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校在札幌D区的东北角,离家相当的遥远。
要是不想迟到,就必须提前半小时出门,错开通勤的高峰期乘车,晚了不行,晚了别说车,到学校的时候估计都半晌午了。
唐新很庆幸昨天先下手找到了兼职,要不然生活费加通勤费,他都该焦虑了。
对于新学校来说,他还是有一点点期待的,七层高的教学楼呈圆弧形,背靠一座山,没什么多余的建筑物,绿植也很少,视野相当开阔,基本一眼能望到头。
周末的校园是安静的,空旷的,不过偶尔也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从不知名的房子里传出来,唐新耳朵尖,在一众嘈杂声中听到了一句很标准的“艹尼玛!”
花间萤也听到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哼哼道:“这学校在札幌高中的排名里也就一般般,真不知道老爸为什么选这里!”
唐新想了想,迟疑道:“可能是因为我?”
这所高中招生有两种方式:学力考试+面试评定,录取比例占了80%,剩下的20%可以靠自我“推荐”或者是“当地人推荐”入学。
敢于自我推荐的,一般都是学力很强的牛人,或者是有什么傲人的专长,学力和面试的占比是8:2。
而“当地人推荐”入学,学力和面试的占比就成了6:4,相当微妙的占比。
他就是“当地人推荐”入试的,推荐人是花间雄介。
花间萤想了想,否认道:“不管哪所高中都有推荐入试的名额,你不是特别的!”
她也是推荐入试,但没让老爸忙活,她有全国柔道大赛的成绩,前阵子随便写了一封申请书又随便发了个邮件,学校找她核实后,就给过了。
唐新哦了声,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算了,要是学校不好,那就是他的责任!”花间萤环视着四周,若无其事问道:“随便逛逛学校,还是回去?”
好歹是新学校,趁着周日没什么人,看一看也不赖。
“回去吧,还有12张卷子没写。”
“切,你早晚和卷子过一辈子!”
唐新愣了下,若有所思道:“卷子酱可爱吗?乖巧吗?家是哪里的?愿不愿意跨国恋爱?应该没有你凶吧?”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
花间萤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很愤怒的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二十分钟后,屁股上印着半个脚印的唐新和花间萤到家了。
倒不是唐新跑的慢,只是路口有红绿灯,车站有检票台,逃是肯定逃不掉的,愤怒中的少女偏爱他的屁股,又给了他一脚。
“哼!”花间萤黑着脸上了楼。
唐新也打算回去的时候,看见花间萤又下来了,穿着毛茸茸的白睡衣,顶着炸毛的头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早上好……”
唔,不是萤,是伊女。
花间伊女窝到沙发上,拿毯子把自己裹严实了,闭着眼睛:“早饭吃的什么呀?”
今天是周末,难得没人催她起床,所以直接睡了个饱的。
“苹果燕麦粥,糖辣炸饼。”
伊女的哈欠戛然止住,害怕的看着他:“杀人饼?”
“……味道是奇怪了一点。”
“你不懂……”花间伊女抿着嘴,皱着眉:“那种饼啊,吃多了肚子很难受,上厕所也难受。
忽然,花间萤急急下了楼,飞起一个脑瓜崩敲在了伊女的头上,训斥道:“坐规矩!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懒散!”
伊女双手抱着脑袋,瘪着嘴,乖乖坐好,屁都不敢放一个。
教训完妹妹,她回头看着唐新,眼神渐渐危险。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真挺欠揍的?
唐新对危险的感觉很敏锐,不动声色看她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站住!”
母老虎发出了咆哮,唐新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拔腿要跑,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个男生,平时让让她也就算了,难道还真能让她蹬鼻子上脸,天天骑在自己身上?
他壮着胆子转过身,镇定看着她:“弄啥?”
花间萤哼哼道:“我妈中午不回来,我现在要出趟门,要是回来晚了,午饭你们自己解决把,冰箱里应该有吃的。”
花间伊女连忙举手:“那我要吃一碗拉面,再吃一块热乎乎的披萨,现在就要吃,姐姐,给我钱!”
“冰箱里还有妈妈早上做的饼……”花间萤嘀咕一声,还是翻了翻巴掌大的青蛙钱包,拿出一张1000円的纸币,皱眉道:“只能买便当吃,不准乱花钱!”
花间伊女紧紧攥着钱,目光坚定道:“便当又凉又难吃,量还少,我还是想吃拉面,杀人饼我也不吃,打死我都不吃!”
她以前吃过一次,难受了三天,撕心裂肺的。
“你!”花间萤扬了下眉毛,想想道:“那喂汪酱好了,它应该不挑食。”
花间伊女脸色一变,泪眼汪汪的道:“要不留给爸爸吃吧?”
家里的狗是她养的,她很喜欢的。
花间萤脸色变幻不定,有些想一脚铲死这个不孝的丫头。
这时候,手里捏着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她看一眼,脸色微变,匆匆道:“我出门了!随便你们吧!”
