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又是在梦里…符华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幽魂般穿越过一座古时阁楼,楼道静而清雅,楼外秋风秋雨打梧桐,过了几道木雕屏风,模糊看到一个身影,画面迷蒙,却依稀能看出那人身姿亭亭玉立,身覆红白相间的羽衣,衣摆随风轻晃,一动不动地定在窗台,头微微向下,对着屋外的花树,符华定睛一看,花瓣似雪的树下有一汪清透见底的泉泊,泊底躺着一个少女身形的人,看上去像陷入了不复苏醒的沉眠。
是死了吗?没有活人的气息了。一位身死,而另一位站得笔直到僵硬的人,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品出心如死灰的寂寥,整个场景清冷得教人想打喷嚏,符华不禁瑟缩了一下,莫名想到了读过的诗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真静啊,冷,凉,孤寂难忍。
“我特么ooxxoxx……”
一片朦胧中,掺杂着脏话的窃窃私语打破了沉寂。符华只觉身子一重,鼻息发呛发凉,飘忽的意识因为梦醒又扯回了躯壳,抬眼便看到一张憋红得像膨胀河豚的脸凑到跟前,眼里写着视死如归,此人头上还按着一只手,半带着被强迫性质,对方嘟成猪嘴,张大的鼻孔更是喷云吐雾,离自己的唇畔只几厘间距,想都没想,符华一巴掌呼了过去。
时间回到几个钟头之前,琪亚娜抱起昏死过去的符华,跟着寒雨来到一块没有岩石砸下的安全区域,琪亚娜这才看清了她们在什么地方,这是一座地下宫殿,地毯艳红,没被破坏的天花板还垂下了几道红纱帘幕,大殿两边本来排列规整的宫灯东倒西歪散了一地,泄出的火苗并没有倒落将地毯燃起来,而是浮在空中,继续着它用来照明的功能,这里一点都不符合科学规律常识,怎么看都是一个很诡异的地方。
琪亚娜很快就想明白了,要想在这种环境活下去,必须完全抛弃过去建立起来的概念,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打量起身旁在四处张望着环境的寒雨,此人看上去面容普通,单眼皮小圆脸死鱼眼,是一张看了不会让人印象深刻的大众脸,但看她的身形,清瘦高挑,长腿细腰,比例极好,是介于少女到少年的干练身材,尤其那双握剑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手腕处凸起的骨骼生的恰到好处,阅人在骨不在皮,只看脸皮怎看得出庐山真面目。
琪亚娜率先开口:“寒雨,你知道要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吗?”她心里打定主意,得先跟着这个人。
寒雨瞄了她一眼,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琪亚娜意会地屏住呼吸,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符华,跪坐着不动了。
没过几秒,有几颗水滴落了下来,溅到了衣服上,有股腥臊味,上方传来虫子在爬的声音,琪亚娜抬头想看看这次又是什么,赫然跟一张带有血迹的人脸打了个照面,准确的说,这是颗头,头发披散得乱七八糟,面部似动非动,薄得像白纸,有种血肉被抽干了的感觉,头部以下连着数百根透白的粘稠丝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天花板上的半人半蜘蛛的怪物拉扯牵连着,这怪物不是上半身人下半身蜘蛛脚,而是像蜘蛛长出了些许人的形态,但又不规则,譬如上半部分的关节是光滑的人体肩膀,下半部分就是滚圆又长满了蛛毛的躯干,是个用奇怪的方式将人与蜘蛛拼接起来的产物,大殿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爬来了十几只这样的怪物,抽动扭曲的五官流着哈喇子到处徘徊,看上去智商不高,只靠本能捕捉搜寻着猎物的气息。
琪亚娜收回视线,目光平静地望向寒雨,对上她笑起来的眸子,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同。寒雨示意她不要动,紧握剑柄的右手一起一落,寒光乍现,剑风破开地下阴潮的空气,凝聚成一道极透极细的气流螺旋出鞘,轻快地擦过琪亚娜鬓边的几娄发丝,斩竹般直切她身旁环绕的怪物。
咔——
最近的直接被切成了两半,苔藓绿的液体混杂着还没消化完的腐肉涌出,颇为恶心,琪亚娜小心地抱起符华往寒雨身边挪,剑风并没有停下,见执剑少女眉心一凝,瞳孔私有流金跃动,控制着力道,向四方扫去,精准无误地命中大大小小十来只怪物的要害。
