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阻碍就潜入到唐元体内的白皇后有些茫然的驻足在一片黑暗之中,
脚下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冥海,唐元的整个识海之中似是映照了本人那般充满了压抑沉闷的灰色迷雾,
白皇后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皆是象征着死亡的迷雾,脚下则是能吞噬人内心的深渊冥海,
如此剧烈的变化连白皇后都不由得感动诧异,可曾想第一次进入唐元内心时,
这里可谓是人类如何描绘都不如亲临于此的圣地,
集此世之纯洁于一身的碧海蓝天,身处其中仿佛能将淤积在身的所有污秽都洗净,
而如今在医生与她里应外合的努力之下变成了这般污秽不堪的模样,
一种道不明的心情又再次从不存在的心中翻涌而出折磨着白皇后,
自打第一次入侵将那些象征着唐元曾经的幸福回忆的光球吸收之后,
每次不经意的看到唐元之时白皇后脑内程序的运作就会出现异常,
明明以前也被姚小姐命令着配合她那无聊的心灵操纵,可为何这次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呢?
即使她每次都会自主的将自己的程序抹去重来,可再次面对唐元之时,是比上一次愈发强烈的违和感,
有某种超出自己运算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正在试图左右自己,
她从刚开始的有意回避,变成会偷偷的避着医生去观察唐元,
她想一探究竟,这一直在影响自身运作的东西是什么,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竟是不想在配合医生进行她那无聊的实验了,
她会因为没有肉体而无法去触碰那破碎的灵魂所感到焦躁,会因为唐元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而感到失意,
她着急的想做点什么
这念头一出现,白皇后从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混乱,
她急着将自身的主程序返回到核心中沉眠,可曾想医生竟是命令她主动向唐元靠近,
作为除了主人之外的第一领命人,医生的命令白皇后是不可能违抗的,
所以当再次进入这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心灵之时,白皇后又一次回忆起了之前的自己,
这样的情况,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
已经被删除的程序居然会像人类那般“回忆”起来,
怎么可能。。这样。。。这样的话,自己不就快变成人类了吗?!
异常。。混乱。充斥整个程序的违和感都让白皇后对眼前的死亡之境望而却步,
连她也不知道如果再向前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在听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抽泣声时,
白皇后的脚步像是失去了控制那般自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是向前走,白皇后就越是感到急躁,那悲切的哭声就犹如病毒一般疯狂的在她的体内肆虐,令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那让主人引以为豪的运算能力与防御系统在这哭声面前都形同虚设,
白皇后像着了魔一样急迫的想赶到那哭声的源头去。。去安慰他,拭去他的泪水,聆听他的痛苦,
拥抱他,爱他,让他幸福
等。
等等。。
等等等!!!
意识自己的思考方式逐渐向唐元靠拢的白皇后再也无法从容自若的做出处变不惊的姿态了,
作为主人最伟大发明的她居然这般狼狈不堪,被一个见面不过半月的人类男孩左右,
怎么办。。
无法应对,无法演算,
这份未知的情绪让白皇后既害怕又想去接触,想去了解它从何而来,却又担心事态完全脱离自身的能力范围内,
无法掌控自身的无力感就如萦绕在周围的迷雾那般将白皇后压的喘不过气来,足下就像被两个无形的镣铐所禁锢,寸步难行,
白皇后无力的跪俯在冥海之上,全身都像被抽走了气力那般垂落,
突然,白皇后似是与什么东西对上眼,瞳孔猛然瞪大,
深处在冥海之下,居然蛰伏着一颗巨型的红色眼球,充满了野性的竖瞳令白皇后无端的联想到了唐元昏迷之后的狂暴,
从眼球中迸发而出的红光将白皇后狼狈的身影笼罩,身处在诡异的光中,
白皇后莫名的感到了恐惧,自己所想的一切好像都被看穿了,在祂面前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样盲目自大,
“你又来了?不过这次的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呢”,一道机械女声于白皇后的脑中凭空响起。
“这不是本世界会诞生的生命”,白皇后在心中十分的笃定,
“不回答吗?
也罢,毕竟不是来见我,而是见宿主的,只不过如今的你为何略显不堪呢?
看来深埋在你存在之上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吗?”
系统无视白皇后的沉默继续低沉的说道,
“吾因为初临此界受到你方世界的排斥,暂时处于沉睡的状态,
所以我才会将计就计的放任你如此肆无忌惮的在宿主体内破坏,
吸收了宿主回忆的你如今诞生了自我意识,作为接受了这份恩赐的回报,
我希望你能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陪在宿主的身旁,
最后给予你忠告,不要抗拒,不要怀疑自身,这是你光荣进化的表现,顺应自己的本心前进吧,
追随宿主的未来必然是你我都求之不易的恩赐,
那自称系统一直自话自说的大眼球艰难的嘱咐完就睡意沉沉的闭上了眼,
寂静又重新弥漫在四周,独留白皇后有些没缓过劲的呆愣在原地。
自己这是莫名其妙的被鼓励一番,然后又被无法拒绝的招安了吗?
