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彩的灯光,亮彻于空洞的深夜
小小的舞台,歌手再度登台演唱
现场座无虚席,在座的听众们静静地望着歌手的登场,随着她在舞台的现身,灯光聚焦在她的身边,簇拥着歌手慢步走到台前。
在听众们的注视下,歌手展开了歌喉。在当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空灵的歌声悠悠地环绕在星空下,如同露水般滋润着心田,没有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声音,就连虫鸣也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倾听着这阵歌声。
曲毕,歌手向台下的众人鞠躬致谢,感谢着他们的到来,同时也心怀着一番紧张与期盼,等待着听众们的反应。
但,无人鼓掌,也无人倒彩,除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歌手诧异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这番的景象:听众们仍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自己,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冷漠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盯着自己。
一丝慌乱在歌手的心中出现,她不知道自己是歌唱的不够好还是因为什么没能让听众们满意,不过她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一边向听客们露出微笑,一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下一首曲目。
一曲毕,无人为之称赞。
二曲毕,台下继而离散。
第三曲,歌手拼了命地歌唱着,她试图通过歌声将离去的听众挽回,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人愿意回头。渐渐地,灯光不再亮起,动听的歌声已然被哭声替代,歌手望着黑夜中空无一人的坐席,无力地摊倒在地……
……
一滴泪从脸颊滴落,落在了被子上。
“梦……吗……?”
米斯蒂娅呆呆地坐在床上,她望着手中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大片的被褥,脑海中再次想起了梦境中的那副场景。
“这到底算什么啊……这么差劲的梦……”
虽说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当最后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在舞台上哭泣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时,米斯蒂娅还是忍不住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轻声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嬉闹的喧嚣声一如往常的传进了屋内,妖精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计划着今天的游戏,时不时地发出欢乐的笑声。米斯蒂娅听着她们的笑声,听着她们在讨论要做出怎样的恶作剧时那股开朗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她抬头望向了窗户的位置。
哗——
米斯蒂娅将窗帘拉开,她看着窗外妖精们无忧无虑的身影和一张张绽放的笑脸,不知为何原本有些压抑的内心也渐渐得到了缓解,这时其中一只妖精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自己,便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地向米斯蒂娅道早安。其他的妖精们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暂停了手中的打闹,纷纷向米斯蒂娅挥手打招呼。
“诶诶?早,早上好!”
看见对方突然对自己打招呼,米斯蒂娅一时楞在了原地,随后也赶忙对她们挥手回应,妖精们打完招呼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将目光投向了旁处,随后离开了此处。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嘛,”看着阳光下那群充满活力的背影,米斯蒂娅心中的那股郁闷一扫而空,她揉了揉有些哭红了的眼睛,自嘲般地自言自语道,“因为一场梦而哭成这样子的我未免也太丢人了吧?这样子还怎么向着举办演出的目标前进啊。”
说着米斯蒂娅将窗户打开,让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有些黑乎乎的房间内,一番深呼吸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出去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离开了房间。
“露米娅,起床了哦,再不起太阳就要晒屁股了哦……唔?”
打开房门后,米斯蒂娅刚准备把赖床的露米娅喊醒,注意力就被一张摆在桌上的字条给吸引过去了,她好奇的上前拿起字条,发现是露米娅写给自己的留言。
【米斯蒂娅,要是你看到我写的这张纸的话我已经和莉格露她们出去收集采购今天晚上会用到的食材啦。因为这几天你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所以我们也没把你喊醒,开店前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要为晚上的营业养好精神哦。——露米娅】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米斯蒂娅读了相当长的时间,看着纸上有点歪歪扭扭的字迹,不难猜出露米娅为了把这份留言写好花了多大的劲,想到这米斯蒂娅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即她将纸捧在了手心,小声说道。
“结果还是让她们担心了啊……各位……”
的确,这几天的营业自己一直都感觉有点不在状态,总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把菜烤糊,放错配料什么的失误也是层出不穷,不过为了不让露米娅她们担心,自己也是一直都在强撑着继续晚上的营业。本以为撑一撑就能过去了,但最后看来自己又一次受到了她们的照顾呢。
“不能再让她们担心了呢,得赶紧振作起来才行!”
