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将死之人混沌的脑海已经难以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单纯接受信息的输入,就像此刻传入耳畔的一声叹息,以及被拉住的手掌。
“你这样不就像我成了坏人一样吗?这可不行啊,身为王子总得满足子民一点小小的临终愿望才行,对吧?”
那悦耳的声音像是在和谁交谈,却又宛若自言自语。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毕竟除了那道好听的男声外,只有鸽子的咕咕声响起。
“欸,小白你说这破烂徽记虽然没多大用,但终究是那个小气鬼发的、多少算是件特供一次性灵魂武装?没关系啦,我这不是没用上嘛,帮助别人也会给我们带来同等的喜悦~”
“咕?咕咕咕!!!”
能够感觉到面孔被温柔的抬起、上半身远离了那粘稠且铁辛的液体,轻柔的力道将自己翻过身,一颗温暖炽热的坚硬金属被安置在胸膛处,如同泄洪般不断流失的内在被硬生生完成收束,终于给他留下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灵核毁灭是不可逆的结果......原来如此,它的定位是拟似灵核,充当灵魂一时的避风港,这样时间应该就来得及了。”
暖洋洋的舒适令弥留之人闭上眼,不禁想要就此沉沉睡去。这并非能起死回生的灵药,它的核心不在于维持肉体续存,保证灵魂不被虚空掠夺才是关键所在。
“这算不算是违法乱纪、协助堕落异类?我记得是归属于王叔直辖的肃正骑士管理。不过管他呢,要是有意见他就亲自来处罚我!那我...我就立刻跪给他看!”
肩胛与下肢两个受力点合拢,温暖的手臂将自己向上抬起。就像对待千疮百孔的瓷器一般,只要稍微力量失衡、都会导致这具躯壳立刻土崩瓦解。
通北门外的广场上,通往虚空的裂隙已然消失,身着银甲的四位骑士收剑归鞘。带着战士专属的审视与思索,目送那一横一竖两位男孩向内城前进。
要做什么吗?按照《维尔斯特通行管理相关规定》,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转赠圣徽的行径实在是跋扈得过分。虽然这对于帝国公民而言达不到犯罪标准,但怎么着七天禁闭、三十天教育是绝对跑不掉的,好歹你多少装一下啊。
四目相对,沉默一时间弥漫了整片大地,最终还是队长开口道。
“我觉得,对于特殊情况,我们应该采取新方式、运用新手段,多方面、全维度的应对问题,再做到......”
三人做势要再度抽出武器。“你可别废话了。队长,我们怎么做?”
于是某人的话语顿时流畅下来,轻松的文字被吐出。
“什么怎么做?难道堕落者没有伏诛?一位至高领主的子嗣见义勇为,当场将堕落者击杀,事情不是再简单不过了吗?”
领头者摊开手,目送那稚嫩的身躯走向光辉圣城,一抹笑意若有若无的浮现。
经四位正巧在场、刚正不阿的执银卫一致判断,这场冲突就此完成定性。
什么?你问那个苟延残喘的家伙是谁?不过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罢了。
何必在意那么多呢,人生难得糊涂也不错。
那两道人影就此,跨越了圣域无形的壁垒,抵达帝国真正意义上的首都。
似乎某种无处不在的庞大存在扫过自己全身上下,最靠近死亡的这段间隙中,此身感官似乎也抵达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比如说它其实并不想放行,只是碍于某位咕咕咕的个体,才不得不暂时闭上眼。
黑暗暂时将光明吞没,内墙高大的桥墩投下赫人的影子,就仿佛圣洁的背面那样,光明越是夺目、阴影愈发深邃。
对于打小就懦弱成性的自己而言,此刻应当瑟瑟发抖才对,可实际上前所未有的温暖充斥心头,难以言喻的安心就此扎根。因为那具明亮的金色身影,就在他的身旁。
经过胸膛坚硬金属的缘故,这具身体的灵魂终于可以稍微活跃一点。虽说肉体上就连眼睛都难以张开,但对于完成第一次进阶、迈入微光的灵魂系飞升者而言,躯壳只是一种束缚而已、但却又无法完全舍弃,令人恼火。
【宙读之眼】,灵魂在他眼中呈现出特定的色泽,这不是源于思考或是意识,它是来自于生命的本源真灵。只要运用相近的色彩去覆盖,就能达到灵魂自主欺骗意识的效果。
自己果然不应该多嘴吧,稀里糊涂的被帮派强行拖进驻地,暴力与蛮横是他们横行边缘的法则。
随后便是人间炼狱,时间仿佛都不再流动。至于没有机会挖掘灵魂更多的用法,那些黑色兜帽只是在今天打开牢房告诉自己时间到了,可以去成为帝国的公民了!
——只要吃下那块黑色、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肉。
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哪怕从小在王都之外的阴沟中长大、从未接受过半点教育的自己也能明白,他们这是在下达命令。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到阳光是什么时候了,牢房中的日子伴随着恐怖乌鸦面具以及锋利的刀尖,只要能离开、那也不错。
囫囵吞枣一般,将之吞下。
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只知晓自己变成怪物、害了很多人,而灵魂本尊却只能在旁边看着,别无他法。
直到那金色灵魂挥舞起银色闪光,如同雷霆般撕裂了虚无的帷幕,此身才得以大梦初醒。
啊,原来传说是真的。只要成为帝国公民,就会有金光闪闪的天使降下,给予享之不尽的圣洁和永恒的安心。
真是、太好了。
明明只是灵魂体,却依旧感到瞳孔的肿胀感、鼻腔处的酸胀一时间难以抑制。
穿越并不修长的阴影,独属于内墙的圣洁光芒从头顶落下、鼻尖上似乎能嗅到空气的芳香,身躯被轻巧的安置下、上身保存着坐姿靠在墙面。
这就是维尔斯特吗?一切确实就像传说中那样甜美。
灵魂已经所剩无几,他明白、自己的时间就要到了。
但还不行,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他一定要睁开眼,亲口告诉天使大人。
千疮百孔的身躯被灵魂强行驱使着,眼皮发出难以察觉的抖动。
久违了不知多少时光,他终于凭借自己的灵魂见到‘太阳’。那个人正侧脸朝向首都的中央,灿烂的金黄色为其面孔披上朝阳,眉眼如刀锋般锐利,面孔又好似春水般慈悲,男性的刚毅与女性的柔美是融合的如此恰到好处。
真是美丽的金色人儿,他知道这么形容很不合适,但那副匮乏的语录实在难以找到更贴切的词语。
英俊、美好、慈悲......一切正面词语都可以贴到那个人身上,自己自然不是单纯在形容外表,灵魂才是万物的根源。
自己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告发那些嚣张跋扈的帮派?控诉城区边缘的暴力横行?
不,那些都不重要了。
衣衫褴褛、只有面孔算是柔和的犬耳少年奋力挤出一个笑容,强行分开嘴角。
“谢...谢你,美丽的...金色人儿......”
原来,属于公民的天空和我们一样斑驳且冷峻。
它只是因为有特定的人才变得美丽。
胸膛处的徽章无声滑落,附带上无数飞扬的沙砾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