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萧萧兮,身已死,魂归何去,世事别离日。”
身着差服的执勤轻叹一声,向跟随而来的仙子微微躬身,神情肃穆
“将士们的尸身都已在此,在下告退,仙长自便。”
“肉身尽毁,经脉枯竭,轮海一空,形如干尸,看来此魔人法力高强,脾性暴虐。”少女分析得头头是道,秀丽俏皮的面孔却透露着稳重和老成。
灵鸟长鸣,现场沉默了几息,清畅的声线传来,好似泉水流溪
“你为何在此?”
营房驻地升起几缕炊烟,尘沙装饰着早天的城垣,金光微凉。
“谁,谁在这里?”少女眼神炯炯,惊讶地环顾四周。
如玉般修长的指尖探向少女的脸庞,随即捏住玲珑饱满的双腮,少女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的仙人。
“罢了,勿要惹事。”
“对了,师姐,师兄怎么没有来啊。一点都不积极,可得在师父面前‘美言’他几句才行。”少女思绪翩飞,言语即出。
“师兄此行还需为镇中凡士传道,即是为仙苗绸缪。”绝艳仙子看着疑惑的少女,轻声解释。
“功法极阴,遇袭者皆有些许修为,虽轮海精元干竭,却不似魔道功法般无迹可循。如此看来,并非此行目标。”李念凡抬头看向云天,尘沙缓退,天光如河,铺洒而下,随即转身便行。
“啊,师姐你不管了吗?就算不是那谁谁谁,死了这么多镇守边疆的将士,你甩手离开啦!”少女在后方喊道,声音中有些不屑,像是在怒其不争。
“既是修行者,生死在天,皆有因果,你我干预不得。而魔道霍乱凡间,方为所重。”绝美仙人迈步,步入光辉中的曼妙身影仿佛化于虚空,清风之音萦萦散去。
少女扬起拳头,裙袂翩翩
“你是我见过最冷血的动物,哼。”
城垣望去,大漠长沙,光瀑流澜。
俊秀的少年摘下兜帽,轻身坐下,对桌少女形单影只,清秀的脸庞爬着几分惆怅
“巧儿姑娘,不知有什么恼心之事,可否一并分担?”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静悄的茶铺中响起。
“严道友,你怎么在这啊?”少女瞬间笑容灿烂,开心问道。
“本欲前往上京,却见到巧儿姑娘枯坐于此,为朋友分担愁苦,我义不容辞。”少年拍拍胸膛,话语铿锵,气势高昂。
勤王府,池水清漾,微光浮波。
“公子,此物插于营房梁柱之上,故意彰显,应是刺客所留,还请过目。”身披甲胄的将士半跪于地,呈献给面前华衣公子一物。
“发簪?...断是庆凌楼之物。”南宫焕细细端详,瞳孔微动,语调讶异。
“庆凌楼?那不是风月之处吗?”身侧一壮年汉子出声提醒。
“呵呵,原来如此。”南宫焕华衣翩翩,冷笑连连。
“多年前低贱的凡人女童,竟然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罢了,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她是如何知晓我们行程的,恐怕成了许家的一枚棋子。”
“杨都尉,你便派人在镇中传言,就说魔头欲刺杀皇朝大臣,从而引乱天漠,便可乘机以修者精元为养,壮大己身,祸害王土,野心勃大。”翩翩公子举杯而饮,姿态优雅,却语如利剑。
“是”
汉子抱拳而退。
一过正午,食客路人便多了起来,尚道茶铺也是热闹非凡,或许跟它的名字也有关,论尚道,凡间心向往,天人痛思量,一是岁月苦,一是苦岁月,总愁罔。
“巧儿姑娘,我们修道最重要的就是明见自己的本心,不可被他人所累,为心中正道而行,方可不枉此生。更何况除魔卫道之责任已落在我辈肩上,当义无反顾才是。”少年拍桌而起,目光铮铮,语调激昂,气势磅礴。
少女被气势所打动,也猛然拍桌而起,旁边大叔一口吐掉含在嘴里的清茶,开口便骂。
“你们两个小初生,奈奈狄还让不让人喝个下午茶了。”
大叔的劝说声被忽略,少女红裙摆动,发出豪言壮语
“他们敢干的我干,他们不敢干的我也干。”
“我跟你一起干。”少年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夜半,勤王府,灯火闪烁,房屋楼阁披上月华的轻纱
“公子,各处皆有将士把守,明少爷必然万无一失。”
“若他有事,你们都要死。”绝美公子眉宇带笑,却声线迫寒。
军士神色惊恐,深深一拜,匆忙退去。
玉盘本高悬,不知何处行来的散云遮住皓月,光辉浅去,府里顿时有些漆黑,飘逸的灯火收展着夜影,众人沉默向四周观望,却是一片寂静。
不多时,月辉再次倾泻而下,照亮眼间事物,却如旧依然
“刚才一阵凉风,我还以为是魔头来了呢?”婢女轻声讨论之音传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道年少身影从庭院深处走来,几名军士紧紧跟随
“兄长,今夜为何不眠?”
