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本部,翠绿的森林与清澈的溪流环绕于它的周边,弥漫着淡淡的植物香气,为它编织了一层纯天然的保护罩。
“感觉如何?娜洁希坦将军……哦!不好意思失礼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无视病房不能抽烟的规矩随意点着一根烟。
“现在……就先叫你娜洁希坦小姐就好了吧。”
“嗯,这样就好。”
娜洁希坦点了点头,刚刚想要从病床上站起来时,身体缺少一部分的失衡感却让她无法得愿以偿。
娜洁希坦缓缓抬起右臂,那里已然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肉体的存在,冰冷的机械与线路替代了她人类的部分。
“嗯……这东西意外地挺好用啊。”
伸出还存有知觉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右眼,娜洁希坦全然没有为自己的残肢而感到愤怒或不能接受。
拿起桌边的发绳想把自己的长发先扎起来,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的娜洁希坦突然想起来为了配合治疗,自己的长发已经被剪了。
“不过短发好像更方便一些。”
娜洁希坦略作思考,决定以后还是不留长发了。
医生叼着烟,拿起桌上关于娜洁希坦的身体报告说道:
“右眼和右臂……以遭遇艾斯德斯的部队的普遍数据来说,你还算幸运了,娜洁希坦小姐。”
“幸运啊……”
娜洁希坦不由低垂着头苦笑一声,这句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她居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自己和艾斯德斯有着相当的差距这件事娜洁希坦也清楚,但是她没想到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在遭遇到艾斯德斯的瞬间,娜洁希坦的两名持有帝具的副官便被击杀,娜洁希坦带出来的军队也是被艾斯德斯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清掉大半,如果不是革命军的援军到来让艾斯德斯稍微转移了注意力,娜洁希坦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医生迅速一页一页翻着娜洁希坦的身体报告,同时还能抽个空和娜洁希坦聊天:
“娜洁希坦小姐,还要告诉你一件很遗憾的事。以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强度已经不足以支撑起帝具【浪漫炮台·南瓜】的使用,所以革命军下令将你的帝具回收了。”
“这样啊……我也大概能感觉出来。”
娜洁希坦做了个举枪的动作,但是这只机械手总是比娜洁希坦预想摆放的位置要偏一点,而且娜洁希坦举枪时惯用右眼来瞄准,在右眼已瞎的现在她的举枪动作是各种说不出的诡异。
“嘶……”
娜洁希坦突然痛哼一声,随后机械臂慢慢垂下。
“呼……”
医生又吐出一口烟:“你现在还在适应期,可能偶尔会出现剧痛,这是正常现象。”
说完,医生从衣兜掏出他的烟盒递向娜洁希坦:
“来一根吧,可以缓解一下。”
“医生却在教唆病人抽烟?”
娜洁希坦开个玩笑便从烟盒中抽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呼……”
烟雾在她的嘴巴里升腾,形成一幅迷离的画面。
“怎么样?感觉轻松不少吧。”
“……是啊。”
娜洁希坦静静盯着面前这团烟雾,她仿佛从其中看到了自己那些死去的将士……
就在不久前,她给了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或是离开队伍,回到帝都将‘娜洁希坦将军叛逃’的报告提交上去,随后凭着他们在自己的军队里拼出来的阅历去其它将军的军队中谋得一份美差。
或是跟随自己这个叛逃帝国的将军一起走,去如今依然看不见一丝成功可能的革命军,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想赌上自己的一切。
那次……娜洁希坦沉默了很长时间,因为最后的结果是她自己都料想不到的。
没有人离开队伍,所有的将士都相信了自己,他们相信面前这位总是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将军这次同样能做到一样的事。
“……呵。”
娜洁希坦自嘲地笑了。
结果,在面对艾斯德斯时,她是最先倒下的人。
辜负了那群人寄托在她身上的希望,现实毫不留情地用铁拳粉碎了众人的梦,告诉着所有人你们所坚持的事物,在名为‘帝国最强’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娜洁希坦唯一能值得庆幸的,就是她这次出征故意没有带她某位副官的决定……
“……”
萦绕的烟雾散去,还有那些已经逝去的人。
“娜洁希坦小姐。”
医生没有注意到娜洁希坦的异样,或者可能是注意到也不想对娜洁希坦这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多说什么,依旧还是公事公办说着革命军派她传达的内容。
“革命军的上层已经决定将你提拔为领导层的干部了。”
“嗯?”
娜洁希坦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抖,抬起头疑惑地说道:
“领导层……我记得那是领导革命军的最高干部们的代称吧。”
“虽说我之前在帝国确实有些实绩……但是也不值得革命军这么重用吧。”
医生将手中看完的报告放回原处,两指夹住口中的香烟一阵吞云吐雾:
“这个就不是我这种普通的军医能知道的了……不过,我猜大概是和乌迪尔有关吧。”
“如今的领导层有很多人放弃和拉拢乌迪尔的想法,加入了以‘艾乐特’为首的结盟派,他们的宗旨是拉拢帝国周边的异民族,分散帝国的军队逐一消耗击破,最后攻下帝都推翻帝国。”
“嘛……”
医生有些没精打采的双眼透出一点点嘲笑:
“这种策略……反正我是觉得成功不了。”
娜洁希坦稍微沉思了一会,眼神肃穆:“……是啊。这种策略真是太傻了。”
医生毫无医德地把烟头摁灭在娜洁希坦床头的烟灰缸。
娜洁希坦:“……”
娜洁希坦在刚刚完成治疗醒来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自己床头会有烟灰缸,现在她清楚了。她现在开始怀疑面前这个军医是不是给她做手术时嘴里也叼了一根。
“……啊!对了。”
医生站起身来,示意娜洁希坦跟他出去。
两人缓缓拉开病房的门,娜洁希坦那面对自己断臂时都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瞪大。
她的副官——那被她刻意拉下,现在本应在自己原来的辖区待着的男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男子原本清爽的绿发沾满污泥,衣服也是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情景破破烂烂,各种绷带或膏药零散地缠着他身体各个部位。而他本人此时也因为过度劳累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昏睡不醒,轻微的鼾声慢慢渗透进娜洁希坦的耳朵。
“在你到达革命军本部大概七天后吧,这位年轻人来到了这里说是来找你的。”
军医开口向娜洁希坦解释道:
“是叫拉伯克吧……很厉害的年轻人。故意绕过了帝国为了寻找你而加强巡逻和防卫的道路,选择了危险种众多的小道。”
“而且似乎妥善处理了自己在帝国内部包括生死状况等各类数据才来的,没有引起他人怀疑。”
“……”
医生扫了眼低垂着头的娜洁希坦,无奈叹口气:
“总之……我先撤了。你们年轻人的问题就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