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还是没有说话,也许这种时候应该像一些烂俗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一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好话,什么你没错啦,你和病院里面的人较什么劲巴拉巴拉的,但是他向来是那种不会安慰人的类型,更何况他也懒得说这种废话。
孟丹凤本来就是这种人,差不多一年前,学校里出现异常的时候,特调局前期调查的时候,周升阳就向他大倒苦水,说孟丹凤听到来意后本来温文尔雅一个老太太是怎么换了一副面孔看人的,如何如何地不配合,责问他们为何多年后还来调查这种陈年烂谷子的事,还说要去机关投诉他们云云,但是在不能透露出和异常有关信息的前提下,对着这种快六十岁的老人家又不能直接硬来,导致他们的调查受到了很大阻碍之类的话,听得他耳朵都快生茧了。
在她进去之前,他也提醒过了,所以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她自己所选择的。
十六岁的人,半只脚已然跨入了成年人的世界,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吗,哭泣的时候总会有人拿着糖果来安慰。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是对是错,而安慰是廉价的。
“你一句话也不说,肯定在心里嘲笑我对不对?”许诺猛然抬起头看向李陵,皱起眉头,一双眼睛不满地看着李陵。
“我从不在心里嘲笑别人的错误,”李陵说,“我只会光明正大地指出他们的愚蠢,假如他们恼羞成怒了,反而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不过,刚刚你被人轰出来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挺蠢的,我差点就笑了。”李陵又补上一句。
“喂,就你这情商,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的啊,我真想现在就给你几拳。”许诺气愤地站起来,牙关咬得嘎吱响。
怒了怒了,真要怒了。
“总之,玩闹的游戏适可而止吧,许同学,我们早点回去你还能赶上回家吃中午饭,”李陵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表,说,“不管你怎么想,这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如果真的有所谓神明的话,怎么世上还会有那么多无由来的苦难呢?
这是一个没有神的世界,只有魔鬼曾经光顾,留下一大堆还没收拾的烂摊子给人类。
“不走。”许诺硬气地摇摇头,说,“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就算问不到她,也有其他的人可以问,虽然她是关系最密切的人,但是当年肯定不是只有她一个当事人,我得再问问其他人。”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李陵叹了口气。
“我才不会半途而废呢,只要想想办法,总能找到其他路子的。”
“比如说?你对现在这种情况也有预料么?还有预备方案?”李陵淡淡地反问道。
“额,”许诺愣了一下,然后壮着声说,“虽,虽然现在还没找到,但是一定会有的!”
“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才不,一件事失败不算什么,要是放弃的话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许诺攥起拳头,给自己打气,眼睛里再一次燃起斗志来。
除了孟丹凤以外,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刚刚一开始问她的时候,其实她的态度是非常温和的,只是涉及到她女儿的时候,她才突然生起气来,也许回去问问其他的问题,旁敲侧击一下会有其他的线索也不一定······
“所以你还要回去?不会等一下又被人轰出来吧,想要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闭门羹,这下我可能真的要嘲笑你了。”
“就这一点挫折算什么,我才不会放弃呢,你要是想笑就笑吧。”许诺赌起气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才发现李陵还站在原地。
“喂,你真就站在那里?就让我一个人回去?”
“不然呢?回去被一群大妈大爷围起来像猴子一样看?虽然不在乎名声,但是我也还没有没皮没脸到某人这种程度。”李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反正都是一群不认识的人,而且进去的还是我,你怕什么?”许诺咬咬牙,回过头去推他,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推了半天依然还是留在原地。
啧,要真是她一个人过去还真有点发怵,虽然这家伙总是说着让人生气的话,但其实感觉人还不坏,只是有时候不太懂人情世故。
总之,多个人好歹多份力量,要是真有人要打她也能帮忙拦一下,可是,怎么推不动啊,就算是个男生,体重百来斤,也应该不至于推不动吧,难道我力气变小了?许诺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青春真是美好,年轻人打打闹闹也不错。”老爷爷从院子里被阿姨推上楼,透过楼上的玻璃看见女孩在男孩身后伸直了双臂,埋头用力想要推他上楼,原地踏着步,却怎么也推不动,只有垂下的发丝在阳光下摇摆不定。
男孩则是冷着脸,似乎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任由女孩怎么努力也不肯移动脚步。
他笑了笑,拍拍阿姨的手,示意她继续向前走。
正当两人在医院的庭院里面陷入僵持的时候,一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请问,你们,是刚刚在楼上那两个人么?”
许诺和李陵听到声音,都一齐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男人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站在那里,塑料袋鼓鼓当当,表面被撑出了圆弧的形状,看起来似乎是一些水果,那人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面目沧桑,身子有些佝偻,穿着的厚重大衣也有些古旧了,似乎已经穿了很多年了。
“我们是,你是?”许诺心里有些揣揣不安地问道。
不会是有人跑过来问罪了吧?这可要怎么办才好?要是被捅到许国成那边去又要被唠叨了。
“我是孟丹凤的丈夫。”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话感到歉意,又推翻了自己所下的定论。
“不,其实说起来,应该算是前夫吧,我们已经离婚十来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