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太依赖先生了。
无论是阿拜多斯,圣三一,格黑娜,千年,甚至山海经,下到一个普通的杂鱼酱上到最高领导层,甚至就连联邦学生会的学生会长,都寄希望于先生一人。
但先生不是超人,基沃托斯遍地的天使便利屋所销售的最小口径的子弹,都能要了先生的命。
为了保护学生而对抗十字神明,无名祭祀,数秘术甚至是一些域外存在,先生彻底透支了大人的卡片。
从来没有人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大家都理所应当地认为先生会一直为大家带来奇迹,一直。
可奇迹是需要代价的。
先生期待着大家的成长,期待着见证大家成长到独当一面的那一天,但他已经见不到了。
最后一次战斗胜利之后,名为焦糖翔子的少女,看着先生上一秒依旧面带微笑慈祥地抚摸着她的脸庞,下一秒却消逝在了她的怀中。
停留在脸颊上仅剩的余温,也伴随着一阵冷风的拂过便彻底没了痕迹。
尽管刺骨的悲伤已经渗透进了心里,但表面上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少女依旧故作坚强地继续着自己身为修女会副会长的工作。
逝去的无法挽回,除了为先生祷告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因此无能为力的她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哪怕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也强迫让自己认为经历过这一切后大家会如先生所期待的那样能有所成长,独当一面,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做的。
“但这一切的一切,又和原来有什么不同吗?“
不知何时通过什么手段进入圣三一教堂文书室悄然来访的黑服,意味深长地说出了少女心中没能说出口的话。
“翔子同学你不觉得,哪怕是先生离去的现在,基沃托斯还是和以前一样,太城市化了吗?“
“……“
翔子猛然抬头,那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服,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但后者却丝毫地不在意,反而摊起手来开始侃侃而谈:“翔子同学难道不是这样想吗?为先生的呕心力竭感到不值,离开了先生的学生们依旧没有丝毫的长进,你对这一切很不满吧。虽然你一直压制着愤怒,觉得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但我想渚同学和樱子同学大概也隐约察觉到你的变化,所以才会把你“软禁”在这里吧,甚至就连作为修女会领导者的樱子也十分刻意地不让你接触文书室以外的工作。“
“你被排斥了呢,翔子同学。“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但挑拨我和樱子以及和茶话会的关系大可不必,作为大人只是来消遣我的话,我不介意现在送你去见主。“
少女一边默念着祷告文一边把枪口对准了黑服。
渚和樱子有刻意和翔子说过,她们担心翔子的心态所以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而少女本身也确实想要自己独自一人冷静一下,所以她也同意了茶话会和修女会对她的安排。
“我说的是事实,至少我是这么看的,就算你认为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也好,但她们就真没有别的方面的考量吗……“
“你说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我今天想找你谈话的重点,你大概也不希望再听我说这些废话,那么我就植入重点好了……“
“你想要先生‘回来‘吗?“
“?!!!“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明对于牵扯到自己的事情都能按耐住情绪,但偏偏提到先生少女的心防就彻底被破开。
确实,就以大人的卡片来说,或许在基沃托斯就没有比眼前同为大人的黑服更为理解卡片意义的人存在。
“……你有办法?“少女追问道,明明还是平淡的语气,但很明显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实际上,我之前就劝告过先生,大人的卡片使用得越多,先生的生命和时间就消耗得越多,大人的卡片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不过从一个严谨的角度来说,先生的付出也并非毫无建树。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不一定能达成这个目标,但唯独你,可以做到。在这一点上比起我其实巨匠对你表现出来的兴趣更大。“
黑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言不发的翔子,非常耐心而尽职地从头解释道:“先生手中大人的卡片能够改变基沃托斯一切规则的力量,其具体表现为,使用在学生身上似乎能够和学生的神秘产生共鸣并引导出其更强大的力量。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十分敬佩先生的地方,如果先生的这种力量能够为我们所用,那么我们的实验效率会大大提高,甚至能够攻克很多目前让人头疼的难关。“
提到这个,黑服也不得不为先生的离去感到惋惜,随后,黑服继续说着少女想要追求的那个答案,他话锋一转,耐人寻味地说道:“既然大人的卡片疑似和学生的神秘产生共鸣,那么不妨提出一种假设,学生的神秘是否也能用来填补卡片的力量呢?“
“当被透支的卡片被学生们的神秘重新填充,先生是否拥有‘回来‘的可能,翔子同学,你怎么看?“
“……大家,是先生透支大人的卡片拼着消失也要守护的事物,你,给我滚出去!!!”
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翔子藏在修女披肩里的一双天使羽翼瞬间张开,恐怖的神秘扩散开来将文书室的书卷彻底掀飞,漫天的纸张飘舞在两人之间。
面对少女的愤怒,似乎早有意料的黑服只是礼貌地后退了几步微微颔首,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瞳反倒饶有兴趣地观察起少女此时的状态来。
少女的半边纯白羽翼化为了堕天使的漆黑色,但神秘的本质却并没有变化,反而爆发出的神秘远超从前,甚至达到了曾经的小鸟游星野都未能触及的水准。
虽然具体还要通过数据来观测,但眼前的景象无疑与黑服的预测十分符合。
那就是借助大人的卡片,或许极有可能将成功引导出翔子剩下隐藏的神秘,甚至引导出神秘的另一面,步入崇高。
在基沃托斯这么多被先生指挥过的学生里,在数据不变的情况下唯独翔子的战斗力上涨的幅度比所有学生都要高,而在被大人卡片强化过的学生里,也是她被引导出来的神秘最多。
毫无疑问,她和大人卡片的契合度是最高的,几乎完全符合作为实验体的资格。
曾经被先生拯救阿拜多斯而失败的实验计划,或许能够以成功率更高的方式进行。
“你真的仅仅只是这么想的吗,翔子同学,还是说这只是拿来说服你自己的理由?”黑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他静静地端详着纸张飘过后翔子那愤怒的双眼,身后的传送门缓缓打开。
在翔子发飙欲要将他殴打屠杀之前,他走进了传送门,却留下了几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你就真的对这个基沃托斯,对那些被先生庇护的学生,甚至是对你的主,没有一点的怨念嫉妒乃至于恨意吗?”
“先生和这些相比,到底哪个在你心中更加重要?”
“想想先生,只要你是学生,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怪你的,因为他是你的先生,你是他的学生。”
一句句反问重重地叩打在翔子的心头,而最后一句如同魔鬼般的话语,则迟迟停留在翔子的脑海中难以抹去。
是啊,只要是先生,只要是学生,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圣原未花是这样,锭前纱织也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
“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翔子掏出手中握着的,被透支了的大人卡片,一直被她好好保存着,属于先生的物品之一。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好人,到我睁开眼,无明灯指引。”
少女无神地呢喃着,攥紧了手中的卡片,终究闭上了眼睛,像是祈祷,但又像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爱主,同时亦爱一位世人……
“……”
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