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美丽的,人类的声音是悦耳的,但人类的力量也是渺小的,奇迹也不总是眷顾着人类而发生。
罗西拼命的一击不能让怪人的手指移动一下,反而在苏醒后她又被打飞在地,还失去了右臂。而我曾在贵族学校学过的火魔法更是烧不焦它的一根狐狸毛,而是很快被一阵狂风加倍地吹了回来,将我笼罩在一片火海。炙烤让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而在一片混沌的烟雾中,那件充满了色彩的长袍又一次在我的眼前拂过。在一阵爆炸声中,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真是的…我们究竟是得罪了哪方神明,一定要将我的家族置于死地呢?…果然,应该逃走的吧…切,还什么未来的骑士团长,连命都不要还谈什么未来!我居然还跟着!真是…学校里学过的“思想观念”都被我还回去了吗?…哎,以为自己成长了,但总还是冲动啊…
我在无尽的虚空中无谓地沉思着,直到一个细细软软而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多萝西姐姐,今天啊,嗯…波普太太还是老样子,一个人跑来跑去把所有活儿都干了,饭又还是,没怎么吃,我劝也没用…大家也,乱、可怕…”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轻轻吸着鼻子,又破涕为笑:
“对了!那天那个帅气的骑士姐姐来找过你了,说是有好好玩儿的事要和你说呢!所以…嗯,快醒过来吧,多萝西姐姐…”
哭一阵,笑一阵,又哭,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这么担心我吗?那好吧,这下不得不醒过来了!
实在不愿继续听到星宝的哭泣,我努力地想要醒过来。努力想要晃动身体,用筋骨使劲撬动着肌肉。身上还没有力气,就一点一点、尽可能地加重呼吸,配合着能够微微移动的舌头在喉咙中吐着气,试着说出话,至少发出声来,让星宝此时此刻至少可以看到我。
终于,一阵个粗糙而使我兴奋的触感传来——我能摸到我的床板了!我顺势拼命地活动着身体的一切部位,慢慢地找回了拥有身体的感觉,就好像历经千辛万苦从噩梦中逃脱。睁开双眼,看见了哭累了睡倒在床边的星宝。
看见身上缠着大大小小的布块,我好奇地微微解开,又赶紧扣上了,因为我不敢承认那像是烧焦了的猪皮的东西是我曾经白嫩的肌肤。胳膊、腿上也各有一处,但好在可以正常活动,能从那样的怪物手中活下来,我倒也知足了。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大了,惊醒了身边的星宝。
“唔…”她慢慢从床板上撑起了娇小的身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兴奋地扑到了我的怀里,“啊,多萝西姐姐!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大家、大家都…变了…呜呜……”
怀里的人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温暖传递到了我的身上,驱散了怪物带给我的最后一丝恐惧。
“怎么了星宝?没关系,别怕别怕,慢慢说。”
我习惯性地想用手指帮她抹下眼泪,但看到因烧焦而有些腐烂的皮肉,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星宝似乎察觉了我的动作,丝毫不在意它的丑陋,两只温暖的小手抓起了我的手,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咧开小嘴对我笑着。
好、好可爱!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愿意苛责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孩子说那么严肃的话了,毕竟这样的可爱是我要守护的呢!
“那么,我出去看看,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边说边走到门口,外面明明是酒馆,却静得出奇。
“嗯、嗯,姐姐小心,不要…管…”
“嗯?”
我回头看向星宝时,她已经缩进被子了,一起一伏的,估计是睡着了。
这么累吗这小家伙儿?我不在的这些天波普太太没找别人帮忙吗?或者,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这么累的话,那么…
不详的感觉像冰凉的触手盘上了我的身体,让我不自觉地发抖。我总觉得,那晚怪人对我的袭击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结束。它从出现到消失都很诡异。当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我的眼睛,还隐隐地引导我去到空教堂,在那之前突然遇到了它。而最后,我是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了普瑞斯特的身影。她是来救我的吗?还是说,只是要打倒那个怪物,顺路让我们脱离了危险?又或者…她可能和怪物是一伙儿的?
那个骗子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只是在这里思考是没什么意义的,现在首先应该是弄清楚星宝这边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去找找罗西吧,同为“幸存者”,她就算也不知道任何情报,应该至少可以和我一起调查。
推开木门,我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刚刚开门,金属的碰撞声、机械的嘈杂声就堵满了我的耳朵;小酒馆一直很穷,但点起几盏小灯,橙黄色的火光也总能带给我们温暖和温馨,而如今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一些银黑色的机体,他们在争吵、争斗,毫不在乎地让金属的拳头打在一起,却像看真人肉搏一样让我揪心地难受;而在我的面前,则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看身形,她像是波普太太,但此刻却有着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像是散发着某种阴沉的黑烟,压迫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要压低身体,本以为我是出于经验而蹲下观察,但实际上,我是害怕得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地上。我很清楚,这些都是我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所以我只是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呼吸,试图拼尽全力减少被发现的可能,但她还是和我说话了:
“啊,多萝西,你——拿长…长笛笛笛笛笛——”
她机械一样的声音卡住了,停留在了“di”这个音。好消息是,我听懂了她的指引,在柜台桌下找到了一支长笛,坏消息是,我有预感,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波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