说着米斯蒂娅将字条收进了抽屉,然后走进洗手间将,将毛巾用热水浸湿后敷在了脸上。顿时,这股温暖的感觉让米斯蒂娅全身都放松下来,等到毛巾的温度有所下降后便再次放回水中,接着把毛巾按在仍有些红肿的眼睛上。
“喂!笨蛋露娜!你踩到我了,不是往我这里啊!往前走呀!”
“欸、欸?前、哪个前面?”
“嘘,动静小点,不要吵到人家了。”
“谁!”
正当米斯蒂娅全身都放松下来时,一阵来自屋内的对话顿时让她下得一哆嗦,慌忙扔下敷在脸上的毛巾后紧张地喊了起来,对方似乎也被她的声音给吓到,在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后安静了下来,米斯蒂娅有些不安地望着外面的客厅,咽了咽口水后将双手趴在门框上,缓慢地向外探出半个脑袋。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门和窗都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就连刚刚还显得有些着急的对话也在自己的一声叫喊过后没了音讯,米斯蒂娅满脸狐疑地扫过了客厅的每个角落,不过依旧是一无所获。
“唔嗯……听错了吗……”米斯蒂娅小声嘀咕着,即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汗水还是不断地从额前渗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但她依旧盯着外面的客厅,直到脚下的地板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米斯蒂娅才紧抿着嘴唇,带着一丝犹豫缩回了洗手间。
“我看到你了!赶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就在米斯蒂娅在回到洗手间的瞬间,她突然叫喊着跳出了出来,将手胡乱指向了一个角落,虽然这只是自己虚张声势而乱喊的,但是在那么一瞬间,米斯蒂娅似乎真的在那个角落里看见了一抹蠕动的黑影,但随着她的眨眼后,黑影也从那个角落里消失不见了。
客厅内仍是静悄悄的,但米斯蒂娅悬着的心还是没敢松懈下来,她屏声敛息地留意着自己的周遭,但过了很久,除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外整个客厅都静悄悄的,在这安静地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玩闹声突然从传入了米斯蒂娅的耳中,就在她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到地上的时候,她发觉这阵玩闹声似乎并不是发自自己的家中。
“快点快点!走这里。”“稍微慢点啊,也等等我们嘛。”
几只妖精路过的木屋,领头的那只妖精停在了木屋旁的小道上向落在自己身后的妖精们挥挥手,等到其他妖精们都赶到后便一边嬉笑着一边顺着小路走远了,望着她们嬉笑的身影,趴在窗户上的米斯蒂娅顿时瘫倒下来,自己那险些崩溃的内心也在这一刻得以放松。
“也是啊,大白天会有人路过自己的家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我为什么会被这个吓成这个样子啊。”平复内心的同时,米斯蒂娅也趴在窗前静静的望着窗外的景色,虽然和自己平时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这日常早已见惯的景象却在这时治愈了自己的内心。
“还好没有被她们发现,不然被传出去肯定会被笑话的。”想象着在夜间营业时被客人们就以被路过妖精玩闹声而吓倒在地这件事而哈哈大笑的模样,米斯蒂娅不禁羞红了脸,不过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一下子放松下来,一阵困意也顿时袭来,甩甩头让脑袋恢复清醒后,米斯蒂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了洗手间。
“唔,不过洗漱之后该去做些什么呢……露米娅已经在准备今天晚上要用的食材了,应该也不需要再另外准备了,要是准备太多没法在食材最新鲜的时候做成料理可就不好了啊……”米斯蒂娅说着拧开了水龙头,用水洗去了几分的疲惫和困意后,她望着镜子里稍微精神了些的自己,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现在是不是快到中午了?要先准备午饭等露米娅回来一起吃吗……也不知道露米娅会不会赶在午饭时间赶回来……”
啪!
