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洛云张开嘴，如同野兽一样啸叫着，白发的少女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将手中的AR15步枪直接顶了上去。

　　黑色的金属武器阻拦住了雷娅的刀锋，但又没有完全阻拦住——在和爪刀接触的一瞬间，洛云手中的突击步枪就被雷娅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灰色爪刀的刀刃直接切入，就像用烧红了的刀刺入腐朽的木管一样。

　　带着巨大力量的刀刃毫无阻力地侵入枪膛，连带着膛内5.56子弹被一切两断，强大的动能转变为内能让子弹的热量飞速升高，发射用的硝化棉被直接点燃，原本应该在密封的环境中将自己燃烧爆炸的化学能全部转换成动能的子弹因为枪膛被劈开而失去了约束，最后只能充分地在空气中燃烧，炸成一团火花。

　　如同慢镜头一样的火花燃烧完的瞬间，时间再次恢复流动，早就松手的洛云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握住了雷娅右手的手腕，强行引导着爪刀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右肩。

　　她不可能阻止雷娅的雷霆一击，只能选择用最小的伤害来承受这一击，即使如此，雷娅右手握着的刀具还是在深深地切入她的肩膀后，向右切到了她的锁骨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依然在空中的雷娅双手交叉，直接用左手的手枪指向了洛云的头部！

　　但显然，身为二期石墨烯的洛云也不是全无准备——在雷娅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个瞬间，白发的少女如同预计的一样飞起一脚，用尽全力踹在雷娅的小腹位置，直接将雷娅向自己头部的方向踢飞。

　　认知之力只能强化自身，因此从高空落下的雷娅在这一瞬间，也不过只有自己体重的重量而已。

　　血肉撕裂的声音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雷娅的格洛克响起的枪声，雷娅射出的子弹确实偏离了洛云的眉心，但黑发少女却没有松开爪刀，结果就是雷娅确实被踢开了，但雷娅却也借着洛云的力量，用爪刀基本废掉了洛云的右肩。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等雷娅落地，白发的少女就用力翻身向旁边的位置翻滚开，右肩到锁骨的骇人伤口喷洒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地砖。

　　但少女却顾不上这些，甚至没空将已经变成两半的突击步枪从身上脱下来，翻滚到一边的白发少女第一时间摸出了腰间的USP手枪，对着雷娅猛烈地扣动了扳机。

　　不知是巧合还是洛云真的在绝境中爆发出了超人的精准度，她的第一发子弹就冲着刚刚落地的雷娅的头部飞了过去，但显然雷娅也明白在空中的自己是危险的，因此少女直接将手枪举起，护在了头部的位置。

　　结果就是洛云的.45ACP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雷娅的格洛克手枪的扳机和护圈连接的地方，巨大的动能让雷娅的手枪脱手，但也给雷娅争取到了落地的时间。

　　黑发少女一个翻滚躲开了其他的子弹，已经发射了三发子弹的洛云没有浪费弹药，而是停顿了一下，等待雷娅切实落地，才继续扣动了扳机。

　　雷娅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像是猎豹，又像是幽灵或者挥舞着镰刀的死神，洛云看到了雷娅的瞳孔，黑发的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中也读不到任何心绪或情绪，这一刻，就像是一台机器，已经无数次平静地带走无数人的生命。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然后她就一个俯身，再微微侧身，连续躲开了洛云射来的子弹——黑发的少女仿佛已经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只需要最小的动作就能躲开洛云不断调整的枪口，让.45口径的子弹只能擦过她的发梢和衣角，让洛云像个蹩脚的，连枪都端不稳的新兵。

　　“你知道面对死神是什么感觉吗？”

　　虽然举着枪，但却感觉自己的枪口完全追不上对方动作的洛云耳边突然响起了艾瑞卡的话。

　　“面对死神的时候，你不会有恐惧的感觉，你只是不能动了，仿佛死神有一种能力，可以让你的灵魂脱离身体，然后在你无法动弹的瞬间夺走你的生命。”

　　一个失神的瞬间，洛云已经打空了子弹，事实上她已经木然地扣动着空仓挂机的手枪整整两秒钟了。

　　这是致命的两秒，等洛云回过神，雷娅已经冲到了洛云面前。洛云只能下意识地将手枪甩向雷娅，毫不意外地被雷娅歪头躲开，甚至没能延缓一下雷娅的步伐。

　　洛云能做的只有下意识地后退，但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当雷娅举起爪刀的时候，洛云甚至没能将自己的战斗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来。

