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诸位同僚同属先祖支脉。”踩了年轻军官的人挺胸抬头,故意亮出胸口高人一等的勋章。他用言语把赘述陈词滥调的可能性堵起来,又用赫赫军功阻挡他人攀比的企图。时间紧迫,挂勋章的军人听见土坯房外骑兵点燃火把的声音。
他打算说点新鲜的,想到此挂勋章的军人赶忙改变话题说:“我家头一个与伊利亚·文·阿卡什伯爵大人达成全面农业合作伙伴关系,白纸黑字可是签了合同的。”
挂勋章的军人成功了,他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更让刚要张嘴的屁股下巴面色铁青,好像一团隐形的袜子塞住了嘴。
那名姓阿卡什的年轻伯爵是现在迪比利斯上环区,乃至内廷炙手可热的交际圈红人。要能和他攀上关系,等将来玛丽安公主殿下继任皇位,说不定可以在一众古老的先祖支脉家族中脱颖而出。
哪怕是没落的小家族,靠攀附阿卡什伯爵飞黄腾达也指日可待,再努力一把,说不定更可以借机成为先祖支脉中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领袖。
想到将来有一天能把同为先祖支脉的其他家族踩在脚下,居然让所有人遐想连篇,一时忘了身处险境。
“你们家只不过把迪比利斯郊外文霞地区的土地还给阿卡什家罢了,而且要价低到可以说是白送。若不是因为鲁特侯爵那档子事,你们家能这么老实的倒戈?当初咄咄逼人,勾结商盟要收购阿卡什家土地,把他逼上绝路的是谁。”
此言一出,房间里瞬间充满浓烈的火药味。加入混战,且嘴下不留情的是人群中最狼狈的一名军官。他衣服的后襟整片磨掉,少了半截袖子的布片只剩胸口以上还牢牢扣在脖颈上。
这名军人情绪激动,脸上泛起当仁不让的油光。要是以这幅德行让屋外的敌人捉去,他宁可一死......不!死就算了。决心占据有力形势的半截袖军官认真思考了片刻后决定放弃思考奋力一搏,死太疼,缴赎金更疼!
半截袖扯起嗓音沙哑的腔调叫嚷道:“我们家族一直都是内务厅的中流砥柱,历代皇帝陛下对我们家族的贡献赞誉有加!”
“现如今,内务厅的主业不是养马和垦荒吗。”一位留发辫的军官毫不避讳的嗤笑道,“我们内阁才是当今帝国权利的核心,让罗兰斯特帝国平稳度过危机、发挥压舱石作用的政令体系,乃是我们家族在赛文特皇帝陛下授意后一手建立起来的。我炫耀过吗!”
“小子,这么说简直不把元老院放在眼里!小心有朝一日我升入元老院后给你们家穿小鞋!”
金钱面前无小事,站在发辫军官对面,浓眉大眼的男人急了。虽然距离荣升元老院还差个一百多年,只是为了能在这场事关赎金的战役里全身而退,他忿忿不平插话进来。纵使现今元老院的权势大不如前,但这些顶着先祖支脉血统光环的人们心中,元老院的地位不曾动摇。
战况激烈,军官们唇枪舌剑,争先恐后炫耀自己以及家族的辉煌荣誉,恨不能口灿莲花,生出两根舌头。无论任何芝麻大小的事情只要可以用于比较、贬低、报黑料、相互倾轧,统统可以作为武器砸向此刻化身为不共戴天仇敌的同僚。
靠累计字数维持最低限度生活的小说家倘若在场,定会激动到泪流满面,旋即速记出足以写出百万字畅销作品的草稿。谁说艺术源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眼下这幕场景是如假包换的生活,是艺术都羞愧的无地自容的生活,是只属于迪比利斯上环区老爷太太们的私生活。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