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风穿过堡垒区,走向巢都。
所幸这里还有阳光(在恶魔入侵之前),帝国的大多数巢都已经永久的失去了清澈的大气。
——所幸这里还很年轻,并没有多座巢都的集群,这一座小型巢都放置在被人工修整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周围是拱卫它的一些卫星城。这座巢都还很年轻,也许刚过两百岁不久。它的规模还远远没有达到帝国那些深入开发数千年的巢都世界那般宏伟。
就连统治这座巢都的统治者们也显得年轻而幼稚。由于所有的穿梭机都被凿沉了,顶层的属于贵族和教会高层(包括机械教和国教)早已经沦陷混沌之手,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两块大魔的亚空间能量反应就在最顶层闪烁。
灰风从堡垒区通入巢都的公路大道。这里早就被战火掀得泥土翻了好几轮。整条路已经下沉了两三米,不少运送后勤到堡垒区的载具损毁在路上。纳垢的腐蚀已经滋生到了这里,残骸上已经开始长出血肉触须。
在路过时,灰风像是吸尘器一样,将这些纳垢腐蚀全部清除。腐蚀依赖着亚空间能量生存,扭曲着物质世界的物理法则,将它们吸收殆尽,就会不复存在,扭曲的空间和物质也将恢复它本来的面貌。
从堡垒区到巢都郊区之间,还有一段空旷的距离。灰风抬头看去,耸立在巢都数百米高的围栏上,一座座自动防御炮台开始运作。攻击从数十公里之外而来,一块块缠着肉须的纳垢赐福炮弹砸向灰风。
它们爆炸时,掀起的是充满腐蚀性的酸液,与高温一起蒸煮出浓绿色的毒烟,就连空气也开始能够腐蚀钢铁。
酸蚀的腥液受到非物质界的亚空间强化,即使是灰风的纳米簇也出现了数量的损耗。少女后退几步,城郊处的低矮平方里伸出枪口,数道热熔枪也朝灰风打来。
看来纳垢疫军已经意识到它们面临的是一个铁人,能针对性使用武器了。热熔枪射来的轨迹上,空中的纳米晶体被分解。
灰风损失了一定的纳米簇,不过这些纳米簇都没有搭载意识,是通过核心节点制造的磁场吸附和控制的分散体。
直白点说,灰风掉了一点皮,连痛都没有感觉到。
它们是无法命中灰风的,因为灰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在即将被命中之前,灰风就能散开自己作为少女的躯体,然后迅速将意识上传至到安全的纳米簇上。
整个上传速度不会超过一微秒,如果空气中弥散着足够密度的纳米簇,那么灰风等同于在这个区域里有了瞬移的能力。
但这样就更好玩了,把他的头从前面拧到后面,他的眼睛还能动,还能挥舞他的四肢,甚至还能发出吼叫声。
明明没有了脊椎和气管,但是纳垢的祝福让他的生命停滞在了死亡前的时刻,只要他死前还能说话,那就可以,即使他舌头和脖子都没有了。(舌头长满了脓疮几乎溶解掉了)
而自从她超量汲取亚空间能量后,吸引亚空间的注视就变得比以往轻松许多了。或者说,似乎那些亚空间意识体对她变得更感兴趣。
热熔枪的偷袭被扫除了。这些毒尸和武器都是来自这个巢都的星界军。也许几个小时前,这些凡人星界军还忠诚的值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却被瘟疫悄无声息的杀害。
他们的灵魂已经惨遭混沌的吞噬,徒留的是木偶般的肉体罢了。
天空中再度传来炮火的呼啸声。灰风这次不打算瞬移躲开了,也不打算展开护盾。这种遭受过纳垢祝福的炮弹炸开时会污染空气,虽然对灰风造成不了多大的损失,但是却要灰风又打扫一遍空气。
这就像是刚拖好地又被人踩过一样让人恼火。
灰风将纳米簇播撒到天空之中,形成了一条纳米分解带。在炮弹极速穿过这片空域的时候,它的一切也在快速被纳米簇所分解。在它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化作了飞灰。
然后这些纳米簇聚拢过去,将那些被纳垢腐化的自动炮台都给清扫干净。
可惜的是,这些自动炮台并没有在巢都保卫战中发挥过作用。因为在瘟疫来临之时,居住在下巢的维护工人死伤惨重,机械神教的修士在战争开始之前就被底巢的邪教徒炸死。多年——也许是数十年,缺乏养护的自动炮台在摇摇晃晃的尘土里射出了十来发就彻底停转。而纳垢的到来,却让这些炮塔重新运转,对准了灰风。
而巢都的自动炮台规模相当庞大,这些用stc模板制造的大口径固定炮塔不要钱一样遍布巢都的外围,即使是纳垢在失去能源有效供给的情况下,也只能驱动其中的数十座。实际上它有着上百座,监视着进入巢都的每一条干道。(可惜一个都不能用)
灰风清理时,顺便把它们都修好了。她走过耸立数百米高,直插云端的炮塔围墙,走入了下巢区和底巢区。
巢都在短短半个小时就陷落不仅仅是由于大魔调制的瘟疫,事实上,从保卫战打响的一开始巢都就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因为巢都藏于地下的能源反应堆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几乎失效。
底巢的邪教徒举行了亵渎仪式,让那里爬满了恶魔,许多巢都的设施在缺电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不少楼层出现了爆炸和结构性垮塌。直到极限战士亲自下巢清掉敌人,情况才得以缓解。但又由于缺乏工人和技术,反应堆已经无法修复,只能以以前三分之一的功率运转。
