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延续了九代的魔术师家系——阿奇博尔德家的家主,肯尼斯无疑是一位功绩卓越的天才魔术师。
他之所以参加圣杯战争并不是因为什么必要或迫切的理由,而是想在自己的经历中加入被评价为「战功」的逸话,这种程度的原因而已。
这一次据说是出现了固有结界这样非常罕有的大魔术,肯尼斯才抱着将其捕获作为研究素材的想法,随同着协会的善后人员(工蚁)一起来到了那片构筑物的废墟。
然而,在见到那片不断扩张的虫潮后,这位埃尔梅罗的君主便出离愤怒了起来。
最高位的却散发着最低位的恶臭,世界卵的艺术被丑陋的臭虫糟蹋了……这样非常少见、且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无疑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混沌,是对神的秩序的一种侮辱和亵渎。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命令着工蚁们建造了一间临时的魔术工房,将自己从时钟塔带来的大量魔术礼装进行了魔术式的改造、调整、接续,并让工蚁们埋置在了那个丑陋之物的四周。
——正因为是最低位的刻印虫,所以连自己临时拼凑的粗糙作品都可以轻易地阻挠其扩张的速度吧。
看着富有成效的魔术式和结界,当时的肯尼斯却并不高兴,反而对于这个丑陋又卑微的世界卵失望透顶,也彻底失去了将其捕获的兴致。——如此无益,又怎么会有研究的价值,还是留在今夜作为毁灭的艺术绽放吧!
……
滴答,滴答……
刻印虫的世界被装在了一个“烧杯”之中,魔术礼装在魔术式的推动下接续在了一起,对其进行着加热,使其不断地溶解,化合,腐烂,逐渐转化成简单的水流和气流。
“真是难以置信啊!”爱丽丝菲尔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叹道。
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那位君主居然就在他们御三家的地盘布置出了这样一个毁弃咏唱的大魔术。姑且不论魔术造诣上的要求,光是其中所涉及到的人力物力,即便是在冬木市最有权势的远坂家,想来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部集齐到位。
“……”
同样是目睹了这一切,韦伯微微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情绪有些低落。
天才之作——这便是韦伯所不能否认的、他亲眼所见的事实。即便心里在怎么抵触,此时的小魔术师也已经明白了,那个否定了他才能的男人,确实是……
而就在众人以为Lancer真的要爆冷成功的时候,Basaker突然说道:“你们认为,那些臭虫是否有着知性呢?”
——???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众人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余以为是没有的。即便有着感觉功能,它们也不具有关于真相、真理的概念。”倒是伊斯坎达尔这个眉浓大眼的家伙,首先接上了这个话题。
作为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他更倾向于认为虫子是没有知性的,即便是作为使魔的刻印虫,也同样如此。虽然具备着感觉功能,但不能运用概念来进行思考的话,便称不上是有知性的存在吧。
“你这是拘泥于用老旧的成规惯例来衡量它们呢,亚历山大。”
反驳着伊斯坎达尔的话,Basaker继续说道:“人们以为确实无疑的真相、真理,往往只是依据于他们共通的成规惯例罢了。像你刚才的想法,或许在你的时代往后的几个世纪里是具有足够的解释力了,但到了18世纪以后,情况就又开始有所不同了。”
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时代,许多哲人都相信动物是存在理智的。例如说塞克斯都·恩批里克,这位古罗马的希腊专家、怀疑论者就认为动物会各种技能,能够做出选择,而这些都说明了动物是存在理智的。
亚里士多德对此持怀疑态度。这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并不否认动物与人的精神品格的相似之处,即动物灵魂与人类灵魂在感觉功能方面是相仿的。
然而,人类灵魂具有理性部分,即理智的特殊功能,因此是理性灵魂。与之相对的,动物灵魂不具有概念思考的能力,属于所谓的非理性灵魂,从而与人类灵魂根本不同。
随着时间的流逝,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开始占据了上峰,人和动物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到了中世纪,受到信仰的支持,亚里士多德关于动物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观点继续延续了下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质疑。
到了18世纪,休谟在他的《人性论》写道:“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实比下面这一结论更有说服力的了:造物主赋予动物以人类一样的思维和理性。”而在他去世的四十多年后,达尔文出生了。
达尔文的晚年著作《腐殖土的产生与蚯蚓的作用》记录了他对蚯蚓的详尽观察和多种实验。通过长期、大量的科学观察,他证明了即便是蚯蚓这样的“低等”动物也是有智慧的。
……
“……所以,你想要表明什么呢?”
伊斯坎达尔对于Basaker这番简略的叙述感到疑惑。作为Servant现界的他被圣杯赋予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常识,但这种科普类的历史知识显然不在前者的范围之内。
虽然能够知道生前所不知道的知识也很不赖,但这和现在他们想要驱逐这个固有结界的怪异有什么关系吗?
指着巨大的魔法阵下分崩离析的虫潮,Basaker淡淡地说道:“既然具有知性的话,那么这片心象风景便是由它们构成的吧。”
“固有结界是在境界不变的情况下替换自己与世界。这时候,自己与世界的大小会替换掉,世界被完全关进一个小小的容器里。那么,这其中便有一个悖论,自己本身是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即世界的施术者的主观意志,如何能构成世界,将一个完整的世界作为他的目的的产物而构成呢?”
——即便将自己和世界的大小给替换掉,本身依然只是这一整个作为“世界卵”的大魔术的一部分。从一开始,这个魔术的潜台词就是——将世界由施术者的主观意志所吞没,因此也吞没了作为世界的一部分的主观意志自身,从而变成了没有客观基础的悖论。
“……”
即便是爱丽丝菲尔和韦伯这两个魔术师也听不懂Basaker这番话又是想说些什么,固有结界这样的禁忌魔术不就应该是这样悖论性的存在吗?若非如此,魔术师又怎么称得上是追求不可能的一群人呢。
“……是他者吧。”
作为具有同样能力的存在,伊斯坎达尔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再一次从如聋如哑的众人中脱颖而出。
“没错,既然已经说到了关键,我便直接开门见山吧。——所谓的固有结界,本质上就是一次冒险的投机,一次向身处不同境界的他者敞开自己的投机。”
就在Basaker要说出事情的关键的时候,意外(或者说Lancer的幸运E)却发生了。
原本分崩离析的虫潮,竟再一次的重新组织了起来,暴涨的漆黑之潮从地底喷涌而出,不断地冲击着囚禁住自己的“烧杯”。
“——为你我之悲愿”
“——是谁、是谁、是谁”
麻木、衰朽的吟唱声从无人的荒野传来,漆黑一片的意志不断扩展着自己的世界,等待着与其相互给予的他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