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把恶魔大剑竖插在地,一旁是混沌的旗帜,身前是臣服的恶魔,身后便是信号站。黄沙遮天,血河侵地,煞风腥臭,晦暗无光。他从身后摸出收纳盒。金色的鹰徽浮雕已经掉下去一半,一道狰狞的刀痕斜下,金鹰只剩残翼。
“米恩中士,我们到了。”
“但我们还没完成目标。”
“是的……”他低头,盯着黯淡的金鹰,右臂的骨爪摩挲而过。灰风眼中的多兰的畸变计数在极速上升中,【86%……87%……】
“米恩中士,我看到了……尸山血海。我看到了我们星球被灭绝令摧毁的瞬间。
我看到我的战友葬身火海,我看到了我的家乡被岩浆吞没,人民被焚为灰烬。我听到我的战友,我的挚友,我的兄弟,每个人的惨嚎都都传入我的耳朵,清晰无比。
我还能分辨谁是谁,那个叫得像锯木头的是桑德斯,我营的上铺,是他把推走的,掩护到了我最后一刻。艾琳,我邻居的女孩。她十岁的时候被下水道的食肉腐犬叼走了,见鬼,她的惨叫像是坏掉的铃铛一样,又出现在我的耳朵里。
唯有杀戮是永恒的,唯有鲜血能带给我宁静。”
扑通一声——然而这个杀戮机械般的男人居然朝着米恩屈膝半跪,他的沉重甚至让膝盖在地上敲出凹痕。
灰风的视网膜上数字最终停在了【96%】上。
“帝皇在上啊!!”他浑身战栗,但却仰头高吼道。
“米恩中士,我会将这盒子交于你,由你决定。”
米恩点了点头,接过盒子,转身走向信号站的大门。
而多兰依然撑着倒插的恶魔大剑,低头而长跪不起。
不久,灰风站在信号站内的中央控制室前。回想起万变之主带来的那句“无限的能源”,便不再犹豫的走了过去。
控制台已经残破不堪,没有一个拉杆和按钮是完整无损的。包裹仪器的脑颅破了一大块,电线裸露出来,时不时蹦出滋啦滋啦的电弧。灰风打开收纳盒,将有功能自动修复的插板拿了出来,推进了已经严重歪斜的机箱。
……
等候了数十秒,控制站没有丝毫的反应。
灰风皱了皱眉,低头看一眼机箱。插板应该已经起作用了才对。
又再等了几分钟,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奇迹没有发生,机箱把插板吐了出来,表明——这个信号站已经无法修复。
牺牲数不尽的星界军保卫的信号站;牺牲者的尸体绵延阵地十几公里,又搭上了两个营去抢救,那里却早已经是一堆不可能修复的电子废料。这就是两名英雄般的凡人的结局。
灰风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灰风再度睁开了双眼,此时此刻双眸爆闪出绿色的弧光,瞬间将阴暗的控制室照得通荧。这是纳米簇高速运转的标注,灰风将珍贵的能源储备注入,水雾一般的纳米簇从米恩的身体内涌出,钻入了控制中枢,顺着电线流向四方角落。
工程科技的顶点,超级文明的结晶,“灰蛊风暴”纳米蜂群机械,一个小小的信号站,她能够在旁边原封不动再复制一个——只要是能源足够。
在巅峰之时,跨过数千百光年星系的庞大文明都只由她组成。
陈旧的电线被重新接上,断裂烧焦的电路焕然一新,纳米簇重新塑形,代替了原先的工程部件,变为这座信号站的一分子。
她上前一步,毫不犹豫推上了启动的摇杆。
信号站重启数秒后,士兵身上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开始传出了电流音。
“滋滋啦啦……”
“我们遭受敌军重火力打击,遭受敌军重火力打击,方位七十六……”
“求救,求救。这里是……方位三十一……遭到敌军围困。”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该死的!我们摸到敌军的火炮的位置了!方位一百一十七,呼叫火力打击!!”
大量的战场通讯传了出来,几乎都是求救和请求增援的通讯。没有听到所谓的“灭绝令”呼叫请求。
灰风并不惊讶,机器人。发动灭绝令需要大量的战舰投放炸弹,而她的遥感能穿透大气层,看到的是太空上帝国海军舰队还在和混沌舰队激烈争夺制空权,显然这个时候不可能进行灭绝轰炸。
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呼叫。
“代号‘雏鹰’,请求更多援军支持,我们观察到更多来自混沌的入侵!他们围困了巢都!”
追踪通讯的信号源,她侦测到了一股足以称得上巨大的能量。
如果能吸收掉这股能量,那她便能够将能量恢复将近百分之二十,然后重启磁场约束,将她的纳米簇重新聚合为灰风母舰。
这就是所谓“无限的能源”么,虽然离真正的无限还差了老远,但也勉强达到灰风的标准了。
吃惯了百分之零以下的牙缝肉,是时候开一顿算得上饱腹的大餐了。灰风扭头离开了信号站。
但信号源似乎在星球的另一端,如果靠徒步行走,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灰风决定继续利用米恩的身份,蹭个帝国的便车,再以增援的名义跑到“雏鹰”所在的地点。
米恩走出信号站,走到了依然跪地的多兰身边。
“多兰,没有灭绝令,你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只是幻觉。”
“是的,我也听到了……是我们的战士的呼救。”多兰痛苦无比的说,“但它们是如此的真实,竟然使我轻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随自己的背叛者和恶魔们,他唾弃道:“我竟然堕落到和恶魔和堕落者为伍……帝皇啊!我犯下何等亵渎的罪过。我要亲手纠正我的愚蠢和错误。”
“稍等。”米恩拦下了多兰,说:“你听到了么,我们不远处,有一位帝皇的天使连同一小队的军团战士陷入了敌军的包围,我猜那是一个数量庞大的混沌军团,但利用你和你的追随者的力量,我们也许可以试图解救出他们。”
多兰听完,看着面前的恶魔大剑,怔了一会。
几秒过后,他站了起来,拔出大剑。“你说得对,米恩。”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的竖瞳,投来的却是充满感激的目光。
他一刀劈开混沌的旗帜,找回了战场上他之前丢弃的制服,将胸甲上的帝鹰沿着轮廓切了下来,然后钉在了新的旗帜上。
做完这一切,多兰郑重地向米恩交出了旗杆。米恩接了过去,然后多兰扛着恶魔大剑,对着地下追随的凡人与恶魔道
“为了人类!为了鲜血多兰,血皇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