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潺潺,耳边传来声音。
我猛的睁开眼睛,从黑暗中觉醒过来。
我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石桌石凳屹立在庭院中,上面还有未完成的棋局,墙边围着一方小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莲藕,更有假山屹立其中,假山上有出水口,正潺潺留着,旁边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外便是蓝天白云,风景雅致,唯独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我四处寻访这,来到了走廊中,走廊两旁摆放着无数的木架子,扫视过沿途架子,上面摆着的或是案牍或是卷宗,满满当当,还有几台星象仪,孤零零的立着,不禁让我觉得这里很有太卜司的味道,走过摆满卷宗的长廊,在尽头,我听到少女的声音传来。
“末学符玄,向太卜大人问安。”
符玄大人?
听到了符玄的声音,我转身往生源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连接的是一个很大很宽敞的房间,正中央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很大的类似放大镜的东西,在周围则是按方位摆放着案桌,沙盘等等,我定睛看去,只见那放大镜基座上有刻字,写的却是:瞰云镜。
在瞰云镜前,一个男人席地而坐,他穿着半旧的飞行士短打,望着墙上由镜中投影而出的光点阵列,虽然衣冠称不上正式,但难掩他眉间的英气逼人,不过男人的一只手不知什么原因替换成了木制机巧,略显一丝特别,似乎是有什么故事。
自称符玄的粉发少女亭亭玉立,正恭恭敬敬的向这男人行礼。
“她叫他太卜大人?”我疑惑着,太卜大人不应该是符玄吗?我不禁环视了周遭的摆设,显然这里并不是罗浮的太卜司,而且这个自称符玄的少女,虽然看上去就是符玄本人,但是比平日见到的符玄略微要矮上一点点,而且发型也并非符玄现在常束的飞天髻,而是普通的散发,更像是妙竹那样。
“按兵书倍则战之的原则,调用曜青仙舟的军力也并非下下之选。更何况世无定事,太卜大人怎就如此肯定,说得好像这一切必然会发生一样?”
思索间也不知道二人谈到何处,但我已走到二人近前,二人却仍旧自顾自的对话,而对我在他们面前的摇晃观察行为视若无睹。
“是回忆吗?还是岁阳产生的幻象。”我自言自语的猜测着,毕竟现在大概是在符玄的神识世界里。
“对了。”似乎是谈论到了最后,男人发话道:“不必叫我太卜,从今天起,你应当称我为师父。”
我看着眼前更加小巧一点的符玄,她抬起头来,正巧与我对视,仿佛看进了我的心里,恍惚间,场景从室内变幻成了室外,我又回到了我刚才出发的庭院。
不知何时,符玄到了庭院的走廊上,在她的身边,站着之前的男人。
“好像长高了一点”我眼光扫视着符玄,这大概是我在这短暂的观察内能获得的唯一信息。
“我确信我的命运将会断绝在你的手中,但我依然将你收为弟子,等候你取代我,成为玉阙仙舟的太卜。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男人平平淡淡的说道,仿佛这发言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他是玉阙仙舟的太卜,那么这里自然就是玉阙仙舟的太卜司了。”我这才知道,看来符玄在罗浮太卜司就职之前,曾在玉阙的太卜司学习,而玉阙太卜似乎是她的授业老师。
“命中注定?师父的命运将会断绝在我的手里?”年少的符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惊诧,但转而代之的是愤怒。
我知道符玄为人正直,虽然背后常被人说是追名逐利之辈,但实际不然,她此刻的愤怒自然也验证了我的感觉。
“我绝不会让它成真!”年少的符玄跑着离开,走过了我的身边。
又是眨眼间,场景又发生了变换。
神策府?我看着眼前的熟悉的景象,投影的巨大棋盘,忙碌的文官,景元就坐在棋盘后不远的将军位之上,但却不是平常那一副慵懒的模样,似乎是什么特殊时期。
“以云骑眼下的力量,想要取胜已不可能。唯一的转机,是令帝弓垂迹示现。”
年少的卜者符玄走上前,向景元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多谢你的建言。只是,危急之刻应当由六御勠力赴难。何况,你并无权限操作瞰云镜,此事唯有劳烦玉阙太卜本人,若事情因此失控,我作为进言呈辞者,会担负全部的后果,希望符小姐不必多虑。”
随着景元的离开,神策府消散而去,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一片昏暗的光照在符玄的头上。
符玄站在黑暗中,围绕着许多人的身影,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最终在她眼前消散而去。
随着玉阙太卜的身影消散而去,符玄美丽的眸子中竟留下两行眼泪来。
“符玄大人?”我赶紧小跑过去,到符玄的身边。
“符玄大人,这些都是岁阳制造的梦境,你快醒过来。”我抓着符玄的双肩轻轻摇晃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清醒,但似乎没有奏效,她仍是自顾自的流泪。
良久,符玄止住了泪水。
“那些不是梦,那我是的过去,塑造了我的一切,我身为卜者不信命运,却害死了自己的授业恩师。”
“玉阙太卜是身赴大义,不是你害死的。”我说道。
“而他说的没错,其实命运从来只有一条道路。”符玄痴痴的说着,竟又流下眼泪来。
意识到岁阳已经将符玄的神识侵蚀得不剩多少了,我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但见她痴痴的留着泪来又让人怜爱,我只好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虽然是在梦里,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她一点。
我抱着符玄小巧柔软的身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她的粉色秀发,就像安慰在外面打架受伤后回到家的小猫一样。
“啊,你的身上,是什么力量!?那么灼热,你就是熔炬说的那个人吗?”