南宫焕闻言转身,伸手抚摸着少年的脑袋
“公事罢了,明儿无须多问,早些歇息,明日更有精神,为兄带你遍游此镇。”
少年展露笑颜,却突然一凝,旋即说道
“兄长!塔楼上是谁啊?”
众人心中一惊,皆抬头望去,黑色罩袍盖住人影,在塔楼顶端飒飒狂舞,微低的头颅俯瞰着整个勤王府。
南宫焕心头一紧不留痕迹挡在少年身前,嘴角翘起笑容
“来者便是客,客人不如入座,畅谈一番。还是要在天漠镇中掀起风波?”
“客?”声音嘶哑,好似神魔。
“庆凌楼几十人命,在你弹指一挥间,为何你没有让她们做客?”
俊秀少年看向南宫焕,神色微慌。
“芳华初盛的人儿,承你委托办事,却被挫骨分尸,你便如此待客?”
少年轻拉南宫焕的衣角,心中惶恐,感觉并不真实,但身前青年并无回应,稳稳站立。
“到此境界,我已看透凡尘纷扰,今日来只执着一事?”
黑袍下传来的声音带有几分疲倦。
南宫焕略有所思,应声问道
“不知何事?”
黑袍翻滚抖动,狂笑声不绝如缕,声音锐利无比,缕缕寒气将池水凝冰
“屠尽王府!”
黑云深邃,天寒地冻,即使是在夜里,这个温度也显得格外突兀。
黑袍人背映圆月,巨大的威压使得修为偏低的军士滞于原地,寸步难移,瞬息之间,几声尖锐的惨叫穿透偌大的勤王府,鲜血飞溅划过楼阁,仿佛是在描绘美艳的画作,黑袍身影好似无视了空间和时间上的距离,无形中消散又从虚空中浮现,白脂般的纤手从黑袍下探出如同森罗,黑色灵气在其上翻腾仿若地狱之火。
南宫焕大惊失色,双目圆睁,优雅不再,脚步蹒跚后退却避不开已近在眼前的雷厉一击,只觉得巨大的尘风暴起冲刷四面八方,华衣男子被掀飞在地,众人遮面阻挡飞射的狂沙。
再一凝神,红裙轻舞,纤长的身影被紫色光华包裹,丝丝雷光如蛇,磐裂空中,身侧头戴黑色兜帽的少年怀剑而立,似有似无的道韵在周身徐溢。
“巽雷之气?真是大开眼界。”黑袍人大笑,手臂处的袍袖被雷火燃尽,细手显露润如神玉,与那形象反差极大。
“大臣可还无恙?”秀美的少女轻笑开口,声气宛如天音般动听。
兜帽少年闻言瞥向南宫焕,神情冷淡。
“哈哈哈,你们两人真想要阻挡我吗?”漂浮在虚空中的黑袍身影,剑音萦绕,打破安宁。
少女回眸,笑颜沉月
“当然不想,但现在一定要。”
黑袍人无言,极阴寒气仿佛凝成实质罩住身形,虚影划过,直冲红裙少女而去,灵气巨浪将王府石砖寸寸卷碎,兜帽少年眉宇微皱,飞身直前,尘沙合聚间铮亮的剑光让星辉暗淡,斩向黑袍人首级
“嗯~?许家,化尘。”
阴气覆盖的手掌抓住剑刃,喃喃低语,袍下精致的面容浮现几分疑虑,旋即将少年甩飞出去,风潇潇而过,府邸下人们最怕的便是空气突然安静,因为这时候受伤的通常都是他们。
王府偏角处
“二公子,安否?”壮年大汉将南宫焕扶起,神色着急。
“无碍。”
华衣男子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埃,神情如常。
“待他们两败俱伤,我等便可尽收渔利。”
笑意轻展,胸有成竹。
“兄长,是真的吗?”少年紧捏衣角,突然开口。
壮年汉子闻声看了看两人,识趣默默远离,不愿听见其中故事。
南宫焕并不回应,招呼侧旁管事
“带小少爷就寝,不可耽搁,”
“小少爷,请跟我来。”管事轻声道
南宫明扯开管事的双手,声音干哑,带有失望。