突然,就在米斯蒂娅准备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厨房内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玻璃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一般,米斯蒂娅当即被这声巨响吓得不小心跌倒在地,还没等她的脑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串对话就已经传进了她的耳中。
“呜,好痛!笨蛋露娜!都让你动作快点了!看我的信号一起行动啊!”一个急躁的声音从厨房里响了起来,随即便是一个显得有些迟钝,但也同样焦急的声音回应道,
“还、还不是桑尼你跑得举得太快了!明明慢慢放上去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你想被老板娘发现嘛!刚刚她都差点发现我们躲着的那个角落了,要是不快些的话肯定会被抓个现行的!”
“可、可是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啊!就不能敲门或者直接把篮子放在门外吗?”
“但是……”
“那个……两位,我感觉或许该停一停了,”就在那两个声音即将吵起来的时候,第三个声音也在她们中间响了起来,“比起我们的计划,或许我们该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了?”
“唔?”那两个声音的主人疑惑地向第三个声音的主人看去,不过还没等她们问为什么,她们就已经看见了浑身狼狈的米斯蒂娅正抱着双臂眯眼盯着自己。
“欸?慰问品?”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米斯蒂娅有些意外地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竹篮,接着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问道,“给我的?”
“是的,这是桑尼提议的,【想给老板娘准备一些能帮助她恢复的慰问品】,所以我们便在森林里面尽可能多地找到了果子和能帮助休息的食材,”偷偷潜入夜雀之屋的三妖精之一——星光妖精:斯塔萨菲雅向米斯蒂娅解释道,随后双手贴膝,弯腰向她道歉道,“很抱歉打扰到了米斯蒂娅小姐的休息,我们一开始也想在不打扰到您的情况下吧慰问品送进这里,只是……”
“没、没关系的!没必要为这件事情道歉的!”见到斯塔弯腰,米斯蒂娅连忙慌张地制止道,随后她望向了斯塔身后的另外两只妖精——日光妖精:桑尼米尔克与月光妖精:露娜切尔德,她们两个早就因为害怕而紧张地说不出话了,有些无奈的挠挠头后,米斯蒂娅指桑尼问道,“桑尼……我记得是这个孩子吧?”
“诶、诶?是、是的!”
被米斯蒂娅点名后,桑尼立刻紧张地喊了起来,她本以为米斯蒂娅会因为自己擅自闯入她的家而感到生气,但米斯蒂娅则是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蹲下身子,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说道:“不用这么害怕啦,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一方才是,让你们这么担心我的身体问题。”
说着她眼神下移,看着桑尼满是包扎的手,问道:“手还痛吗?我也只是会一些紧急措施而已,要是痛的话就去一趟永远亭吧,那里的止痛药还是很不错的,啊对了,要记住下次离玻璃碎片远一点哦,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哦。”
“知、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迎面而来的关心和教导让桑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原地愣了一会后才怔怔的点头,向米斯蒂娅做出了保证。
“在外面的时候也要注意哦,不要随便捡起尖锐的东西……唔?”米斯蒂娅说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谁给拉动了,疑惑地看过去,随即便见到了露娜那张有些胆怯的面容:“米、米斯蒂娅小姐……不生我们的气吗?”
“欸?生气?”