一个怪异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股灵气脱离的符玄的身体,在这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看来便是附身符玄的岁阳了。
那岁阳在几步之外。凝结出了一个符玄的样子,虽然外形一样但不论神态还是感觉都和符玄本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有兴趣试试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展示给你看。”我松开符玄,站起来,将棒球棍唤出在手上,看着眼前的符玄(岁阳)。
“很好,很有精神,看来熔炬说的没错,你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符玄(岁阳)说道。
“熔炬是谁?”我疑惑着,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彦卿小哥身上的那个岁阳,有印象吗?”符玄(岁阳)说道。
“倒是有点印象。”我说道。
“他善战,我善论,虽说你打架厉害,但你进了这梦境,也只能当我的手下败将。”符玄(岁阳)说道。
“是吗?”我挥起棒球棍,先发制人,几步之内,棍快!
岁阳飘身后退,躲开我的攻击,踏步前冲,却避开了我,往符玄冲去。
“有诈!”我转身想要往符玄身边去,但已经赶不上了,便将棒球棍甩了出去。
那岁阳若是要攻击符玄,必定被我击中,便也抽身后退,避开飞过去的棒球棍,这次扰乱令我成功回到符玄身边。
“还挺机敏。”岁阳说道。
“符玄大人,能醒过来吗?”我看了看符玄,她仍旧眼神呆滞,但在我呼唤她的时候,却朝我看着过来,泪水流过她秀美的脸颊,落在了地上,遁入黑暗中,但好像,这周遭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点。
“看来让符玄恢复神智才是最关键的。”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领悟到岁阳骗我进攻就是为了夺取符玄的神识的支配权,只要我守在符玄的神识身边,岁阳就无可奈何。
我又一把将符玄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能不能像刚才一样如法炮制,让她恢复神识。
这黑暗,果然又亮了几分。
“你!竟有这等能耐?”岁阳大惊,似乎急了起来。
“如何?”眼看奏效,我正准备嘲讽岁阳,眨眼间,那岁阳竟变了一个形象。
“妙竹?”我惊诧的看着岁阳变换出的模样,那如瀑的粉色秀发,额间粉色的绷带,广云袖订购的靓丽裙装,只论外形的话,竟然有十分相似。
“穹。”妙竹朝着我微笑着眨眼,伸出了她秀美的手,“今天有空陪我去逛街吗?”
“有空,当然有空。”面对妙竹的邀请,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我也不会拒绝,我松开了抱住符玄的手,慢慢的走了过去,抬起手来,想去牵住妙竹伸出来的手。
我们和妙竹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三步,两步,周遭的环境暗了下来,符玄消失在了我身后的黑暗之中,我的视野里,只有眼前的妙竹。
一步,我将我的手轻轻的牵住妙竹的手,她嘴角突然扬起一抹邪魅的微笑,而我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另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去。
“你!你!”