确认处理完毕之后,她指尖凝光,点了下琪亚娜的眉心,经过短暂的眩晕感,寒雨的声音自颅内响起:
【我对你开放了意识传音,你只需要精神集中对我传达你大概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行了。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说话,吐息也要放轻,在这种鬼地方放出生人气息是大忌,你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丑八怪玩意儿,刚刚那种智障蜘蛛精算是很好解决了,在对这次神器试炼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务必小心。】
琪亚娜点头。
【这个场景已经被我们毁的差不多了,符华,真有她的,让她打怪不是让她把这个地方炸了啊,要想出去必须找到通关条件的线索,得到神器解除空间封锁,所以就算遇到多么古怪狗血的剧情,也得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不然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怎么也走不出去,来来回回在这个场景打转,呆到七老八十都有可能,知道吗!】寒雨不知是真头疼还是假头疼,有点矫揉造作地翘起兰花指扶额叹息:【但你们走大运了,遇到了我,作为这些害人不浅的狗币试炼的资深通关玩家,机智神勇的我将……】
【你看,大殿正中央的王座背后有个门好像自己打开了,现在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我们要不过去看看。】无视了开始单口相声的寒雨,琪亚娜轻松背起几乎睡得安详的符华,向前走去,心中不免担心起来,至少要先到一个可以休息整顿的地儿,让符华清醒过来,她看上去有种深沉的疲惫,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只有像这样晕厥的时候才有片刻安宁,看的琪亚娜无端心酸。
学姐…我会保护你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绕过障碍物,她们来到门前,哑金红的门框边角上雕着几朵红宝石做的石榴花,以及一些意象不明的凤凰图腾,里面有一条见不到底的泛蓝光的暗道,色泽像在地上突然出现将她们卷入这场试炼的数据系统屏幕,科技感与宫殿的古典氛围交融,造成古今穿越一般的时空交错,琪亚娜深吸一口气,半只脚踏了进去,回首,寒雨吊儿郎当地跟在背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流星着一同进去了。
琪亚娜有种预感,走上这条路,就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也许并非是坏事,猫儿的好奇心向来很重,前方的未知让她有别样的兴奋,也许一直探索下去,就能解开困扰她许久的疑惑,关于自己,以及那每个夜晚梦中的尽头,矗立在花树下的神秘身影,只记得那新月一般的眸子凝望过来的时候,将岁月温柔到无声胜有声。
系统开后门了?居然直接跳过了线索剧情,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寒雨暗笑,这样可就方便了。
前前后后走了一段路,像是走入了一片时空的缝隙,四周黑蓝一片,星星点点,空旷似有无限大,却又被机械蓝光反射出一条指向前方的路,除此之外便见不着其他东西,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踏入虚空,只有风若有若无穿过,方知前方有出路,这般走着静的让人心慌,忘记走了有多久,到底是寒雨不甘寂寞地打破平静。
【背她走了这么久,你不累啊,这里应该不会有脏东西跟过来了,歇歇脚呗~】寒雨绕到琪亚娜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符华的睡颜,啧啧了几声【睡的可真舒坦,我也想有人背我走,不过说起来还没有仔细瞧瞧你们,这小脸,这睫毛,美人儿啊】
说着就笑嘻嘻地要上手摸一把。
琪亚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胳膊有些发酸,向后退了半步,把符华轻轻放下,不满地朝寒雨砸吧了下嘴:【不要耍流氓。】
【摸一下怎么啦,又不会掉块肉,说起来倒是很少在中原区见到你这种混血长相,还这般精致漂亮,是从哪家跑出来的小公主呀~】