并且,维持巢都供水的庞然水库(这些水库的容量能达到十亿吨级。通常在巢都的中心,从上层流向下层。)也被纳垢所污染。圣女一走,巢都负责净化水的饮水行会就出了意外。他们被水库之底不知何时生长的诡异触须蜷在了水底,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当灰风穿过破败的巢都城郊,进入下巢区。纳米簇就如风一般吹进了巢都下巢的各个角落,而她将会清理,修复这座疫病巢都。
帝国的巢都有着界限分明的阶级。即使在这座年轻的巢都上,也已经初具峥嵘。
底巢建造在地平线之下数百米,阴暗潮湿,管道纵横。底巢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以及地面都是人造的,几乎都是坚不可摧的精钢材质,如同一个狭隘而巨大的囚笼。
像是压锅熬制一样,底巢被腐绿的蒸雾灌满。
管道上变成了以精钢为食的非自然的扭曲生物的领地。那里一路爬行着长满脓疱,底下全是尖齿的噬人蜗牛,四周墙壁都是蠕动的鼻涕虫,时不时有肉须从管道或者从墙壁里长出来。
连爆弹枪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精钢造物,却能被亚空间生物的啮齿咬破。这意味着物质界的物理法则已然被混沌扭曲。
一簇纳米簇沿着四通八达的管道涌入底巢,将沿途的纳垢腐蚀除尽。
底巢没有方便通往上层的通道,地下居民有可能世世代代都没有见过一缕阳光,也无从知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机械修会在以stc模板建造巢都时,也许压根没有想过巢都底部还能住人(更可能是熟视无睹)。由于建造在地底,光线严重不足,狭隘而庞阔。
纳米簇收拢了一个感染较轻的底巢居民的尸骸,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瘟疫病毒没有彻底摧毁他的大脑之前,纳米簇获得了他的记忆信息。
这家伙算得上是一名传奇了,因为他是底巢人最后死去的家伙。由于向上通道被锁死,整个底巢区域数百万人无一人幸存,而只有他险些撑到了灰风的到来。
他身材短小,动作敏捷,艺高胆大。偷走了地底黑帮老大的防护服,逃进了一座坚固的房间,疫尸无法穿过钢铁栅栏,让他的生命再延长了数十分钟。
然而大不净者熬制的瘟疫,就连防护服也没有办法彻底隔绝,如果待的太久,就连衣服本身也会被腐蚀,变成一个污染源,衣面长出短小的触须,流出绿液,产出毒气。
他依然没有逃过他的命运。他差点就成功了。
假如底巢有一个通往下巢区的梯子,恐怕他便能逃到极限战士的驻地里,坚持到等来灰风。但他最终还是倒在了获救的前夕。
底巢的人或他们的父辈都曾经犯下过大罪,或是触怒了上层的权贵,被永远禁锢在巢都的最底层,世代被千万人踩在脚底,没有阳光,没有希望。
灰风发现他——这些世代居住在底巢的人,他们的眼睛早变异得适应黑夜,只要有一丝微光,也能看得清楚。但这也让人不禁悲伤的怀疑一旦阳光猛烈一些,他们的眼睛也会被光芒烧穿。
他们挤住在布满电线,管道交错,冰冷的钢铁墙壁狭小夹角里。他的一生都在这管道和铁架子组成的湿热和漆黑的钢铁丛林中生活。底巢没有电源,就连灯光也是一种奢侈品。在这里,每个人都等同于流浪汉,他们没有普遍意义上的房屋居住,因为没有任何的方便居民的基础设施。没有厕所,没有供水,甚至没有空气。
是的,由于巢都产生的废气(包括千万居民的呼吸)会向下积累,这里的人就连呼吸也需要废气排放管道,以及氧气输送管道来维持。如果得罪了底巢哪位有些技术或是有些权利的人士,只消将通风管道一关,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活活憋死。
至于食物和干净的水,在这里更是如同奢侈品一般。
巢都里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无主尸体,阴谋,意外,仇恨和犯罪的衍生品,大部分无主尸体则来自底巢,也是尸体行会制造尸体淀粉的原料之一。
他们活时见不到阳光,子子孙孙遭人践踏,死后亦是他人的口粮。
他们一天高危劳作——进到幽深不见底的巢都深渊进行探索,绘制地图,寻找管道的漏口,或是扒开坍塌的“蜂房”寻找是否有值钱物什。每天都有人不慎坠入巢都之底,或者被巢都黑暗处滋生的变异生物叼走。
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满足生存所需。
遭到底巢的恶徒劫掠(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无政府状态下的底巢。),或是交不上给黑帮的保护费,卷入某些日常争斗,都会丢掉性命。
最后艰难挣扎存活至今,巢都陷落,却并不意味着能从这暗无天日的底巢中逃出。
被混沌杀死,灵魂将被混沌邪神所吞噬。这就是这片巢都的底巢人的终局。
少女灰风踏在隔绝下巢和底巢的钢板上。
她的小手向上挥摆,纳米簇将帝国熔铸在底巢之上的精钢天花板整片整片掀开,将笼罩在底巢之下的一切重见天日。
尸体的腐臭之气冲涌而上。灰风散开纳米簇,还以死去的数百万底巢居民清朗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