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am
第23感染者矿场,矿区空地
罗德岛近卫干员——卓娅
……
在磨叽了这么久之后,期待已久的总攻终于开始了!
看着曾经的搭档被救走,卓娅再没了什么顾虑,现在,她是时候大展手脚、狠揍那群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黑皮害兽一顿了。
“矢车菊”、“蓝刀”,琼恩就拜托你们俩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手榴弹还是带得太少了。
萨卡兹少女望向不远方的敌军……对方好像还不到十个人,却胆敢在开阔无阻的冰原上架起几扇阔盾,甚至还极其嚣张地在其后朝我们一通乱射,尤其是那个术师!
卑鄙的懦夫,你给我等着!
此时,感染者矿工们挥舞着各式武器、大喊着从她旁边冲过,虽然他们其中不乏才刚到上学年龄的孩子、或者瘦骨嶙峋的老人,但仍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愤怒洪流。
卓娅深吸一口气,装好弹药,松了松工兵铲的卡扣,也起身加入了他们。
寒风从背后呼啸而过、落雪迎着面飘然而下,似乎连诸神也要前来助阵。
来吧,看看谁碰的过谁!
“全体,自由射击!!”还没跑几步,队长的号令便与榴弹出膛的沉闷声响一同从通讯终端中传来。
顷刻间,几十把弩朝天齐射,铁弦咆哮声响彻耳际……随后,杂乱的箭雨紧随着榴弹,径直飞向敌人。
几个心跳后,榴弹凌空爆成一大团烟幕、再落下,如浓雾般死死挡住敌方视野;但绝大多数弩矢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就连那好不容易落入烟雾的寥寥数支,也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好吧,让他们边跑边射击,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现在,在烟雾榴弹的干扰下,敌我双方都成了睁眼瞎。尽管各种乱七八糟的源石技艺和抛射物在战场上到处乱飞,却压根打不到人,而打不到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对感染者们来说却是大好事一件,至少敌方那个强大的术师不能再肆意——
——迫击炮弹嘶吼着破风而至,精准地砸进冲锋的队伍之间。
火光和烟尘骤然腾起,绝望的哀嚎与惨叫顷间响彻耳际,“不要停!继续前进!!”卓娅猛地吐掉嘴里的灰,大吼着越过还冒着热气的弹坑,继续冲锋。
迫击炮,一种几乎不存在射击死角的曲射火炮,对无甲步兵杀伤力极其恐怖!而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可能地减少暴露在其火力下的时间!!
“动起来!动起来!!!”萨卡兹少女径直冲到队伍的最前方,“不要当活靶子!跟着我!快!!!”
距敌二十五米、二十米……随着奔跑的速度不断加快,落下的炮弹的精度也变得越来越差——
“——(惊讶的粗口)!!那小黎博利跑掉了!喂!你这家伙,快把我老婆的耳机还回来!!”
这时蓝刀哥安德烈在通讯频道中大叫道,但现在战况危急,战场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都不知道他在说谁。
“真要命!算了(粗口)不管了!‘磐岩’、卓娅,快闪开!我马上就来给对面整个带劲的大宝贝!!”话音刚落,火箭筒发射时的巨大噪音便紧随而至。
没两秒,弹头被染成绿色的火箭弹便拖曳着炽人的尾焰,径直从卓娅身边飚向敌阵。她亲眼看着这榴弹还狠的大杀器钻进烟幕、剧烈地爆开,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被炸散的不仅是烟雾,敌人的阵线也在同事出现了缺口。‘蓝刀’这下简直就是一发入魂!
就是现在,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两军距离拉至十米。“乌——拉!!!”卓雅振臂高呼、带头冲锋,整个队伍在她的带动下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乌拉’,冻土之上,震天的喊杀声几乎掩盖了一切……
可这时,她却猛地瞥见斜前方的雪地中的浅坑中……趴着个人!
那伏击者没戴头盔、穿着白色迷彩服,他伪装得太好了,刚刚居然没看见!这家伙一见感染者们靠近,便迅速爬起来,同时抄起了一支……喷射器!!
是喷火兵!!
来不及思考,萨卡兹少女便条件反射地调转枪口、瞄向敌人的脑袋,她刚要抠下扳机,身后却传来一阵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在瞬间,便有什么快到看不清的东西狠狠打进敌人的眼睛、径直贯颅而过,让那意图偷袭的家伙当场毙命!