这人倒是很会说话。琪亚娜不禁哼笑着点点头,像一只在一声声彩虹屁中迷失自我的小猫,对愿意与之亲近的人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那些都不重要,你帮我看看符华她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有醒的迹象。】
【我观察好一会儿了,从身体情况看,并无大碍,只是单纯力量冲击太大,许久没有进行能量活动的身体一时还没适应过来,虚脱睡过去了,等以后用多了就好,只是…】寒雨敛了不正经的神色:【意识状态,就很难说了,一般来讲凤凰一族的精神力绝对不至于虚弱至此,是有什么一直在消耗她吗?或是受到重大打击,心理层面一蹶不振,在当下相连着九界众生的原始识海异化又乱成一锅粥的环境下,精神力越高的存在反而越容易陷入茫茫潜意识的梦魇,形为役,心为笼,如果心神发不了力就会自困其中,让我再看看。】
寒雨说着把手放到符华心口,掌心升起一股明澈透亮的淡金色火苗,虽是火,却有温水润泽之意,色如琉璃,味如甘露,琪亚娜靠近闻了闻,就像嘬了口清冽的山涧清泉,淳淳地从鼻腔流入心口,再到腹部,冲刷洗涤着身体和意识上某些沉积的负面杂质,教人神清气爽,寒雨将一寸火苗打入符华的心口,火光一上一下地跳动,像在做心脏复苏,只是本来聚焦的火苗,没几下就熄灭了。
【不出我所料,作为发力点的凤凰之心碎了】寒雨皱眉:【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稀碎得跟骨灰有的一拼,按理来说都这样了凤凰不是会自动涅槃进行修复吗?】
琪亚娜恍神,像是共感了,随即一股撕裂的心痛从胸口的某个点蔓延开来,仿佛心头每一寸肉都在被棒槌反复研磨,几欲呕血,她忍不住干咳起来,这不像是肉体上的感受,反而是灵魂上的意识疼痛,质壁分离的感觉强烈。
【咳咳…那要怎么办…咳——】
寒雨轻拍她的背:【这种程度的心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但可以通过刺激她的身体让她沉下去的意识先浮上来,毕竟她也不能一直这么躺下去,这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刺激?】
【谁知道呢,可能需要公主的一个吻?哈哈哈哈哈】寒雨又欠嗖嗖地笑起来:【或者点燃正宗的高品质龙涎香,就是真龙的口水,来把火,医理角度上最为刺激身体的意识反应,从鼻腔里灌进去,给她熏醒~不过我们上哪找龙涎香呢,我可没有随身带这玩意儿,但这毕竟是凤凰族上古遗址的宫殿,宝贝疙瘩多的是,要不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搜刮出来……】
龙涎香?琪亚娜的猫眼轱辘一转,狡黠一笑,猫爪伸向正在夸夸其谈的某人。
于是就有了开头这一幕。
听完琪亚娜的解释说明,符华抱歉地回头看向寒雨,只见她双手叉腰背对着自己,没有完全背过去的左脸看上去肿起了一大块,像故意鼓起了腮帮子,她转头瞪了她们几眼,又背过身去,浑身冒蒸气,等待着嘴里被点燃的龙涎香完全消下去。
【那个…我…额,对不起。】符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她随身携带的用来清神的薄荷雪莲膏:【还疼吗,要不,你擦擦,这个挺好用的。】
寒雨捂着脸没好气地接过,径直继续向前走。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快跟上。】
符华和琪亚娜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不禁相视一笑,紧随其后,三个人走着,氛围比起之前轻松了许多,像这样的时光,似乎彼此并不陌生。
又过了好一会儿,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白光,看来终于要走出这仿佛无限延伸的虚空了,领头的寒雨却在前方定住了,神情严肃起来。
【接下来将进入第二重试炼幻境,遇到的就不像第一重尽是些智商不高好解决的死东西了,我们可能会分散到不同的地方进行角色扮演,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注意辨别,也不要再像刚刚那样贸然出手搞出大动静,最好是悄悄咪咪找到进入最后一重幻境的通道直接跑路,这一关要做的是,活着离开!阿鸡阿猫同志明白了吗?】只见寒雨露出革命般坚定的眼神,敬了个礼纵身一跃:【let'sgo!命令你们之后平安无事地跟我汇合。】
【yes,sir!】
琪亚娜也煞有介事地抬手回礼,符华瞧着她俩的互动,噗嗤一笑,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她主动牵起琪亚娜的手,轻声问道:“害怕吗?”