“兄长,为何造此杀孽。”
南宫焕眉头一皱,声线尖锐
“我族大计之下,谁不能杀,你怎么会有这种妇人之仁,连凡人贱婢也要思索一二。”男子掀起衣袍,寒气森然。
“天之下生灵平等,岂能以己利而为之。”南宫明话语急切,落魄失魂。
“你是功臣子嗣,她是庶民草根,岂能相提并论。”南宫焕俊美的脸被怒意拉扯,甩袖叱喊,“她受许家之示暗杀我等,若是仁慈,南宫家业只怕会断送你我之手。”
南宫明面色惊惶,沉默无言,转身离去,背后的嘶喊声让他不愿相信
“我们注定要踩着这些低贱者一步步登上高处,愚蠢,愚不可......”
突然一道极光划破长空,南宫焕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年回头,只见男子瞳孔大放,苍白的手臂穿过他的胸膛从后背探出渲染成红色,鲜血滴答,道法流动间,便已身如干蒿,血红手臂震动,飞灰飘散。
“好快!”兜帽少年有些惊讶,来不及阻止,紧紧盯着黑袍人,浑身道韵流转面色严峻。
仿佛感应远处的目光,倒映着王府灯火的眼眸从黑袍下显出,瞥向持剑少年
“呵呵呵,不应该高兴才对吗?哼。”黑袍人将血红手臂伸向月华,开怀大笑。
雨滴从天空飘落,在池中激起涟漪,黑袍人的身影在雨水冲洗下隐去,只闻见远空夜鸟归所的低鸣。
红裙少女四面环顾,微张秀唇,旋即看向南宫明,不知怎言。
白色轻装的少年神情恍惚,世界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吼,久久不去。
“嗯~,此人气息已往东边远去。”苍老声音在少女心中响起。
少女悠然笑着,摸了摸怀中玉牌。
“巧儿姑娘,人不见了,该怎么办?”少年走来,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说道。
“我们去看看接下来的故事吧。”清纯少女望向东边,星空万里。
密林取名为密,实际上只是边陲镇旁的一处绿洲,传闻此地有一灵谭,其蕴含的生机可以造化万物,改善修者体质,在此处修行则如同有聚灵阵辅助,事半功倍。
常听闻林深时而见鹿,竹林掩映的云雾之中,曼妙的玉体从潭水中款款走出,身姿丰腴令人血脉喷张,初阳浮光,将雾气点亮,却怎么也看不清躲藏其后的花容。
芙蓉出潭,水声清澈,再转眼白裙旋舞,哦,原来是一林中仙。
“此地灵气充裕,就好像回到了云华宗的万灵山,真是喜欢这般微凉的空气啊。”少女张开秀唇,贪婪吮吸着灵气和雾气的杂合,放缓心情。
少年爽朗笑着,语调轻畅,兜帽遮盖下的目光不禁瞥向前方的靓影
“是啊,若和朋友在此处坐而论道,实乃人间幸事。”
少女巧笑嫣然间,突然在少年耳垂旁,轻声询问,温润的气息近在咫尺。
“严道友,你听见了吗?”
徐徐琴声传来,美妙轻快,悠扬如瀑,超脱人世喧杂,略有几分九霄落天河的味道。
少年静心,认真倾听,朝远处瞻望,聚焦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层层竹木。
灵鸟在密林上空清唱,因为它们知晓这场伴奏的不同凡响。
清风草木过,浮音苍云渺,竹叶萧萧下,不见美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