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可乐。”
坐在水族馆门口不远处的椎名咲一抬头就看到了朝自己递水的虹夏,身为彼此的好朋友,本应理所当然的接过才对,咲却是犯起了犹豫。
“热门景点的东西太贵了,再花钱的话我就要学凉前辈吃草了...”
抬起的手到底也是没接过可乐,缓缓放下再双手撑起脑袋,活脱脱一副忧愁社畜大叔的模样。
“那不就更要接过这瓶水了嘛,就当是我请咲酱喝的啦。”
虹夏倒是直接抓住她的手臂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把可乐直接塞进咲的怀里。
“一起出来玩就不要担心这些啦,这不是还有我在嘛。”
她握拳捶胸一副“献出心脏”的模样给人以非常可靠的感觉,咲见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再次懊恼了起来。
“如果我不买限定圣代我就不会让虹夏前辈做到这种程度了,我!”
极低的性价比是景点食品的特性,旅游阅历与经济实力之间起码具备一个才可以做到不踩雷,而交出巨款的椎名咲显然两者都不具备,为缺少的外出经验付出沉重的代价。
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我再也不乱花钱”之类的宣言,但只是说了一个“我!”以后就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虹夏对于她的这幅模样有些担忧。
“既然得到了惨痛教训下次不要再犯就是了,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水族馆吧?我可是很期待呢。”
被提醒今天的主要目标她的状态有所好转,收起那副颓废的模样,和虹夏一并朝着目标点走去,而现在的椎名咲,对于接下来的人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也正如她所想,来到这里的大多是冲着晴空塔以及周边商圈而来,这水族馆也就只有一些小朋友以及情侣,虽然人数上不及其他地方,但依旧不容小觑。椎名咲见此稍微放松了下来,又像是表达不满一样皱起眉。
循着咲的目光看去,虹夏顷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招致了咲的不满。
“要挤进去啊,有点麻烦。”
提前拿到票的她们自然不用再去买,但入口处该排的队还是要排。椎名咲所看向的位置,正是那喧哗拥挤的入口处,接近检票处的队伍倒是有序的,但在其之后的便是混沌的...
“也不能只看坏的一面。”
虹夏拍拍咲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门票对着她摇晃一番。
“至少我们不用去买票了,还算不错吧?”
这样想也使得内心平衡了一些,只看好的一面与只看坏的一面都不可取。被虹夏这样安慰的咲,其前进的步伐也更沉稳。
顺着通道往前走去,逐渐靠近人群的位置,在要被后来的人群所包围的时候,有什么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抬头,她右手边的虹夏却只是朝着她笑,便带着她往正前方行走。
检票的速度也很快,人群变得有序之后不到一会就来到场地的门口。
“有些担心咲酱被人群冲散了,所以就擅自抓住了你的手腕,可不是因为觉得你害怕人群的缘故哦?”
当事人椎名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样一回事,一个合理的回复就摆在了她的面前,这个回答非常完美,想要拒绝好意的咲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能拒绝,那就要回馈了。
虹夏正叉着腰站在水族馆的门口,阳光被建筑所遮挡,洒落在她身上的是水族馆内部的光,更确切来说,是丁达尔效应产生的光芒碎片,不断在她的身上舞动。
看着眼前梦幻般的前辈,椎名咲知道,她想要照顾后辈的心思是一如既往的。
听着耳边吵闹声与温柔的钢琴曲,椎名咲清楚,真诚的虹夏希望她今天过的开心,而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是证据。
那身为这些善意指向的对象,也就是咲,需要做什么来回馈呢?
她回忆了一番那敞开心扉的夜晚,以及与虹夏相拥的温暖。
成为虹夏的倚靠是回馈的一种。
既然是倚靠...
