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就这样让薇姐姐这样去吗？”
小萝莉的轻甜嗓音在铃兰耳边流过，带着难以察觉的担忧。
“她是城市传奇，能做的事情她自己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铃兰也有些担心。
刚刚找到的帮手，转头就要跑去找个超级公司的麻烦，而且还是用一种挑衅的方法——杀！
这里人命都是能交易的，杀人就相当于烧钱，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是能满足一些毫无意义的“感情”而已。
“仇恨”，纵使在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依旧能压倒一切的经济利益的计算。
“她去帮人复仇。”
“在你的世界，在我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
“都是能够让人理解的。”
不管是在铃兰所处的地球，还是陆玲所处的武侠世界，复仇，从来都有着天然的正义性——
特别是，父亲为女儿复仇。
……
……
……
一天前。
雨夜。
薇所住的地方，从来都是没有人踏足的。
但就在今天，有人直接找到了薇对住所——生命禁区的某座垃圾山上。
三个多小时的剧烈辐射已经让男人无比反胃，路上都不知道呕吐过多少次了。
然而，男人的脚步依旧坚定，一步步挪向那个下城区隐秘传言里的地点——翻斗花园的几何中心。
薇一直在这里，但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她。
只有在薇进行接受的委托时，才会有人能见到她迅捷而曼妙的身影。
其他时间，人们只能望向那群山之中，敬佩着月之城的传奇。
曾经，男人也在那一群遥望的目光之中。
而现在，他站在了所有人目光的终点，站在了“薇”的面前。
“你要死了。”
陈述句，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男人面前，语气没有一点波动，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嗯，确实。”
男人边咳嗽边说着，将脸上的面罩按得更紧了一些，以逃避这里无处不在的有毒气体。
沉闷的声音十分模糊，但薇依旧能听出男人在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这个陌生来客的进一步说明。
“公司们……说……”
虚弱地说到一半，男人止不住地开始咳嗽。
雨天的垃圾场格外危险，飘浮在空中的放射性扬尘集中降落到地面，洒落在山间。
这时候没有人敢在这里寻找东西，任何亡命之徒都不敢。
平时需要暴露在垃圾场环境数个月才能产生的症状，在雨天只需要数小时就能产生，更别说在垃圾场的核心地带了，这里甚至只需要不到半天，就能让一个人彻底失去活着的可能——就算星海生物公司倾尽全力，都无法救治的那种。
或许男人的大半基因都已经被各种射线击碎了，但他依旧趁着一口气，来到了薇面前，开口说话：
“公司们……说……”
“你不存在。”
随后，男人笑了一声，这笑声充满了喜悦，没有一点这个世界挥之不去的沉重。
“但很幸运……”
“我见到了……这个城市的——”
“良心。”
良心，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人们的口中了。
上次听到、看到这个词，薇都已经忘记是在什么时候了，十年，二十年，还是四十年？
那时自己还没有出去，还在这个垃圾场慢慢挣扎，对于外面的城市，还是一无所知。
似乎这个词，存在在一些古老的存储芯片过……
思绪飘远，随后又被男人的声音拉回。
“不记名终端，故事都在这里面了。”
“还有些东西，你自己去拿。”
“帮我杀了那个人。”
就好像回光返照，男人的虚弱一扫而空，快速将一台设备抛向薇，随后毫不犹豫，直接转头向外迈步。
拖着沉重的防辐射设备，按着面上的呼吸面罩，男人慢慢离去。
薇眼神闪烁，低头看向手中的终端。
……
……
……
“这就是那个终端了。”
铃兰轻轻地说着，坐在薇找出来的古老椅子上。
陆玲挤在铃兰身上，和少女一同好奇地打开沾着水渍和泥点的不记名终端。
两千信用点，这是薇之前说的委托报酬。
剩下的，是一个文本文件。
带着好奇，铃兰点开了那个文本：
【四月十三日，车牌号为0003的飞艇直接在街区停靠，造成部分居民楼损伤，现已完全全部补偿。】
很简短的一个新闻，不过铃兰还是发现了点不对劲：
“飞艇停靠能把居民楼干到损伤……这是豆腐渣工程还是什么火箭发动机？”
“还有这车牌，什么大人物？”
继续看下去：
【该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有点不相信，铃兰不觉得这种能损害建筑物的事故，连一点人员伤亡都没有。
另一段开始，字体和上面不同，看上去不是新闻内容，应该是某个通知：
【您的女儿在下城区医院逝世，同时由于管理不善，尸体已经违规火化。】
【死亡原因：先天性心脏病。】
【医院违规操作补偿为10万信用点。】
【鉴于你的女儿没有大病医疗保险，现在违规补偿中收取95000点信用点，作为急救医疗费用。】
【感谢您的支持，再见。】
确实是一张通知单，落款为城市的下城区医院，是星海生物公司下属企业。
随后，是一些略显潦草的字迹：
“事发当天，我女儿在家中，就在那几栋被飞艇毁坏的房屋中。”
“我女儿没有急救医疗保险，就算是心跳骤停，也不会有人来急救。”
“0003号车牌的所有人，是下城区保险公司的总裁。”
“我的委托请求是，杀了他。”
文件结束，铃兰低下了头。
这已经非常好推理了。
大人物随意进行危险载具的起降，造成人员伤亡。
随后为了灭口，直接联合医院，伪造死亡证明，同时销毁证据，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种行为理论上是有人监管的，而对这种行为进行处理的组织，是——
保险公司。
0003号车牌所有者，也是事故的源头，是下城区保险公司的总裁。
逻辑闭环，事件无解。
保险公司不会自己处置自己，女儿基本等于白死了。
或许当时驾驶车辆的并不是那个总裁，但对于失去女儿的父亲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不管是谁，都得死。
“……”
铃兰沉默，随后低头，望向身侧的陆玲。
“陆玲，把那个和薇联系的终端给我。”
“我们来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
……
……
夜晚。
闪烁着红光的眸子持续锁定着远处的飞艇，薇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
“必须突进去……”
默默计算着远程狙击的成功概率，薇权衡打草惊蛇的概率与大人物的保卫力量后，放弃了远距离作战。
虽说自己手上有些高爆武器，但火箭弹头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几乎肯定会在中途被拦截。
而一旦被发现有人想对自己动手，保险公司总裁一定会立刻回到安全屋，甚至有可能直接跑回总部——
那样的话，薇再也没有任何实现目的的概率了。
“激光……杀伤能力不行。”
“导弹……只有两次机会，风险太大了。”
“只能近战了吗……”
心中否决一个又一个方案，薇最后只能叹息一声，随后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臂，眼神跳动，感叹道。
虽说自己义体化已经达到了极限，但能否抵挡安保们的集火……还未可知。
然而，薇对脑海里只有一个强制性的准则——
“命令必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