米斯蒂娅愣住了,露娜则是点点头,继续用细小的声音说道:“嗯……因为我们偷偷跑进你家,还不小心打破了你的玻璃杯……”
“不不,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呢,不过擅自用能力偷偷跑进别人的家里也是有点不妥啦,但我刚刚也说了吧?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整天没精打采,还让朋友和顾客担心的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一方吧,”米斯蒂娅微笑着对她们说道,“我很感谢你们会愿意为我做这么多,谢谢你们。”
“真、真的吗?”听到米斯蒂娅的回答后,桑尼的眼中仿佛有光似的抬头问道,在看见对方的点头后,她一时有些害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挠着脑袋,低下有些发红的脸。
“欸——太好了,看来我们没有搞砸啊,”露娜的神色也明亮了起来,她开心的抱向桑尼,说道,“太好了,桑尼,你的作战成功了。”
“唔!不、不要突然抱过来啊!很不好意思的!”桑尼被他人抱住后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然后迅速从露娜的怀抱里钻了出去,反手轻拍了下露娜的脑袋后她转过身来,向米斯蒂娅说道,“既、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老板娘休息了!要,要好好休息哦!不许再被我们发现你没有精神哦!就、就这样!再见!”说完,桑尼迅速离开了木屋。
“欸,等、等一……”
米斯蒂娅刚想把她留下,桑尼就已经跑得没影了,看着桑尼远去的背影,斯塔也有些伤脑筋的笑道:“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直率呢,那么米斯蒂娅小姐,我们也不打扰您休息了,要好好为晚上的营业养好精神哦。”说完斯塔也离开了木屋,向桑尼跑走的方向飞去。
“欸,你们慢点啊,等等我……不对,那个,米斯蒂娅小姐,我、我也先走了,如果可以的话晚上再见。”见桑尼斯塔都离开了,露娜也赶忙跟在后面,不过她刚迈出去两步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便跑回来向米斯蒂娅道别,看着她们三个走远的样子,米斯蒂娅笑着叹叹气,在心里默默说道:“真是一群充满活力的孩子啊……”
“唔啊!”
就在这时,一声叫声打断了米斯蒂娅的思绪,她惊慌地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的则是离开时不小心摔倒在地的露娜,听刚刚的响声,这一下似乎摔得不轻,赶忙赶到露娜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边问道:“还好吧?有没有哪里摔痛?”
“呜……膝盖好疼……”露娜呜咽着说道,米斯蒂娅也是有些着急,一边将露娜拉起一边说道:“唔……我家里应该还有一些治疗跌打的药剂,总之你先起来坐着,我马上就把药……”
【呜……米斯蒂娅姐姐……我的膝盖好疼……】
欸?
恍惚间,对方的话语再次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只是这一次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米斯蒂娅迟疑地向前望去,自己眼前的依旧是摔倒在地的身影,对方也同样在回应自己伸出的手。
但是这一次,摔倒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刚才的露娜,而是一个身穿纯白巫女服饰,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人类小孩。
“欸……”回过神来时,客厅内只剩下米斯蒂娅一人,三位妖精早已离开,只有她独自蹲在厨房里,表情木讷地望着碎片中倒影出的自己的虚影,呆呆地沉默了一阵后,米斯蒂娅伸手清理地上的碎片。
即使强迫让自己不去想,即使她用力摇头,想要将看到的那副画面甩出脑海,但那个孩子的身影还是不断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甚至出现在了散落地面的碎片上面。
记忆中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类女孩……不,自己应该本来就和人类没什么关系才对,可是那句“米斯蒂娅姐姐”是怎么回事……为
而且为什么,自己在见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感觉到的不是像之前只要提到人类就会产生的愤怒,而是一种强烈的,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愧疚感?。
越是想要回避掉那副画面,脑海里的那副画面便显得愈加清晰,米斯蒂娅望着脑海中那个孩子身上的伤痕,耳边也仿佛传来了对方因摔倒而发出的哭声。
渐渐地,一抹悲伤的神色出现在米斯蒂娅的脸上,收拾碎片的手也慢慢悬停在了半空,随着脑海中的那个孩子再次呼唤起自己的名字,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从她的内心蔓延开来,不知不觉中,米斯蒂娅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
“唔嗯!”