我握着妙竹的头,在星核力量的驱动下,岁阳的形象支离破碎,最终变为了球形的灵体,被我握在了手中。
“有些东西很危险的,不要随意去窥探别人的内心。”我将星核的力量推了一点,压迫着灵体,用力一握,最后说道:“特别是我的。”
“啊……啊……不……快住手!”那岁阳在我强力的压迫下,最终爆散为一团团蓝色的火焰消散而去。
黑暗的空间,在岁阳散去之后,明亮了起来,眼前桌上熟悉的星象仪,告诉我场景变幻成了妙竹的家里,我摇了摇头,没想到在符玄的梦境我的思想都被岁阳看到了。
“符玄大人。”我转过身去,看着符玄的神识,却被她抱住,我只得安慰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穹,我的这一身衣服,好看吗?”符玄的神识这样问我,就像那天在妙竹家里,妙竹问的问题一样,美少女爱问的问题,但这问题又不太像符玄会问的,不禁让我怀疑岁阳到底清除干净了没。
场景在快速的消散,以符玄为中央,由外向内。
在梦里的话,夸一夸她,当然没有问题,何况她的这身太卜服确实很好看。
“满分五分的话,我给十分,符玄大人,十分可爱。”我说着,又把手习惯性的在她头上抚摸,直到她的身影消散而去,我的身影也消散而去。
昏昏沉沉的转醒过来,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床边熟悉的小个子龙尊,看来我是回到丹鼎司了。
“终于醒了啊?”白露在一旁,看到我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再不醒的话,龙女大人就要干六个人的工了。”见到白露我也心情开心,不禁和往常一样打趣道。
“才醒呢,就别贫了,最好你还是休息一下,神识有一些受损,可能会肢体不灵便。”白露没把本职工作落下,叮嘱着我道。
我正准备下床,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亏力,幸好是扶了一旁的凳子,白露也过来搀着,不然就真摔地上了。
“都跟你说了要休息……”
白露虽然嘴上在说教,但她眼里竟有些泛红,被我盯着之后又不看我。
我扶着的那根在一旁的凳子,也有余热,我抬头看了看房间内的时间,显示是凌晨2点。
“害龙女大人担心了。”
介于时间太晚,确实肢体不灵便,我只好乖乖的爬回床上。
“你知道就好。”白露说道:“好好休息,明儿按时上工。”
“我不算工伤吗?”我疑问道。
“你去太卜司帮十王司的差,受了伤怎么能算到我丹鼎司的头上?”白露一转刚才的表情又突然变得气鼓鼓的来。
“呃……”虽然受伤了,但白露这话确实是一点没错,我是因为青雀邀请去太卜司帮忙,帮的也确实是十王司临时捉鬼小队的差。
“哼!”没等我回话,白露便气鼓鼓的摔门出去了。
我刚躺下准备闭眼,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你醒了?】手机发来青雀的消息。
【嗯?消息这么灵通,我刚醒不到10分钟。】我疑惑。
【刚听见白露大人走过病房这边,之前她一直在你房间,走了大概就说明你醒了。】青雀回复道。
【你怎么还在丹鼎司?】
【今天本来是病假的最后一天嘛,太卜大人见我驰援有功,又准我休两天,从明天起我们就是病友了。】
【符玄如何了?】
【太卜她健康得很,岁阳出来之后,她就恢复正常了,连我的辞退都给撤回了,早知道就不去驰援了。】
【你倒是想得开,挨打的是我啊,白露都没给我批病假。】
【得嘞,改日请你吃个饭。】
【吃饭就免了,在金人巷没少吃。】
【对了上次你问的那个粉发的姑娘,太卜司除太卜大人外虽然没有染粉发的姑娘,不过我抽空的时候问过几个朋友,说是在地衡司有粉发的姑娘。】
【真有?!】
【真有,怎么,咱太卜大人的粉发不够漂亮吗?入不了你的法眼?非得去找地衡司的。】
【扯远了,当时那姑娘让我猜她在哪工作,我做排除法呢,就来问你了。】
【你猜的啥?】
【工造司。】
【……】
【?】
【工造司做机巧器械的,你怎么能给人猜到工造司的?】
【她家里有个工造司产的星象仪。】
【嗯?】
【?】
【重点难道不是‘星象仪’吗?她应该是太卜司的人啊。】
【你要不往上看看你说的‘太卜司就太卜大人一个粉毛,没人敢和她染一个颜色的。’】
【……】
【没想到吧?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那就地衡司呗,那姑娘叫艾丽对吧?】
【不对,叫付妙竹。】
【?】
【?】
【黑户,铁定是黑户,明儿我再去叫人查查,睡了。】
-你的好友“青雀”下线了-
对于青雀的乌龙行为我不予置评,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将略显沉重手机扔在一旁,困意也上来了,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