这是……突击铳?!
“火箭筒手绕左、我绕右!所有人,冲击战术,进攻!!给我碾碎这帮害虫!!!”
冷酷的号令在耳旁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卓娅身边高速掠过——暗无光泽的黑羽迎着寒风肆意舞动、羽下的那双冷若冰霜的灰色眸子,也恢复了以往的锐利。
她意识到,曾经的少尉回来了。
这狡猾的黎博利戴着‘矢车菊’的耳机、肩顶武器高速狂奔、最后再踩着喷火兵的尸体一跃而起,亢奋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仿佛根本没受伤、更没得病。
但他在雪地上留下的那条,由鲜血滴成的细长红线,又仿佛在说明不是那么一回事……
明明都伤成那样了,怎么还能……?不,先别管这些了,这鸟儿绝对是想去偷袭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术师!那我,必须拖住敌人,打好正面的战斗!
尽管两年不见,但这对昔日的搭档,彼此间的配合还是一如既往的熟练,久日相处中养成的默契,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距敌仅剩最后五米,此时守军已经被逼入绝境,他们列成盾墙阵,就连射手也弃弩拔刀准备拼命。黑盔黑甲晃动着,组成了股绝望压抑的黑岭,看起来分外悲壮。
尽管这种反抗除了徒增痛苦与死伤外,毫无意义。
一时间,卓娅竟开始有些同情起这帮和我根本就不在同一体系内的同事了。但是,同情归同情……
为了身后之人,此仗我非打不可。
没有丝毫犹豫,萨卡兹女孩举铳、瞄准了一位刚刚站好的盾牌手,再毅然决然地扣下扳机、释放源石技艺。
错在帝国,不在你我。
对方见状便立刻抬高大盾护住整个脑袋,一看很有经验,可惜卓娅中装填的是能轻易打烂汽车发动机的独头弹。
在半个心跳都不到的时间里,弹头毫无悬念地砸穿盾牌,将钢铁盔甲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出一个大洞……
如有来世,再当袍泽……
那家伙倒下时,还愕然地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作为昔日同僚,卓娅最后的慈悲只能是他死得痛快些,而对其他守军,也一样!
你们要恨就恨我这个该死的魔族佬吧!
拉动护木、炽热的弹壳翻滚着跌至雪地,萨卡兹少女趁着敌人来不及填补缺口的刹那,冲至他们面前。
一个戴着弩手头盔的兵冲过来想砍她,但卓娅赶在他挥刀之前抬臂、扭腰、用尽全身之力,将枪托狠抽到他脸上……
那家伙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而汹涌的人潮也在此时怒吼着从她身边冲过,狠狠撞向残缺的防线,将其撕得支离破碎。
萨卡兹少女上前一脚,踩弩手胸膛上,同时举起铳,准备处决掉他,可一把制式长柄大砍刀,却赶在她之前直劈而下,提前要了这家伙的命。
她扭头,看见了这个帮忙补刀的人——一个浑身都是尘与血的高大汉子。
“姐!打得好!!”那汉子大声朝卓娅喊道,而她只觉得他的声音和脸好像都挺熟悉的,好像在哪……
是尤里!我居然……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尤里的武器为乌萨斯突击手同款,主打一个现缴现用)
面前的青年比两年前更高了,但瘦了特别多。卓娅有点惊讶,但现在,不是好好叙旧的时候。
在短暂的对视后,尤里便和一个挥舞着双刀的老头并肩上前、与‘磐岩’相互配合着左右夹击同一个敌人。“鲍里——躲在我的盾牌——宰光——肮脏的感染——全部给我去——”
随着残忍的大混战的开始,整个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稀粥……钢铁碰撞声、战士怒吼声与垂死者的哀嚎混杂一齐,交织成一首来自地狱的死亡交响曲。
“迫击炮阵地已肃清!!”不断收割着生命的迫击炮不知道在何时停火。通讯频道中,琼恩冷酷的声音宛如总攻时吹响的战号,将这场为了自由的暴乱彻底推上高潮。
这些守军的实力与作战意志固然不差,勉强能被成之为精锐,但双方都人数差距,已经大到这些优势都完全无法弥补的程度。
所以,他们在砍倒几个人后,就只有被十几倍于己身还手持凶器的‘刁民’推倒在地、往死里打的份。
这些感染者打起人来跟当年纠察官揍他们的时候差不多。卓娅甚至看见了还不到十岁,但拿着板砖的女孩加入战团、帮忙围殴一个倒在地上的盾牌手。
而那盾兵试图拉响手榴弹,在下地狱时多拖几个人来垫背。但愤怒的感染者们径直扑到他身上,用手头上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他脑袋上拼命地砸……
那枚手雷终究还是没能爆炸。
雪花翻飞,鲜血四溅。刀光剑影间,几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她完全无法想象,他们到底在这破矿场遭了多少罪。
战局毫无悬念地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很能打的术师。是跑了?还是死了?