突然间,一阵刺痛从自己的手心传来,脑海中的画面和耳边的幻听也瞬间消失,她连忙松开手将手中的东西给扔了出去,看着被染上滴滴鲜红的地板和透红的玻璃碎片,米斯蒂娅咧着嘴看向了被鲜血染红的手掌。
“好疼……好多血……怎么回事,刚刚的那些,难道又是……唔嗯,先不管这个了,我记得绷带是放在……诶?”手掌上的阵阵疼痛让米斯蒂娅停下了自说自话,她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起身刚打算去处理下伤口,一股恍惚感突然向自己袭来。
还没等自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便感觉自己的力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一样,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踉跄了几步后她趴在桌边,一边一手捂着自己的头一边用力摇了摇,希望这样做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但这样做并没能让事态有所好转,眼前的事物变得越来越黑,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地只剩下自己那沉重的喘息声,就在眼前的一切都化作黑暗后,米斯蒂娅感觉到自己身依靠着的桌子和脚下的地板似乎都消失了,自己就如同是坠入了深池一般不断地落入黑暗之中。
“……”
那是……什么声音……
“……”
听……听不懂在讲什么……
黑暗的压迫感让米斯蒂娅喘不过气,耳边也响起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语,黑暗中她费劲地将双手伸向四周胡乱地摸索着,试着能够找到什么可以阻止自己继续下坠的支撑物,但周围什么都没有,自己也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不断地下坠。
不断地……下坠……
“!”
突然间,米斯蒂娅猛地喘过气来,刚才持续的下坠感也一并消失,她瘫坐在地上,如同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但也是在同一时间,米斯蒂娅发觉身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感觉。
“这,这是……哪里?”
回过神,米斯蒂娅发现自己正瘫坐在一条河流之中,河不宽,也不算深,只刚好没过了她的小臂。而河的两岸则是一片荒芜的迹象,干裂的土地和几只在枯死树木上憩息的乌鸦也在暗示这是一处几乎没有活物生活的区域。
但是,幻想乡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米斯蒂娅不安地从河水中站起,她从未听闻过幻想乡里原来还有这样一处荒凉的地方,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自己上一秒明明还是在自己客厅里才对啊。
“好痛!”
挤了挤衣服上的水后,米斯蒂娅张开双翼打算飞到高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可刚一挥翼,一阵剧痛便突然从羽翼上传来,米斯蒂娅也险些因为这个而摔倒。她咬牙将翅膀合上后有些苦恼地揉了揉传出疼痛的位置,自言自语道:“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旧伤发痛了啊……这下怎么办才好……”
“呜……”
“诶?”
一筹莫展之际,一串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哭声吸引了米斯蒂娅的注意,似乎还是孩童的啼哭。米斯蒂娅有些诧异地向发出哭声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前方的不远处,一个孩子正瘫坐在河流的正中心悲伤地哭泣着。
米斯蒂娅没想到这里除了自己外还有另一个人,还是一个孩子,出自担心,她朝着孩子的方向快步赶去,殊不知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在从她背后的两岸依次出现。
“那、那个,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诶?人类?”
抵达那个孩子的位置后,米斯蒂娅低下身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伸出了手,同时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孩子,可就在自己的手即将触碰到对方的肩时,米斯蒂娅突然注意对方是一个人类孩子。
一瞬间,一种厌恶感从米斯蒂娅的心中升起,伸出去的手也触电般猛地收回,望着那个人类孩子掩面哭泣的背影,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了几步,心中也对要不要理会这个孩子做起了强烈的斗争。但最后孩子那悲痛的哭声还是扰乱了米斯蒂娅的思绪,她蹲在孩子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后关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哭啊?”
“我……我……”在米斯蒂娅发问后,孩子的哭声突然听了下来,一直遮在脸上的双手也向水中垂去,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有点模糊的话语,米斯蒂娅见状也是牵起了孩子的一只手,温柔地说道:“没事,不用着急的,慢慢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的。”
“骗子。”
“诶?”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米斯蒂娅一时楞在了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突然甩开了米斯蒂娅的手,随后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米斯蒂娅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真正面目:一副如同怨鬼般的令人畏惧的面目。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丢下我一个人,让我自生自灭?为什么!”