她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被虹夏所握住的触感还存在着。
“我没有那么容易被冲散。”
她又把目光放回虹夏身上。
“比起我,我觉得虹夏前辈更应该担心自己。”
往前几步走到虹夏的面前,身高的差距也在现在凸显。
“头发乱掉了呢。”
她说着便抬起手把头发捋顺,虹夏也没有制止她的这一行为,只是从表现来看似乎有些害羞。
“拥挤的时候弄乱了吧。”
咲整理完成以后就后退了几步,像是观察着自己的作品。
“我还有一个请求。”
在虹夏看来,今天的咲真的很不一样,虽然她似乎是鼓起勇气说出的这句话,害怕依然存在,握成拳的手在抖动就是证明。
但这害怕也是独特个性的一部分,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喜欢逞强的后辈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同。
这分明是祈使句,咲却自说自话地抓住了虹夏的手掌,在抓住的时候她还观察了一下虹夏的反应,似乎是确认没有意见以后,二人便一齐往里走去。
水族馆内部是个安静的空间,就像图书馆这种地方一样,是人们会下意识小声交流的地方,偶尔也会有小孩子的声音,但那无伤大雅。
透过水体的光芒由于波浪的缘故不断舞动,为环境营造出海底的感觉,再搭配上场馆内部播放的是钢琴曲,以及人们心照不宣地安静,成功形成了海底的意境。
椎名咲不这么想,她对于自己的处境非常清醒。
感受着手心里另一个温度,心脏的怦怦跳动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带虹夏去什么地方,也无法得知她的内心究竟想做些什么。
明明我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为什么我会这样狼狈呢...
两人的脚步很慢,虹夏倒是很专心的游览着水生植物,咲只是握紧那只手,然后慢慢往前走去,耳边除了钢琴背景音以及冒泡的“咕噜”声,便就只有脚步与呼吸。
“要去什么地方?我还想在这里多看一会呢。”
走的有些太前的咲被牵着虹夏的手拉住了,如果要继续走只能放开。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回了虹夏身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看着面前的水生植物。
为什么我会不愿意放开呢?
她低头盯着自己与虹夏牵着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的其他游客,并没有关注她们的人,脑袋上的黑白发饰不断碰撞作响。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有些给不出来,似乎就只是单纯地想握着虹夏的手而已。想到这里,她略微用力地握紧了虹夏的手,手的主人在此刻也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琥珀色与柠檬绿相交汇。
“手被我握出汗了,不要紧吗?”
咲没有避开目光,虽然她觉得连虹夏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避开。
“我是都可以啦,只要咲酱愿意就可以一直握着哦?”
患得患失的特质作祟,看起来她是在问虹夏关于出汗的问题,实际上是在询问虹夏对于牵手的态度,在得知可以一直握着的时候,她躲开虹夏的目光,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野心家。
怦怦的心脏依旧无法停下,椎名咲似乎有些习惯了这种状态,思考着自己的奇怪状态。
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呢?
她与虹夏的关系毫无疑问是好朋友,再往上应该是像凉前辈那样成为虹夏的挚友,应该是这样才对...
虹夏突然用力捏紧她的手,也是在这个瞬间,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嗯?怎么了吗?”
紧张、慌乱、满足、愉悦,这些情绪她都能分辨出来,却依旧无法知晓自己的心中所想,这些想法就像打结的有线耳机,怎样都无法捋顺。
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回廊,可以从四周与头顶看到各种海洋生物,就像是在海底一样,正因如此,此地多受小朋友的青睐,像是咲与虹夏这样的高中生也是有的。
但似乎像这样牵着手的,并没有多少。
“慢悠悠地走完这段路,怎么样?”
和晴空塔一样,说着是走廊,实际上也是项目的一种,慢悠悠地走完这段路想来可以非常放松,但那是对于虹夏来说。
于咲而言,无异于穿得花枝招展在下北泽跳舞。
牵手什么的也太独特了吧,为什么自己要提出这样的请求...
“可以哦。”
她又握紧了虹夏的手,像是在求助,又像只是紧紧握住害怕她走散,她放弃了再去明晰自己内心的情感,她只知道自己和虹夏是好朋友。
那既然是好朋友,牵手又怎么了?
环顾四周,那些游客并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她很清楚自己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由此,她和虹夏一样观赏海的风景,期间握紧的手不曾放开。
至于有没有人会看她们,怎样都无所谓吧?
或许有人知道更好。椎名咲想。
牵着的手难道不是在告诉他们,虹夏是我的好朋友吗?
是!我的!好朋友!