反正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没法继续伤害——
——紫色的轮胎大小的源石技艺猛地在萨卡兹少女旁边的人堆中炸开,依然如先前那般劲爆。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从天空溅落的不再是瓦砾……而是焦熟的血肉。
被这种强度的法术直接命中,那十来个人当场就碎掉了……连同先前拿板砖的那女孩。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唯一剩下的,便只有滚到卓娅脚边的半块猩红碎砖……
她怔怔地擦了擦喷到脸上的灰和血,再看向该死的凶手——那个身着乌萨斯军装与盔甲、头戴钢铁面具、手持紫色法术巨剑的萨卡兹巨汉。他应该就是守卫们的队长了!
这混蛋以剑为法杖,源石技艺在他的剑尖不断扩大。接着他调转武器,准备继续用扩散法式轰炸——
——怒从心头起,她咒骂着对准同族就是一枪……而对方反应速度奇快,竟在眨眼间就将大剑紧紧护在胸前。
唯一可惜的是,卓娅打的是他腹部。
金属弹头洞穿防御、搅碎脏器,那大汉猛地一抖,几乎是摔着跪在地上,仿佛一座崩塌的山峦。
卓娅看见那家伙的鲜血从钢铁面罩和防弹衣下汨汨流出,“这尾巴……你……也是萨卡兹?”
那大汉捂着破了个洞的肚子,边盯着她边带浓厚口音的萨卡兹语问道。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也使他本就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空洞无力。
看来光锉掉头上的角还不足以让别人认不出来。
“不错!”卓娅边装弹边喊道:“马上缴械!我还能给你个痛快点的死法!!”
“不!!”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随后这家伙竟硬撑着注射了根大剂量的军用级兴奋针剂,“我得赚钱给我妹治病,胖长官答应给我钱!!”
接着他单手抓住兵器,将其插在地上,硬生生抓着剑重新站起来,“不管你是谁、是不是同族,只要打赢你们,胖长官就会给我好多好多钱……”
听到这些后卓娅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和其他的守卫或者纠察官完全不同,这家伙不坏,他就和许许多多的底层萨卡兹一样,当佣兵仅仅是为了养活自己或家人。
但他和他妹妹想活,卓娅身后的感染者们也想活啊!
这就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无法避免的悲剧……谁都没有做错,却不得不拿起武器,彼此间互相残杀……
“别让这该死的混蛋跑了!!!”
不知道谁吼了一声,愤怒的矿工们便一拥而上,紧紧围住了那大汉。下一刻,铁弩上弦,人群咒骂,寒风呼啸而过,似乎连诸神也想观赏这场即将上映的好戏。
“姐!你还在跟他叽里咕噜的废啥话?!这头畜生刚刚炸死了小安娜!!”尤里朝她咆哮道,随后举起长砍刀,摆出攻击的架势,“鲍里斯、锤哥,快跟我一起——”
“——全体,迅速后撤!立刻离开我法术的影响范围,由我来解决这个萨卡兹!”琼恩的人和声同时出现在战场侧面,此时他已经举起双手,准备施术,“鲍里斯、大锤!马上把我弟拖回去!动作快!!”
如军令一般,尤里直接就被身旁的老头和埃拉菲亚大汉一人架住一边肩膀强行拉走,人群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并爆发出一阵低语。
“那家伙到底要(粗口)干什么?!”安德烈气冲冲地跑过来问我,“你以前的搭档不会真是个战斗狂吧?!都伤成那样了还要继续打?!而且单挑这种敌人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要不就信了他吧,他以前可是个少尉呢!今晚的行动也全是他策划的!”我身旁的两个感染者边跑边跟‘蓝刀’说,“反正也害不着咱们。喂!!兄弟们,听琼恩的,往后退!!”