对方几乎是发狂似的抓着米斯蒂娅的手腕吼了起来,两道血泪也从她的眼角流出,滴落在米斯蒂娅的身上。米斯蒂娅人都被吓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说出这句话,也不敢去思考这句话,恐惧感瞬间将她的内心吞没,一阵推搡下她一把将孩子从自己的身上推开,随即赶忙从河中向两边的岸上赶去,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此时的岸边已经密密麻麻地沾满了黑色的人影。
“唔哇!”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黑影们伸出手将米斯蒂娅推回了回去,她跌坐在河中,不解有恐惧地看着这群聚集在岸边的黑影,还没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先前被自己推开的孩子再次抓住了自己的双臂。
“明明向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丢下我的,明明做好约定要一直在一起的!”孩子骑坐在米斯蒂娅的身上,双手将米斯蒂娅的手按在岸边,一边逼问着一边将她那张充满怨恨的可怖的脸凑向对方,“为什么要让我最后孤独一人?为什么要带着她们离开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离,离我远点!”
米斯蒂娅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在对方那副面容的压迫下内心中的不安感也逐渐膨胀到了极点,最终在孩子的一遍又一遍的逼问下,米斯蒂娅再也忍不住了,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大声叫了起来,同时挥动了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那个巫女死了……”
“听说是被那个叫xxxx的妖怪给……”
“是那个家伙杀害了xx大人……”
“是她……是她……”
一瞬间,各种私语声在米斯蒂娅的耳边响起,当米斯蒂娅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在自己对面的不再是那张可怖的面容,而是一个身穿着巫女服,看上去似乎只有十多岁的孩子……
一个身上被血迹染红大片的孩子。
孩子望着的米斯蒂娅,脸上是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眼泪与嘴角的血一同滴了下来,米斯蒂娅呆住了,当她看见对方颤颤巍巍伸出的那只手时,自己也下意识地向她伸出了手,而就在双方都要触碰到彼此的时候,孩子咳出了一滩血,向后方倒下。
“等、等等!”
米斯蒂娅慌张地扑向那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在倒入水中后如同幻影般的消失不见了,米斯蒂娅呆呆地跪倒在孩子倒下的地方,望着自己那只差点就能接住孩子的……充满了鲜血的手。
是我(你)害死了她……
顿时,周边的黑影全都躁动了起来,他们发出了嘈杂的喊叫声,还没等米斯蒂娅从中缓过来自己的后脑勺就感到一阵剧痛,她跌倒在湖中,捂着后脑勺向身后望去,却发现刚刚一直静静站在两岸的黑影现在都纷纷拿起了农具棍棒,充满敌意地对着自己。
“不,不是我!我没有伤害那个孩子,我只是……”
米斯蒂娅赶忙站起身向两岸的黑影辩解道,自己从来都没有想伤害那个孩子,自己刚刚把那个孩子推开也只是因为自己太害怕而导致的,她真的没有对那个孩子抱有杀心,自己只是……
但当她看到那只沾满血的手时,她愣住了,而自己刚刚的那些辩解的话语在着满手的鲜血下,失去了所有的可信度。
黑影们又一次将米斯蒂娅打回了湖中,孤立无援的米斯蒂娅看着两岸愤怒的黑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缓解对方的误解。而就在这个关头,米斯蒂娅突然注意到了站在黑影们身后不远处的,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
“诶?灵,灵梦小姐?”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米斯蒂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向那边呼救起来,她试着从湖中冲到巫女的身边,但黑影们就像是一堵墙一样将自己死死地拦在岸边,米斯蒂娅只能在黑影们的阻挠下向巫女伸出手求救。
但巫女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米斯蒂娅被黑影们攻击的伤痕累累的模样,对她那副拼命挣扎的模样毫无波动。也在这时,一直在试求帮助的米斯蒂娅也突然感觉到了对方那藏在狐狸面具下的,对自己的敌意和仇视。
“诶,不,不是灵梦小姐……吗?”
