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祝诞日。
是须弥一年中最盛大的一个节日,可以类比璃月港的海灯节。
奥摩斯港铺满了大片大片纯白色的塞西莉亚花,花海一路延伸到净善宫的尽头,黄昏坠落而下,淡粉色的辉光温柔地沁染每一片花朵。
大慈树王依靠在栏杆上,纯白色的长发拖曳到脚裸,她那淡青色的眸子倒映着远方的花海。
略带寒冷的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望着那些塞西莉亚花,她莫名地想起了第一次和那人见面,也开着塞西莉亚花。
那人是她唯一的大贤者。
她还记得那日也是诞辰日,明媚的春光同纯白的花瓣一同积压在净善宫的房檐上,如同攒了一层纯白的薄雪,那真是一个纯白的犹如冬天的春日,那少年就这般矗立在阶梯下,手上拿着一卷书。
布耶尔还记得他那日的样子。
亚麻色的学士服,苍青色的眸子和长发,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还有嘴角噙着的微笑——这个年轻的少年是教令院新晋的贤者,也是最年轻的贤者。
“以后,您就是我的王了。”——他如此说。
记忆如此清晰,一切都仿佛在昨日。
想到了他,布耶尔微微地笑了笑,又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远方的花海之中移开。
“大贤者还没有到吗?天已经黑了。”
她问身边的书记官。
“这样么...”布耶尔微微垂着眸子,她又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也好...今日见不到他也好。”
见了他,今天就舍不得走了。
“我们不等他了。”布耶尔抬起眸子,“祭典开始吧。”
——
离开铺满台阶的花海,沿着干净的街道向外走,跨过港湾,从冷寂的雨林中穿过,便能看见广袤无垠的荒漠,越往外走,便离春天越远。
[晨星]
【严重污染】
晨星行走在荒野之上,脚下是滚动着的流沙,裹挟着蒸腾的热气,他低垂着头,微眯着眸子,炽热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着他的眼眸,前面的路也被晃得模糊了起来,叫他看不清要去的终点。
他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咳嗽一声。
从他出生起,他便被诅咒了——继承了来自另一个国度的污染。
尽管如此,他也从未埋怨过他的命运。
今天早上才吃了药,晨星心中这样想,所以还能走很长的路,慢慢地走,终究是能走到终点的。
他早上已经对纳西妲说过生日快乐了,也已经好好道过别了,所以他能安心地走他的路了。
不能去见她,不能去见布耶尔....晨星知道,要是去见了她,自己就没有勇气走了。
他的终点在荒野的尽头,越往前走,身边的景色便越是荒芜。赤金色的流沙露出灰白色的骸骨,露出其中掩埋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皮肤都怪异得可怕:密密麻麻得排列在一起,呈现出死灰的鳞片形状。
与其说是这是沙子的海洋,倒不如说,这里是灰色死鳞的海洋,少年正是要走入海洋的深处。
大地被夺去了生机,沦为了死域。万幸的是,灰鳞病与死域最终被遏制在了荒野中,赤王牺牲自己,将禁忌的知识放逐到了世界之外。
但世界的病根依旧是落下了。
禁忌知识的污染侵蚀了世界树。
世界会因此分崩离析。
晨星知道大慈祥树王的计划,树王的意识与世界树相连。
她要将她自己连同被污染的记忆一同放逐,一同被遗忘在世界的历史,留下了世界树上最纯净的一片叶子——也便是纳西妲,只为了新生的草神将她的意识空间彻底地抹除。
今日过后,世界将会遗忘她。
想到了他的树王,晨星又轻轻地笑了一下。
布耶尔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作为她唯一的大贤者,晨星又怎会不明白她呢?
越是往前走,死域便越是混乱,便越是靠近世界的禁忌边缘,世界树便矗立在禁忌之上。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人理系统对他说。
“我身上已经存在污染了。”晨星轻声道,他打趣般地说,“反正也活不过几日了,再多一份污染也不会怎样——正所谓债多不愁嘛。”
【你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做。】
“那女人也没必要这样做。”晨星又吃了一枚药,他身子晃了晃,低下头,注视着脚边的骸骨,“她也没必要承受这些污染,可她依旧选择这样做了。”
“不,我还能见到她。”晨星抬起头,注视着荒野尽头的巨树,苍青色的枝干蔓延整个天空,星空挂在它的枝干上,天上的星星就是它结出来的果实,“她就在那里。”
那颗巨树,承载了世界的污染。
【所有人都会遗忘你——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是世界树的化身,而你只是一名凡人】
少年终于是走到了他的终点,他靠在世界树的根脉上,感受着那微冷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树轮的脉动,他疲惫地闭上了眸子。
——【如果她忘记了你呢】
“亲爱的布耶尔,你也许不认识我...”
禁忌的诅咒在侵蚀少年的身躯,他的面色越发惨白,藤蔓慢慢爬上了少年的面颊。
“但是,我真诚地祝你生日快乐。”
“这只是...一名陌生人的...”
他也慢慢化作了一棵树,小小的树,扎根在诅咒的最深处,依偎在盛大的世界树旁,直到时间的尽头。
“最后的祝福。”
“我的王,请你忘记我,不要回头看,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请你引导着我们,继续走下去吧。”
——
许多年以后,每一年的花神诞辰之日,每当塞西利亚花被夕阳涂抹成粉红时,布耶尔总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她望向远方,那是稻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