正抹眼泪的伊女顿时眉开眼笑,也只有姐姐着急出门的时候才好说话。
唐新也道:“那我也回去了,午饭不用管我——”
他话音还没落下,花间萤又匆匆跑了回来,抬手指着旁边的一个房间:“拿你的卷子来这边写,顺便也看着点儿伊女,让她写自己的作业!”
说完,她又往门外跑了。
唐新和伊女面面相觑,想了一阵子,才好奇问:“她急着去忙什么?”
伊女更茫然看着他。
“不知道……”
……
札幌站附近的热饮店里。
花间萤和两个女生各自捧一杯奶茶,把脑袋凑到了一起。
“你们两个听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千万不能说出去!”
一个梳着斜马尾,脸颊只有巴掌大的小姑娘立刻就叫道:“放心吧萤!我们可是从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的好朋友!我绝对会保守好你的秘密!”
她声音清脆甘甜,还顶着一张堪比小学生的稚嫩脸庞,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认真的,你快说啊》。
花间萤瞪着她,很气恼的拍着桌子:“笨蛋,这么大声说话谁听不到?”
同在现场也正被周围的客人围观的第三个短发女生慢悠悠道:“你们两个都很吵……算了,换个地方吧。”
“那卡拉ok!”
十几分钟后,卡拉OK的小包厢里,花间萤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烦恼:“……有个可恶的家伙,我想找个理由揍他一顿,可他不上当,你们帮我出个主意,既能让他乖乖挨我的揍,又不让我妈怼我。”
“你找他约会,骗他去个没人的巷子里,咱们三个一起揍!”脸颊巴掌大的姑娘不假思索道。
短发女生打量着花间萤,语气笃定:“是你的那个外国未婚夫来了?”
“什么?未婚夫来了?”小脸颊姑娘大吃了一惊。
花间萤也吓一跳,惊疑不定道:“你在路上碰到过我们?”
齐藤福欣赏着两个好友的惊骇表情,满意道:“隔壁男校的开联欢会都找过你不下十次了,每一次都被你骂了回去,平时你要么在学习,要么在练柔道,一到晚上十点就准时说晚安,平时连男生都不想理的女生,忽然说有个可恶的家伙,还拿他没办法,不是未婚夫还会是谁?”
被猜出来了,花间萤也不再嘴硬,点点头,不情愿道:“确实是他来了。”
三人是在一家医院同天出生的孩子,一起度过了幼稚园,小学,国中,现在即将一起度过高中,自然无话不谈。
“未婚夫帅吗?有没有照片?一定有吧?给我们看看!”小脸颊女生立刻往花间萤兜里摸去。
花间萤才不肯把照片拿出来,那个王八蛋已经悔婚约了,才不是她未婚夫呢!
她摆着手:“不帅!一点都不帅!丑死了!哎,我找你们是聊他长相的?赶紧给我出主意,我还要回家吃午饭呢!”
旁边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着,齐藤福轻声道:“秋子,这种事情你擅长,你想办法吧。”
“别把人家说的像反派似的。”小脸颊女生低眉顺眼道:“想揍他还不简单?萤就拿着腰带摔他脚下,告诉他打赢了奖品就是自己,嗯,你穿那种薄一点,好撕一点的衣服,也就是天冷,不然小裹衣小短裤……”
花间萤刚听着还觉得有点靠谱,但越往后听越无语,黑着脸道:“我是要揍他!不是勾引他!”
李亚秋子翻了翻白眼:“你等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揍他?这话谁信呀?要是我有这么好的红线,我早跟他黏一起去了!”
齐藤福也接话道:“萤,秋子说话不靠谱,但办法还是不错的,你可以借着陪练的名义收拾他嘛。”
花间萤想了一会儿,犹豫道:“不行,他没学过武道,身板脆的很,不能找他陪练,而且他今年要考北海道大学,要准备很多东西……”
齐藤福和李亚秋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花间萤愣了下,强调道:“我就是怕他找我妈妈告状!你们不知道,我妈妈可喜欢他了,事事都让着他,我要是把他打出问题来,明天我就得流浪街头。”
“哦~”两个女孩子发出长长的拖音。
齐藤福轻笑了一声,拿手肘捣了捣旁边。
旁边的李亚秋子眼中闪烁着很微妙的光泽:“要是这样的话,还有很特别的办法哦……”
她捂着嘴,趴到花间萤耳朵旁细细碎碎说了一堆话。
花间萤先是拧起眉毛,然后松开,最后恍然大悟,高兴道:“这个还靠点谱!没错!我要让他欲罢不能,让他后悔一万年!”
她高兴了一阵儿,齐藤福提醒道:“马上十点三十了,你还要回家吃饭。”
花间萤及时醒悟,连忙道:“对对对,我得趁伊女没买拉面前回去!”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又风风火火跑了。
“哎,萤,改天把他带出来……”李亚秋子的话音还没落,花间萤人已经没影了。
齐藤福喝掉果汁,慢悠悠道:“回去吧,迟早能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