琪亚娜摇头,紧紧回握住符华的手:“如果我们分散了,我会去找你的,然后跟你一起走。”
“琪亚娜……”符华喃喃道,胸口流窜过一阵阵温暖的疼痛,并未让她觉得不快,反而充实着空荡荡的心脏,让她感受到自己拥有不一样情绪的实感。
走吧,我们一起。/go,together.
虽是初见,却像早已并肩过无数次,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白光中,神秘的蓝光通道也随之暗下,空荡中,一阵风穿堂而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目光紧随着她们,留下一声叹息。
等再次睁开眼,符华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家药堂里,身着亚麻色的古装布衣,带着灰白的布手套,手上还拿着一杆秤,桌上摆着几味中药草,衣袖间的药草味甘涩悠长,将符华个人的气息完全掩盖了过去。
“郎中,前些日子预订的几提养胎药,我家少夫人要待产了,今日就送到府上去吧。”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身材宽胖的管家式中年男人,声线有些沙哑,走到她跟前,一脸客气地看着她。
符华正想开口,转念想了想寒雨的嘱咐,又闭上了嘴,翻出纸笔,写道:好,我待会儿就送去。
“郎中这是怎么了?”
【今日嗓子干疼,不便说话,见谅。】符华转身打开药柜,装作要去清点药材,手指划过木质盒子,抽屉里是细碎的类似茶叶的干草,她拾起一簇闻了闻,又放下,感应到管家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像和她僵持一般停在身后,只是一瞬间,符华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屋子破败,灰尘铺地的场景里,明明还是白天,温度却阴冷得像入了深夜,她蹲下身,动作看上去是要拿在药架最底部的草药,趁机偷偷瞄了眼背后那人的腿脚,脚后跟微微悬空的,本来应该鼓起来的膝盖关节却是凹陷了下去,仿佛衣服里空空如也,是被气充得膨胀起来才看上去像个人。
只是对方目光看上去倒是有神,不似妖魔披着人皮看眉眼就知有鬼。
“那就有劳郎中了。”管家似才从发呆中回神,鞠躬后转身离去,符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上半身跟正常人走路没什么区别,下半身就动作奇怪了,像踩着高跷,而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在他即将踏出屋子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影子看上去有些太黑了,犹如水墨泼洒到地上,还有蠕动的迹象。
影魔。符华内心响起了这个答案,她背靠到药柜上,手指摩挲起沾在手套上的干草碎片,这些草药应是早已干枯成渣,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过去的场景,难怪寒雨说要注意辨别。
何为魔?凶煞化魔,心识堕落,食欲难抑,噬尽生人魂骨血肉亦难饱腹。疑似某种dna动了,符华觉得自己反而有点兴奋,胸口有血气上涌,冲的她头顶发胀,恰有微风撩开她额前灰蓝的发丝,半露出一眼梅蓝的眸子,倒映出前方的暗影,如同鹰鸟俯瞰地上扭曲爬行的毒蛇,深而幽幽。
遇魔,必诛。符华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少见地露出了几分冷刺得令人发寒的神情。有些总是习惯压抑自己的人光风霁月久了,一遇到可以发泄的对象,就可能会变得相当暴虐。
鸟有灵,化形成人名羽族,凤凰乃百鸟之王,羽族之皇,凤凰族乃其衍生,然世间真凰唯二,一乃玄凰,二乃赤凰,玄凰主因果教化,诗文音律;赤凰主生杀予夺,辟邪诛魔。玄咏歌,四海升平,赤好战,以魔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