　　要结束了吗。

　　洛云再次失神了一瞬间，但似乎是刚才直面雷娅死神一般的杀意让她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白色头发的少女几乎同时就恢复了神智。

　　然后，她就清晰地感觉到，雷娅的动作似乎慢了一点。

　　经历过了最初的恐惧，洛云的身体报复性地开始分泌肾上腺素，当她的身体终于意识到，在雷娅面前任何逃避的行动都是徒劳后，潜藏在她基因中的另一种东西——战斗的基因终于被唤醒。

　　大量的肾上腺素在毫秒内赋予了她身体强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又被无处不在的认知之力所强化，即使洛云没有雷娅那样的稳定芯片，但也在这个瞬间做出了远超之前的高速动作。

　　在雷娅的爪刀停顿的一瞬间，洛云飞快地抽出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雷娅的小腹里！

　　停顿了一下雷娅的爪刀随即砍下，让洛云没能继续搅动匕首给雷娅更多伤害，但艾瑞卡同款的M9军刺倒刺一样的锯齿刀背还是在雷娅的小腹位置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当然，洛云也不是全身而退，雷娅的爪刀报复性地从她左颈部的位置斜着切下，战术背心的肩带徒劳地抵抗了一下后就被直接切断，然后爪刀就在洛云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洛云旋转着后退三步，无意识地将匕首上的鲜血甩出一个优雅的圆弧，没有任何犹豫，少女在转身的瞬间就将匕首护在胸前，顾不上查看伤口，她知道雷娅接下来的攻势一定也会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但她预想中攻击却没有来。

　　雷娅依然保持着爪刀下劈的姿势，黑色长发的少女低着头，仿佛一尊雕塑。

　　再然后，伴随着一缕黑色的发丝划过雷娅的脸颊，死神少女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连续的，雷娅不断地吐出鲜血，而同时，一直在抑制着她颈部和肺部的伤口的黄色光芒，也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间，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直接喷涌了出来。

　　雷娅重重地跪倒在地，鲜血汇聚在她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甚至可以倒映出雷娅木然的脸庞。

　　洛云不敢相信，她呆立在原地，没有冲上去补刀，而是剧烈地呼吸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然后她就理解了，雷娅那一刀为什么会慢。

　　“我……不会……让你……”

　　“去伤害……若缺的……”

　　但是，预想中的，雷娅就这样倒下的事实并没有发生，黑色长发的少女抬起左手，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颊，顺着面庞撩开了黑色长发的少女用露出的瞳孔倒映出对面的白发马尾少女，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愤怒的表情，“你必须死在这里！”

　　看着事到如今，还艰难地从自己血泊里爬出来，亮出了爪刀的雷娅，洛云突然少见地，愤怒了。

　　白发的少女抬起手，抹了一把胸口流淌着的鲜血，淡黄色的光芒也在她的身上开始汇聚，远远不如雷娅的稳定，但也清晰可见。洛云抬起手，扯开腹部的快脱拉扣，将已经破破烂烂的战术背心脱掉，上面的弹匣和装具对失去了武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现在的她，只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身体，以及那把锋利的M9军用刺刀。

　　“那就试试看吧。”

　　终于重新站起来的雷娅，摇晃着，她满身疮痍，鲜血淋漓，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优雅和从容，比起死神，更像是一具尸骸。

　　但依然无比致命。

　　而对面的洛云，鲜红色的瞳孔中也不再有恐惧和纠结，只剩下纯粹的，源自本能，历经几十万年人类演化，却依然完全没有过变化的杀戮欲望。

　　然后就是军刀对撞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公寓大楼外，两公里的地方，露易莎也扣动了扳机。

　　银日已经接到了西塞罗的警告，银日的直升机不许接近大楼两公里内，显然，这是伊妮卡为这场战斗划下的界限与规则。

　　但露易莎已经无所畏惧，即使是距离两公里，在不断摇晃颠簸的直升机上，她也已经有了首发命中的底气。

　　然而，最终，她选择的并不是给雷娅支援，.50狙击弹划破阴沉的天空，还是从背后打中了正准备追击琳茜的守密人。

　　守密人的威胁，一定是最大的，尽管她看到了雷娅已经濒临极限，她也看到了盈若缺完全被艾瑞卡压制。

　　但她依然必须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没有无线电的情况下，粉发的少女已经又急哭了好几次。

　　但她依然坚决地选择了目标，扣动了扳机。

　　就如同其他所有人一样，围绕这栋已经浸满了少女们鲜血的大厦，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不论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