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月历1605年9月3日,2时34分。
唐吉诃德翻下战马的背,足铠踩在了赌场的地上。
皱着眉头,他环顾着四周的一切。
深夜的贫民窟赌场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一种与任何美德都扯不上关系的,丑恶的气息。
阴暗的光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充斥着烟草、酒气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使得呼吸变得艰难。
赌场内摆放着简陋的木制赌桌,赌具摆放得凌乱,桌上摆放着掷骰子和扑克牌,墙上挂着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挂毯,偶尔有些老鼠在暗处窸窸窣窣地行动。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矮小的椅子,寥寥几个还未离开的赌徒们就在那里,正昏昏欲睡地倚在墙边,低声嘟囔或者咒骂着,醒着的几个人围在桌旁,高昂的叫喊声、快速骰子滚动的声音以及金属硬币的清脆声逐渐淡去,只剩下安静的沉默……
他们身穿的衣物只能称之为简陋,水洗的发白的,不合身到滑稽的,布料与布料间一眼便能看出缝补痕迹的。有的神情疲惫而焦虑,有的嚣张而狂喜。
整个赌场充满了一种沉重的氛围,原始而阴暗,麻木又疯狂,低迷与高昂的矛盾情绪塞满了这里,堕落的画面,与地狱的魔鬼相比也不落下风。
“哦!天呐!你在做什么!”
矮小的地精发出了愤怒的尖叫,旋风似的冲到他的脚边。
“这是我新买来的大门!骑士,你赔得起吗?!”
骄傲而令人生厌的语气,趾高气昂的声调,毫无疑问,眼前的地精便是这间赌场的主人。
“地精先生,请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唐吉诃德的语气并不算和蔼,潜藏着一种冷硬的棱角,他身边的战马也打个了不满的响鼻,前蹄焦躁的刨起了地面。
地精愣了愣。
唐吉诃德没有继续与他浪费时间,迈出一步,跨过倒地的残破大门,手中的巨剑发出铿的一声巨响,砸入地面,将石砖与其下的地基仿佛切豆腐一样利落地切了进去。
嚓!
“我的名字是唐吉诃德——骑士唐吉诃德。”
站在赌场的厅里,他再次扫视了一遍这间阴暗罪恶的销金窟,呼吸的起伏越来越大,但最终,化作一声长息。
冷静,唐吉诃德,你要冷静,你是一名骑士,是应当遵守骑士的守则的……
不要让你自己的情绪干扰自己做出的判断,个人的正义便不是正义了。
是的,唐吉诃德是一个新骑士,他对自己的教义与审判流程的认知还不是很熟练,他必须要慎之又慎,确保自己的行动符合骑士的准则。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在被他的巨剑吓到愣神的众人的注视下,城墙一般的骑士握住他同样城墙一般的巨剑剑柄,义正辞严,且认真万分的说道:
这个两米高的巨型铁罐头开始噼里啪啦地活动筋骨,浑身上下散发出可疑的魔法光芒。
“赌博是不好的,我希望你们可以改正这个坏习惯——所以,交出你们所有的钱!不然,我便不允许你们中的任何人离开!”
是的,这样就好了,唐吉诃德想。
赌徒是因为有了赌资才会去赌博,那么我便没收他们的赌资,这一定就是正义了!
唐吉诃德想。
……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戈维尔,是一名年轻的地精。
作为一名饱含着对金钱的热爱而创业,在银行贷了四十年的贷款才买下一间门市房店面,为了挣老赌棍们那几十块钱兢兢业业辛勤工作到凌晨三点的麻将馆老板,此刻,他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打碎我的门!撞烂我的墙!砍穿我的地板!干爆我的下水道管!现在你还要抢我的钱?!
抢我的钱?抢一个地精的钱!!
啊——我杀了你!!!
刹那间,愤怒和勇气充满了戈维尔的全身,他感受到体内的的鲜血在躁动,发出怒吼——那是一种来自血脉的、来自先祖的呼唤,是他体内沉睡着的狂野之魂!
如此的愤怒,天下间还有什么可以抵挡?他妈的,天下间还有什么可以抵挡了?!
这一刻,他感受到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勇武,仿佛他不再是一个臭开麻将馆的,而是最最勇猛的地精战士。
在金币的光辉下,遵循着捍卫个人财产这一地精族最最崇高的信条,戈维尔感觉到——自己!与先祖同在!
于是就这样,伟大的地精勇士向着闯入他领地的疯骑士发起冲锋!
他无视了利剑的威胁,无视了精良的铠甲,无视了体格的绝对差异——正如另一个世界中一位疯癫的骑士向着风车冲锋那样,他朝着那位疯癫的骑士冲锋!
“嘭!”
“嘎!”
众所周知,唐吉诃德是一名大魔法学家(大嘘)
理所当然的,他甚至都并没有做出什么抵挡的动作,还在原地愣着,疑惑于“啊可恶为什么这个邪恶的地精蛊惑人心骗取钱财的邪恶计划被我撞破了不仅不逃跑反而向我走过来了”。
事实上,只是这个气昏头的地精自己用脑袋去装一副精良的铠甲这种愚蠢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他躺到一边儿,好好消停一会了。
随着盔甲上一阵强劲的光辉爆绽开来,倒霉的戈维尔剩下的半声怒吼还卡在脖子里就干脆利落的倒了下去,原地昏迷。
嗯,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
【地精族:关于基本信息】
区别于哥布林,地精族在根达亚作为独立的民族而出现,相较于哥布林的绿色皮肤与粗犷本性,同样矮小的地精们有着更高的智商与更接近人的外表,同时,他们有着远超于哥布林的寿命。
地精们对财富有着执迷般的渴求,这使得他们在魔法时代成为了优秀的行商或银行家,而在现代,他们大多从事于金融行业,依靠自己敏锐的财富嗅觉而谋利
……
根达亚通历二九九九九年九月三日,二时四十分。
中北州,红塔区,乐多福棋牌室。
库菈娜站在破碎的玻璃门旁,看着麻将馆内贴着墙根抱头蹲好的客人们,昏迷在地的店主,地面上还在噗噗喷自来水的大剑切口,一片狼藉到几乎成为废墟的内部摆设,明显能看出是被劈烂的储藏室大门和正扛着一大麻袋零钱往马背上装的唐吉诃德,当场,心肺骤停。
坏了,我他妈成抢劫犯了!
等等等等等等先别急先别急……监控只拍到我和这个唐吉诃德一起来,我……我可以说我是被胁迫来当人质的!
对!我又没参与抢劫!我是无辜的啊!我是人质我是——
“哦!孩子,你终于来了!”
一声兴高采烈的感叹。
嗤啦。
一声布料破裂的声响。
稀里哗啦稀里哗啦……
纸币和硬币碰撞的声音。
库菈娜低下头,看向被唐吉诃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满满一怀的钱,眼中颤抖着,滚落出两颗绝望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