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观察者躺在花园的摇摇椅上往嘴里灌着果酒。
在孵化者文明里有句“老话”,年末的事情明年再说,今年已经要结束了,那年末堆积的档案就明年再说吧,反正真有急事,底下人会多传两次档案的。
嘛,虽然那句“老话”是自己输进主体信息库的就是了。总之,观察者在摸鱼的时候睡着了。
……
“我走了。”
刺眼的飞船尾灯越过优美的轮廓,观察者努力辨认说话之人的样貌。
“你不说点什么吗?”
灯光熄灭了,面前的人被飞船的阴影笼罩着,那是一个被月华裹住的少女,刚刚因气流而飞扬的长发梦幻似地披散着,直到腰间,是黯淡的灰白色。
“我的……父亲?”
少女缓缓转过头来,棕红色的眼眸在清辉的包裹下格外显眼。
观察者呆滞在了那里,而嘴巴已经替它做出了回答。
“想说很多话,但是……可以等你在旅途无聊的时候说。”[观察者]上前,为少女递过一只孵化者,“我们都会接入主体思维,就算你远行,也可以用它随时联系我。”
面前的人……是Esper吗?[我]在做什么?
“哈。”少女轻笑道,“正好可以帮我接通许愿系统,那就祝我好运吧,不负责任的父亲。”
观察者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忽然,少女冰冷纤细的手指挑起了观察者的下巴,拨弄它毫无表情的脸颊,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地审视着它。
“意料之中,没有哀伤的表情啊……我在我房间里留了一套衣服,如果我回不来,用那一套给我立冢吧,记得感激我。”
说完,少女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面前的飞船。
观察者还想问点什么,但身躯不听它使唤,“它”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眼前的景色就换成了冷藏库的内部。
遥远的主体传来通讯:
[喂,我到预定的位置了,但界壁还在不断膨胀,只凭弦隧折跃和定空平移果真是追不上这个界壁的,我要许愿了哦。]
[老东西,你就没点想说的?]
我要说什么呢?观察者想着,而就在这时,[观察者]又开了口:
[许愿吧。]
[嗤……除了衣冠冢,你还要把我刻在主体的历史馆里哦。]
[可以。]
清脆的声音跨越不知道多少光年而来,观察者似乎都见到了那银灰色的耀光。
[我愿化作劈开边界的利刃,令此宙生命可不被囚于此宙。]
主体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又归于平静,随即而来的信息,是一只普通的个体。
[Lumo消失了,边界处没有损坏。]
[观察者]问道:[毫无效果吗?]
[不,Lumo追上了边界,伴随她灵魂宝石的自爆,这一片边界不再膨胀了,但也仅此而已,该范围直径约为木星直径的93%。]
[观察者]点了点头:[没关系,只要有效果,我们可以继续尝试。]
拍了拍面前的液氮罐,[观察者]说道:[这样的孩子,十几年后还会有很多。]
……
[Esper签约了。]
观察者现在有点错乱感,自己是创造了Esper还是创造了Lumo?在外面流浪的孩子是谁来着?
记忆告诉它是前者,但直觉告诉它后者也有。它又向孵化者要来了Esper的愿望内容,并回去翻了翻Esper的养育日志什么的。
哦,Lumo是Esper的幻想朋友……
虽然观察者很快就清醒过来,但这种微妙的错乱感依旧持续了几天,总之,它还是有点纠结那个奇怪的梦。
这种纠结在Esper回家的时候到达了巅峰,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灰色短发和棕色长发,嗯,两个。按Esper的话来说,她的祈愿把Lumo找回来了,自己的记忆中,Lumo是Esper的幻想朋友,但Lumo本人的描述中,她是从宇宙边界回来的。
魔力涌上它的双眼,它非要看看这个Lumo是哪里刷新的妖魔鬼怪。
嗯,在魔力视界中,这个新来的Lumo是一团灰雾,但拥有灵魂。
至此,观察者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想:这个实体化的Lumo的灵魂来源于某个平行宇宙的,那条时间线中自己选择了A方案,先创造了Lumo。而其身体是Esper用魔法捏出来的。
根据自己的固有魔法,自己猜的大部分都是对的。所以,这就是真相。
随手把Esper和她的幻想朋友打发走了之后,观察者又给自己主体传了个讯息:[我觉得Lumo也可以签约吧,你们去试试,她失控了我来摆平。]
多日后,结合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观察者又对自己的猜测进行了补充:Esper的祈愿并不单单是拉来了某个时间线的Lumo,而是让两条时间线合二为一,于是Lumo和Esper同时出现,新来的Lumo继承了Esper脑袋里那位幻想朋友的特征和虚假记忆。
现在融合后的世界线除了自己有记忆错乱的后遗症之外,其它人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表现,最可能发现不对劲的Esper和Lumo,都沉浸于这虚假的记忆,迷失在美好的梦中。
都怪这祈愿系统不讲道理,乱七八糟的愿望也给实现,反正别人的女儿自己才不养。
话说回来,虽然自己的固有能保证自己的假说有极高的正确率,但毕竟没有证据,那么这个猜想该怎么证明呢?
首先,需要让Esper找到再次发动融合世界的契机,比如重大感情冲击导致严重后果,还不至于变魔女那种。这个计划十分难办,要慢慢进行。
观察者思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但让Esper一直宅在基地里肯定是不行,干脆每年把她放出去十个月。
其次,在融合后自己要怎么发现世界被融合了呢?万一下一次融合的世界没有这种大型差异,自己应该没有感觉才对。
关于这点观察者倒有个好办法,那就是直接检验Esper本身,只要不涉及幻想朋友,Esper应该不会发现这是自己的试探。它拿出了自己本该在最近交给Esper的一套初见杀技能表,依据此制定了策略:
每次Esper离家的时候,要通过自己镇守的【悲叹箱庭】,其理由是教她东西,每次她面对自己时,自己按这套技能表出招,只要她破招,就说明她融合过见过这技能的时间线,Esper能破解掉几个技能,就说明她大约融合了多少个类似本世界的时间线。直到整张技能表,一百多个技能都被她破解,自己就要和Esper好好谈谈了。
后来回家的Esper呆了没两天就想走了,观察者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惊喜不已:
“你成为了魔法少女,现在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会更加危险,所以在每次出去之前你需要进行一次小小的考验。”
“什么考验?”
“【悲叹箱庭】,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