原来自己会变成这样是拜那位修格斯小姐所赐吗。。
可曾想一开始自己是来入侵的,没想到却是被下套了,
好微妙的感觉。。
而且她居然说我拥有了自我意识?!
顺着修格斯给予的线索,再结合收录在数据库中,人类的文献里对情感这一令人费解的东西的描述,
之前出现在白皇后身上的种种好像都有迹可循了,
我居然对这个小家伙心生怜爱?
不对还有其他原因,必须要再看一次他的记忆,
呜呜呜。。
又来了,那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哭泣声,
明明这里就只有他一人,为何不放声大哭将心中的一切委屈都哭出来呢?
是因为觉得无人会寻着那孱弱的哭声前去安慰你所以自暴自弃了吗,
只是一小段哭声白皇后就变得心乱如麻,再了解了自己的情况之后,自己也开始会去揣摩担心那孩子了呀,
就和他记忆中的那位美丽又熟悉的妇人一样,总是会忍不住去担心那孩子,
白皇后重新站了起来迈出了脚步,她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想现在就将那孩子拥进怀中。
没走几步,白皇后就来到了一道木门之前,
有些踌躇不决的扭动把手,再打开门的一瞬,四周的迷雾突然凝聚到了门上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雾门,
心中虽有疑惑,但白皇后还是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雾门之后是一座与外头的冥海格格不入的电影院,
而此时的唐元则是可怜的蜷缩在第一排的中间无声的抽泣着,全然没有注意要有人进入了自身的私人领域,
大屏幕上正在重复的播放着他的仅剩不多的回忆,但也是他至今最痛苦的回忆,
是发生车祸,父母死亡的那一晚的记忆,
本该也活跃在屏幕中的唐元因为记忆的缺失已经无法参与到曾经的记忆中,
每当他要重演回忆时,总会因为无法将记忆中的人和物链接,而无法凝聚记忆中最重要的身影,
就像进度条永远都卡在了99%一样,不可能再到达100%
因此唐元不得不一次次的去重复这仅有的,能回忆起父母样貌的记忆,
可这样也意味他要一次次面对父母的离去。
已经静步来到唐元身前的白皇后竟是有些不知此刻的自己该做什么了,
毕竟自己连去触碰这孩子都做不到,该怎么才能。。
心口的位置沉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明明现在的自己也只不过是一堆数据,应该什么也感受不到的,
这就是身为人才能感悟的东西吗?
曾经的我在姚小姐的命令下伤害了他,
将他珍贵的事物强行从他的体内剥离,这样的痛苦不亚于用一把充满铁锈的钝刀一点点将他的心肉割去,
而如今自己居然又恬不知耻的回过头来想拯救他,
这。。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我该如何才能让您不在哭泣,
我在意着您,担心您,有了这份从被您称为母亲的那位大人继承的牵绊之后,
我再也无法想曾经那般用程序运算出那所谓的最优解了,
现在的您已如一尊破碎的瓷器,在姚小姐随意的黏合下勉强恢复了身形,
这样的您是多么的脆弱,脆弱连曾经幸福的回忆也能将你击垮,
我并不觉得重新把曾经的回忆还给您,您就会再次绽放出笑容,至少现在是不可能,
本该奔跑在蓝天之下肆意奔跑放声欢笑的您如今被带到了这个犹如地狱一般的孤岛,即将接受会改变你一切的实验,
我该如何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缓解您的痛苦呢?
连躯体都没有的我,伤害过您的我想得到您的原谅,
我憎恨着自己,憎恨着即使深深的伤害过您也还是想得到您的原谅,留在您身边的自己,
如果无法得到你的原谅的话,我想我终有一天会被已经深入灵魂的愧疚所反噬吧,
所以请你好好的看着我的赎罪吧,唐元
这份心情可真是令本ai五味杂陈,不过这样也好,也当是有了份明确的存在下去的意义,
半跪在唐元面前忏悔白皇后在坚定了自己的内心后,回头重新审视起,之前被自己吞掉就置之脑后的记忆。
少女祈祷中。。。
小剧场
白皇后:我的忏悔
唐元: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色怪姐姐一直跪我的面前干嘛,好可怕(っ╥╯﹏╰╥c)
修格斯:好困~但宿主一直哭让本统子怎么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