地的感触会传达到他的大脑:巨大的反作用力撞击在身体上,带来了第一时间的痛感,如同千百根针刺穿了身体般的疼痛;接着是骨骼开始扭曲、碎裂,这大概便是一期一会的“深入骨髓”的痛苦;最后是内脏触及地面,如同水袋一样,“啵”地一下,在他破烂的胸腹之间炸开。如果有地狱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他想,他的每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强烈的神经电流刺入他已经洒落一地的大脑。好痛,他说,我不想死了。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但是很可惜,现实世界的规则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改变,他带着千万哀嚎和无尽的剧痛离开了人世。或许真的是下了地狱,他在“死”后也仍然能感受到痛苦,那种似乎是将要折磨他直到世界尽头的痛苦。突然间这种痛楚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躯体中存在过一样,消失的痛苦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而且如同身体坠入无底虚空一样,四肢、口舌、内脏仿佛溶解掉一般,无知无觉。接着是光,昏黄的烛光透过眼皮渗入了视网膜,裹着着毛细血管的殷红,刺的他泪腺发酸。紧接其后被唤醒的大约是触觉与感觉,肌肉节律的抽搐,内脏带着轻轻声响的蠕动,汗毛在空气中的摇曳。他活过来了,或许是在另一具躯体上,他有种初生一般,不适应躯体的尺寸的错觉。最后唤醒他的,是手腕上的痛楚,他在感受到这种痛苦后猛然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左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森白的骨骼表面、参差的血管断口、因为过量失血而发白的肌肉。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恐慌,如同在正午的太阳下,突然间看到黑夜追上了白昼一般的难以言喻的恐怖感正在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又要死了,哪怕刚刚在其他人的身体里活过来,他也会在数分钟后,最迟不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死掉。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我绝对不要再死一次!!!!!他狰狞地看着手腕上的伤口,眼角睁裂出细小的伤口,牙齿咬紧到牙缝开始渗血,涎水从嘴角流下。包扎!我需要找到包扎的东西!他面目狰狞地开始翻找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试图翻出哪怕一小段的绷带或者药物。他听到了如同弓弦被弹动的声音,他听见了如同水在石板上的声音,他从自己的躯体内听到了。他看见骨骼上的刮痕愈合,他看见断裂的血管从肉中探出头来一一接合,他看见肉从伤口两边涌出,再度连接成红肉的纤维。他感到莫大的狂喜,难以言喻,难以言表,他仿佛看到了眼前有黑暗的星河告知他脱离死亡的命运。他不用死了,不需要再感受一次如同地狱万鬼在体内哀嚎般的痛苦了。扎伊采夫男爵最近好像疯了,涅卡列夫城里的人们都这么传着“新闻”,对这片采邑中的领民来说,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的一点风闻都是他们的享受。扎伊采夫男爵是两周前刚刚继任的,上任的扎伊采夫男爵夫妇被不知何处来的刺客暗杀以后,那个被戏称作涅卡列夫诗人的小少爷就继任了男爵爵位,而一直以来看起来温和柔弱的小少爷更是在葬礼上哭晕了过去,一晕就是几天,这两天才有传闻新任男爵醒了,就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城隅的塔楼里,几天都没有出来,还叫人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书,听起来像是失心疯了一样。莉娜是弗拉基米尔·苏兹·扎伊采夫的女仆,她比扎伊采夫大了几岁,几乎是看着他,也和他一起长大的,像这样的女仆,往往会在贵族少爷继任以后成为他的情人与管家,成为他最得力的臂助,她甚至已经认为自己的名字应该有一个“扎伊采夫”的姓氏了。