牵手的紧张情绪就这样在少女的心中飘散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细细感受着友人的手握起来是怎样的感觉。而少女懵懂的内心还未意识到这份情感究竟是什么意思。
触摸使少女的内心感到满足,牵手又似乎是在宣称其的所属...而这一切她都没有告诉虹夏。
这样擅自的举动真的没关系吗?
“那个,虹夏前辈。”
她决定主动去问对方。
“怎么了,咲酱?”
少女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当即涌来,想要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无法言说。
她在笨拙地说些不成句的话语后,叹了口气。
“啊...我真是的。”
“我想说的是。”
白发少女很熟悉这种感觉,上次像这样笨拙地表达,还是对自己的父亲。
也正因为这熟悉的感觉,她对自己心中的情感有了些许眉目。
“和你呆在一起很开心,”
“很高兴你可以这么想哦?如果以后还要机会,也可以找我作为你的出游伙伴。”
她不敢看虹夏的正脸,只是故作自然地面对着不远处的海洋生物,目光锁定了一条颜色鲜艳的鱼,这条鱼即使放在鱼群里也无比显眼。
“虹夏前辈,有漂亮的鱼。”
依旧牵着的右手晃动了一下,左手则为友人指着方向,虹夏很快就找到了咲所说的那只漂亮的鱼。
“的确很漂亮呢,它的伙伴好像不见了?”
椎名咲依稀记得走在路上有见过这种鱼的科普,似乎是会成群出现的鱼,但这只却独自一条游着。
“啊,鱼群来了呢。”
正如她想的那样,这鲜艳的鱼即使放在鱼群里也是十分显眼的存在,她依旧没有丢失这条鱼的位置,目光紧紧地盯着它。
“...椎名同学。”
有些细微的声音传来,椎名咲精准分辨了这一字眼,触电般地松开了虹夏的手,转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呼吸与心跳一时间都有些急促。
“我,我在!”
但那个位置并不是她所认识的人,只是一个湛蓝发色的少女放低声音呼唤着谁,对方也注意到似乎是咲在回应,一时间有些尴尬地挠头。
“抱歉抱歉!我是在找我的朋友,她和你有一样的姓氏。”
她双手合掌略微低头算是道歉。咲的注意力却更多放在出汗的右手上,同时不断安抚着刚才受惊的心脏。
“不,没事的。”
见自己的道歉被接纳,她左看看右看看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再次面对着椎名咲,双手合掌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那个!我和我的朋友走散了,手机也没电了,可以拜托椎名同学把手机借给我吗!”
当然是可以的,眼前的少女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咲把手机递过去以后,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虹夏的身上。
为什么我突然松开手了呢...
“果然,很容易走散呢。”
椎名咲慢慢把右手举了起来,虹夏见此也把手伸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咲先是握住了手,再将彼此的手指交叉地扣住。
“啊...”
虹夏对咲突然进一步的举动有些意外,但后者已经完全没有紧张的情绪。
把彼此锁在一起就是好朋友锁,也是为了防止她自己再突然把手松开。咲是这么想的。而虹夏也没有制止这有些亲密的举动,只是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给!我用好了,谢谢椎名同学。”
这位同龄少女在道谢时目光往下一瞥的动作,椎名咲注意到了,却是把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祝两位玩的开心哦,拜拜!”
此刻,又回归于最初,二人独处的时间。
椎名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面朝着鱼群,试图从其中找到不久前那颜色鲜艳的鱼,却一无所获。
“那条鱼,不见了呢,是藏起来了吗?”
闻言,伊地知虹夏只是盯着不远处假山里,那条颜色鲜艳的鱼微笑了一下。
“就藏在那边哦,不过藏的不是很好,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回轮到虹夏伸出右手,指向假山的方向。
“我有学过一个成语,叫做...掩耳盗铃?似乎很符合这条鱼呢。”
椎名咲没有主动回应,只是盯着那条鱼看了一会,最终是把目光放回旁边的人身上,琥珀色与柠檬绿又在此刻交汇。
二人只是注视着彼此。
“虹夏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去咲酱想去的地方吧!一直都是去我想看的地方呢。”
黑白发饰碰撞作响,紊乱的情绪得以平息,十指依然扣在一起,少女也终于认清,自己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要怎么表达呢?少女尚且不明白,她做不到用最直白的语言明说,便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着委婉的行动来表述。
或许,可以传达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