像是应证了米斯蒂娅的猜想一样,巫女向她挥出了一张御札,被御札攻击到的米斯蒂娅突然感觉自己一阵无力,接着在黑影们的攻打下推回了河中。
窒息感,沉到河底的米斯蒂娅感觉到了难受的窒息感,她挣扎着想要从湖中脱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浑浊的河水也让她无法看清水外的情况,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呼救,结果第一个字还没出口自己就已经呛了一大口水,慢慢地,她感觉眼前的河水变得越来越浑浊,水温也变得越来越低。
周遭的黑影缓缓地靠向倒在湖泊中的米斯蒂娅,其中两个黑影走到了她的两侧,他们伸手将被困于湖中的米斯蒂娅猛地拽起。再次接触到空气后她先是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贪婪地大口呼吸空气。
“咳!咳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我伤害的那个人类,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泪水,汗水夹杂全身的河水从米斯蒂娅的脸颊滴落至湖面,一次又一次地将试图恢复平静的湖面打碎,就如同米斯蒂娅此刻的内心一样,在恐惧的影响下她的双腿就连支撑住自己都难以做到了,此刻被黑影拽着手腕的她就像是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一样,无力反抗,只得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降临。
凶手……
邪恶的妖怪……
下地狱去吧……
“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黑影们将罪名扣在了米斯蒂娅的头上,纷纷地指责她,声讨她,即使她明明对这些罪名一无所知。面对这子虚乌有的罪名米斯蒂娅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地辩解,同时挣扎着试图从黑影们的手中逃出去。
但黑影们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握在她的手腕上,任凭米斯蒂娅怎么挣扎都没有出现任何松动的迹象。同样,像是察觉到米斯蒂娅的动作一样,黑影们又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还没等她意识到怎么回事,按住自己双肩的手就突然施力,而本身连站稳都很勉强的米斯蒂娅在突然的压力下便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跪在湖中低头望着倒影中被扣押在地的自己,米斯蒂娅只能继续试图辩解自己的清白,她抱着这仅有的一丝希望再次向眼前的这群黑影说道:“我真的没有伤害过人类,我连人类的村子都没去过……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伤害过那个孩……”
“杀了她。”
“诶?”
米斯蒂娅用着发颤的声音向黑影极力辩解道,但是还没等她说完,一道让她不由得背脊发寒的发言从嘈杂的声讨中传入了她的耳中,随即所有的黑影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突然停止了原先的声讨,机械般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让米斯蒂娅不安的三个字:
“杀了她!”
“诶,诶?”
黑影们挥舞着握拳的手,米斯蒂娅惶恐地看着两岸不断说出这三个字的黑影,在这股强烈不安的促进下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股足了劲想要让自己站起来,结果换来的则是自己被无情按进了湖水中。
“咳,咳咳……”
挣扎数秒后米斯蒂娅再一次被黑影拽了出来,发出几声狼狈的咳嗽声后,她诧异的发现周围的黑影此时都已经停止了呼喊,他们默默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开始的时候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那望着自己,米斯蒂娅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她不知道这群来历不明的黑影又要做出怎样的举动,而正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
哗……哗……
一股沉闷的流水声自前方传进了过来,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水中移动所发出的,米斯蒂娅向前方望去,看见的则是一个黑影正在河中缓缓地向自己移动的身姿,她不解又害怕地看着这个向自己靠近的黑影,而当她真正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恐惧感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大脑——
眼前向自己靠近的这个黑影,正握着一把沾着血迹的锄头向自己缓缓地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
对方没有作答,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逐步缩短,米斯蒂娅内心的恐惧也逐步迈向了顶点,她拼了命地挣扎着,但黑影那夸张的力量让她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无力,米斯蒂娅只能这么一边挣扎着,一边看着那个黑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不要过来……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黑影无视了米斯蒂娅绝望的喊叫声,他双手举起锄头,在红日的照射下,锄头那锋利的刀口反射出了一道不详的闪光,米斯蒂娅看着把柄全力向自己砍下的锄头,崩溃地叫了起来。
“不要!”
“米斯琪!你冷静点!”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我真的……”
啪!
脑海中血流成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感觉到的却是脸上一阵辣辣的感觉,米斯蒂娅一时楞在了原地,她表情木讷地再次看向前方,这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则是露米娅那张满是担心的脸。
“露……露米娅?”