一圈人顷刻间就散掉,拼命往后跑,就跟溃军逃亡时一样。
“别担心,有我在。”阿列克谢靠过来低声说道,“安德烈,多相信相信年轻人嘛!就当这是琼恩的战斗检验吧!”
而卓娅只是默默地往后撤,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黑发的黎博利绝对会把那萨卡兹的面具、连带着脑袋一齐打爆。
等等,他说法术?算了,反正最终结果都没差……
毕竟这阴险沉稳的坏家伙从来就不做没把握的事,敢如此挑衅敌人,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之备。
现在,卓娅已经无力改变这出悲剧,但罗德岛一定可以,在遥远的未来……
“怎么都跑,了?”萨卡兹大汉看着跑得远远的感染者们喃喃道,“胆小鬼……但我可以拿,钱,好多,钱……”
他按住伤口,但流下的鲜血仍在他脚下汇聚成泊。毫无疑问,这大汉已有半只脚踏入地狱,兴奋剂也许可以让他暂时免疫疼痛,却完全挽救不了他的生命。
看着这一幕,卓娅竟感到了股负罪感。
“至于你,萨卡兹。”等到她也到安全距离后,琼恩才继续说道。昔日少尉虽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把冷得灼人的尖刀,仿佛可以径直剖开血肉,直贯灵魂。
“即刻自尽。否则我就让你感受一切痛苦!”他清冷的声音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唯有盎然满腔的杀意。
大汉此时终于发现了琼恩,“黑鸟!是你!胖长官点名,要杀你!你脑,袋值十根,赤金条!!”萨卡兹大叫着握紧武器、再义无反顾地朝琼恩冲去。
即使他知道他必死无疑。
黑发黎博利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数跟猩红的线条瞬间从其指尖喷涌而出,绕臂毫无规律地旋转乱舞……与此同时,冰冷而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而守军队长高举着的那柄紫色巨剑,却冒出点点异常的红光。
下一刻,法术大剑骤然炸裂,万千碎片如一阵针雨般四散甩落……壮汉捂着脸跪倒在地,更多的血从起指缝间淌下,他试图重新爬起来,却根本做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源石技艺。
“远离我!!”少尉怒吼着再度加大法术强度,此等高压之下,他的发羽顿时为强大的能量所被拂起、眼中都流出血来,宛如在哭泣一般……为了杀死对手,琼恩已经不顾一切。
卓娅好像有点不认识他了。
短短几秒钟,守军队长身上的源石碎片也发出了同样诡异的红光……
但那萨卡兹并没有放弃挣扎,他拼尽全力将破剑对准少尉:“怪,物!!”紫色的源石技艺自破损的武器上凝聚,虽然完全无法与先前所比拟,“你逃不掉!!!”
大汉嘶吼着打出这最后一击,在释放的瞬间还传出雷鸣般的巨响,但此击却没有撒中任何人……猩红的线条逐渐变淡,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寒气中的那股可怕的重压。
反制法术!
卓娅赶紧看向昔日搭档:因源石技艺被强行中断,黑发的黎博利已经栽倒在地,正大口大口地咳着血,那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不断地颤抖着……
“琼恩——”
她刚想上去帮忙,昔日的少尉却再度伸出手,对准敌人……接着,无数线条如汹涌的潮水般从起指尖喷涌而出,只一瞬间,那股强得能让人窒息威压再度席卷而来……
而萨卡兹队长身上的源石结晶也愈来愈亮,最后竟直接转为刺眼的红光……卓娅甚至能那股可怕的灼热,在这冰天雪地里。
不对,他这是在……活化敌人身上的源石结晶吗?!
“这黎博利要要引爆他!!”安德烈的话音未落,爆炸声便骤然响起,‘磐岩’边吼着边跑过来用盾牌护住几人,“高浓度污染环境!马上带上源石防护装置,快!!”
结果刚戴好防护器,她便看见琼恩缓缓自漂然落下的源石粉尘中走出,月光照在他矮小的身躯上,拉出一条巨大的影子。那是一台曾经的战争机器的影子。
黑发少尉晃了晃脑袋甩掉粉尘,再狠狠擦拭了拭嘴角,朝他们大喊道,“尤里,去把喷火器给我拿过来!”
这只黎博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中满是鲜血,但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其他人,全体都有,目标,敌方指挥塔,立刻进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注明,《明日方舟无名之辈》在起点中文网以达瓦里希村长的笔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