她早就把弗拉基米尔看做了自己未来将会也必将会一生追随的主导者。所以她才会这样的悲戚和恐惧,她印象里,苏兹少爷是那样的美丽,有着蓬松的灰黑色长发,她会把它盘在少爷的头上,她仍然记得那长发柔顺的手感,仿佛还在俏皮地划过她的指间;他总是忧郁又温和的,那双灰色的眸子仿佛总是在向她告白一样深情;他的身躯是单薄的,仿佛是冬天寒风里飘落下来的杨树叶子一样,她总是要给他披上一件披风,不然她的少爷坐在椅子上就要被涅卡列夫永久的冬日给冻坏了;他总是在写着什么,美丽的花体从他的钢笔尖端一行一行得流淌出来,那是她虽然识字,但是总是看不懂的,她觉得那想必是有些辉煌宗教韵味的长诗罢。但是一切都变了,苏兹少爷醒来以后割了手腕,等她发现的时候苏兹少爷已经气若游丝了,好在苏兹少爷最后醒了过来,神迹一般地愈合了伤口。她贴心地把看见这一幕的女仆和男仆封了口,她知道如果传出去,那苏兹少爷会被传成恶魔附身。但是苏兹少爷没有被恶魔附身,在她看来,她宁愿是苏兹少爷被恶魔附身了。她的少爷不再是那个忧郁而温和的诗人了,蓬松的长发现在自顾的垂到肩上,铁灰色的双眼看起来阴郁而狂躁,苏兹少爷坐在椅子里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有一团阴影盘踞在它的王座里,他总是在翻看着他的手稿,爱惜手稿的少爷现在会把书页揉的发皱;弗拉基米尔现在再也没有那种忧郁的笑了,他现在只有如同铁面具一般的漠然,和那日死而复生时昙花一现的癫狂狞笑。在她跟着弗拉基米尔从庄园里的府邸搬到塔楼里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话时如同深情告白一般地呼唤,只有冷冰冰的指令;没有向她恳切的道谢了,只有笃笃地敲击桌子,让她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但是这是她的少爷,习惯和以前没有区别,口味和以前一样,只是没有以前那样吃饭时的优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而敷衍的进食;他握笔时的姿势与以前别无二致,甚至皱眉的角度都是没有改变的,只是从殷切的看着自己的创作变成了冷漠的审视。莉娜非常恐慌,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自从那天听到老爷和夫人发生意外以后,她的人生仿佛翻了天一样。“我亲爱的继任者,我是弗拉基米尔·苏兹·扎伊采夫,一个不幸的人,这个名字如果对您而言有用的话请尽情使用吧”沿用了弗拉基米尔名字的青年再一次翻开了手稿,“我是先知,是这片茫茫星河中从无到有的超自然中尘埃,我的不幸就源于我的先知先觉,我看到了我父母的死亡,我的死亡,这个城市,这个星球的毁灭。我曾试图阻止,只到命运告诉了我祂的不可违抗,我想也许我爱的世界的毁灭也是不可逆转的。”“但是正如我说的,这片星河里存在着超自然的实体,也许是命运使然,也许是无限种可能的巧合之一吧,我觐见了■■,祂给我了一个机会,让我换取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那就是您,它向我承诺这一切会因为您改变,在我离去之后,祂将领来一位因我而得利,也将会渴望改变命运的拯救者。”“我不奢求您拯救这悲苦你世界,这太过于苛刻,我仅求您能让莉娜免于死亡的结局,若是您能再多救几个人那便不胜感激。”“■■,那位伟大超自然实体让我转述给您,这关于命运,关于这片星河的一切,请您耐心看我向您一一道来…”弗拉基米尔·苏兹·扎伊采夫面无表情的揉捏着书稿的页脚,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间。“太棒了,当我觉得自己能开心重开一局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要打一个死局。”弗拉基米尔揉了揉已经完全没有伤痕的左腕,关于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解答全在前任弗拉基米尔的手稿里,现在疑惑是解答了,死局还摆在他的面前。“虚无命途…星神…”弗拉基米尔看着举起来的左腕,又看了一眼手稿,“反物质军团吗…”“我明白了,我需要用着刚刚步入命途的力量在宇宙大反派的军团带人玩个太空大逃亡,或者在这祈祷路过的巡海游侠或者仙舟联盟在入侵后的一个恒星月能准时到达。”弗拉基米尔猛的吐了一口气,“我的人生真是太有希望了。”作者有话说:随缘更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