“诶?啊!对,对不起!一着急就下意识动手了,没,没打疼你吧……诶诶?”回过神来后露米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赶忙将挥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接着有点紧张地看着对方刚刚被自己打到的位置,但还没等她说完,米斯蒂娅就突然扑到了露米娅的怀里。
“米,米斯琪?突,突然之间怎么……”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让露米娅一时摸不着头脑,正当她打算进一步询问米斯蒂娅刚刚为什么会那么惊恐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对方那微微抖动的双肩和阵阵的抽泣声,刚到嘴边的话也给咽了回去,她搀扶着米斯蒂娅慢慢跪下,接着一边抱住对方一边尝试着安慰道,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让其他坏人欺负米斯琪的,然后……唔……那,那个……”
露米娅手忙脚乱的安慰着怀里的米斯蒂娅,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上传来一阵被浸湿的感觉,她疑惑地扭过头看去,猛然发现自己衣服上被米斯蒂娅握住的那块位置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米,米斯琪!你的手……”看见米斯蒂娅手上的伤口后露米娅一下子急了起来,同时她这也才注意到先前米斯蒂娅失控的位置附近的一小片血泊,望着仍有血液渗出的伤口,露米娅一边起身一边说道,“等等我,我去找一下绷带,马上就会回来的,没事的,已经没事了,好吗?”
说着露米娅将米斯蒂娅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移开,随后便起身离开去寻找家中的绷带,可腿才刚迈出去她就感觉到了有什么拽住了自己的手。
“别走……”
“诶?”露米娅疑惑地看向双手抓着自己手臂的米斯蒂娅,她抬起她那张泪流满面的面容,一边紧紧抱住了露米娅的手臂,一边用着极低的声音抽泣着说道:“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
“我,我是不会丢下米斯琪的!我只是去找一下绷带而已,马上就会回来的。”
露米娅安慰道,但是无论她这么说米斯蒂娅都不愿意松手,不愿和露米娅分离哪怕是一点……
夜间。
“米斯琪……你确定今天晚上还要营业吗?”推车内,露米娅满脸担心地看着米斯蒂娅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再回想起今天自己回家时所见到的米斯蒂娅那副害怕的模样,她有些顾虑地说道,“要不今天晚上还是休息吧,不用硬撑着的。”
“已,已经没事了,”话虽如此,但米斯蒂娅还是感觉心里一阵发虚,她摩挲着自己手上的绷带,简单的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她勉强地向露米娅挤出了笑容,说道,“抱歉啦,让你担心这么长时间,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
“嗯。”
米斯蒂娅微微点头,露米娅在一阵自我纠结后也还是叹了口气:“唔……那好吧……但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哦!不许藏着掖着!”
“知道啦知道啦。”见米斯蒂娅这样回答,露米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身走下餐车去将周围的桌椅摆放好。
“诶……等……”看着露米娅转身离开的背景,米斯蒂娅下意识地向着她的背影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幅想要将她挽留下来的动作,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将手收了回去,感觉听见了什么的露米娅疑惑地回过头,看着米斯蒂娅有些不自在的样子,问道:“米斯琪怎么了?”
“啊,没什么。”米斯蒂娅笑着摆了摆手,露米娅皱着眉头盯着米斯蒂娅,随后慢步走下了餐车。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车下忙着摆放桌椅的露米娅,米斯蒂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被露米娅叫醒前的场景,当想到黑影向自己挥下锄头的时候她不由得害怕的闭上了双眼,慢慢地,她心有余辜的睁开了眼睛,望着手上缠绕的绷带,她又想到了那个一次次在自己眼前浮现出的,那个人类女孩的身影。
可自己,明明不认识她才对啊……为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退推车的位置,险些将挂在推车上的灯笼吹飞,也同时怪异地吹动了米斯蒂娅心中的些许不安感。
环顾四周,客人还未上门,露米娅还在忙着布置桌椅。明明已经没有他人,但米斯蒂娅总是感觉,在暗夜中,似乎有那么一双眼睛,正潜藏在黑暗之中默默地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