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莉菲雅打了个喷嚏,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
照耀在她的身上,昨夜她并没有睡好,因而眼皮沉重得不行。
熬夜对于一位刺客而言,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养尊处优的公爵千金而言,显然不是。
可能是换了个少女的身体,这一宿没睡好,就让莉菲雅困得想死。
望着怀中还熟睡着的女孩,莉菲雅不由得轻叹一声。
最终还是心软,让她留下来了啊。
莉菲雅这数百年来,唯一没有理解的东西就是女人。
动不动就要寻死腻活的,简直麻烦死了。
她还有印象的女人,差不多是二百九十年前时候的事情了。
那是一位有着酒红色卷发,如鲜血般眸子的少女,她喜欢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带着黑色的面纱。
名字已经差不多忘掉了,莉菲雅还记得她,纯粹是因为这女人是自己的剑术老师。
还记得的场景,就只有在血染的黄昏下,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少女背影,还有她面露悲切之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那时候,莉菲雅以为是两个人间的约定,但后来她才知道,这只是她的对于自己的嘱托。
说起来好笑,近三百年的时间过去了,曾云游过全大陆的莉菲雅,却依旧没能找到当日杀害自己师父的凶手。
她将师父的遗体葬在极北的雪峰之上,一开始是每年都会去看望她,但到后来,变成了五年一次,然后是十年,二十年……
上一次去看望她,已经不知不觉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恐怕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身影就要从自己的记忆里消失了。
等过些天,就再去看看她好了,带点她喜欢喝的酒过去,搞不好她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指责自己,责怪自己太久没去看她呢。
之后遇到的几个,脑子各个都不正常,莉菲雅自然对她们敬而远之。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活着的那几个,好像各个都是大陆上的大佬了啊。
希望她们已经忘却了和自己的恩怨,不然的话——
只要一想想,莉菲雅就开始头疼了。
正在这时,雪蕾睡醒时的轻微嘤咛声,打断了莉菲雅的回忆。
她望着怀中的女孩。
本来莉菲雅确实是打算将她丢下的,或者说是送她到山脚下的小镇,然后自己就会继续沿着广阔的天断山进行追击。
但最后看着雪蕾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让她走’这样的话来。
到最后,只得带了个拖油瓶行动,因为晚上夜已深,莉菲雅只好带着雪蕾找了处山洞,用作休息。
‘神兵’神无的剑身上,煞气极重,为防睡眠时,遭到魔兽侵扰,她把佩剑插在洞穴入口,这样一来,寻常的魔兽,根本不敢接近。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晚上莉菲雅睡得却并不好,雪蕾这孩子的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在其坚持之下,莉菲雅答应了两人相拥而眠的建议,不过这一晚上,这孩子就没消停过,死命往自己怀里钻着不说,手还总是往一些不该碰的地方伸去。
弄得莉菲雅反倒是有些意乱情迷。
这能睡得好,就有鬼了。
“莉菲雅小姐,早上好。”
雪蕾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半梦半醒状态的迷离,樱唇微张,打了个哈切。
“醒来的话,洗洗脸,我们就要出发了,再不走的话,可就追不上公主殿下的队伍了。”
说起公主殿下的名字,雪蕾的眼眸微微暗淡了下来,不过女孩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在莉菲雅发愣间,凑上前,双唇轻轻在莉菲雅的脸颊上一点,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莉菲雅对于雪蕾的‘放肆’已经习惯,她微微露出笑容,宠溺地摸了摸怀中雪蕾的头发,说:“好了,起来吧,不能再睡下去了。”
雪蕾微微低下头,轻声呢喃了句‘哦’,从莉菲雅的怀中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
她还想继续温存一会儿,但看大小姐的脸色,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说什么自己很知足的,当然全都是假话。
有谁不贪心呢?有谁不想被喜欢的人好好爱抚呢?
如此想着,雪蕾走出山洞,到瀑布下延展出的溪流处,清洗着脸蛋。
溪水的微凉,让雪蕾的刚睡醒的脑子清醒了点。
她望着水中倒影着的,面容有些憔悴的自己,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来。
要是这世界上没有艾菲娜公主,那就好了。
雪蕾这么想着,随后又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自己在想什么啊,雪蕾,嫉妒的心不可以有,不然大小姐会不高兴的。”
你要有自知之明,你只是大小姐用来娱乐与填补空白的玩具罢了,不要有那种非分之想。
但是——
这个念头,像是紧紧攥住她的心一样,不断反复地响起在脑海里。
“没有公主殿下的世界,一定很好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
这时候,她看到莉菲雅也从洞内走了出来,蹲在自己的身边,清洗着脸蛋。
望着在初晨的朝阳照耀下,那一头闪闪发光的银亮长发,还有那有如羊脂软玉般雪白的肌肤,雪蕾的心,禁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雪蕾想要独占莉菲雅小姐的爱,让她的视野里永远只有我。
她发现了,自己就是如此自私的坏女人,说什么知足,都是骗人的,人性本就不可能知足。
得到了一些,就会想要更多,永远都是这样。
“雪蕾,走吧,我们得先回一下断崖那边。”
莉菲雅的声音,将其带回了现实,雪蕾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去那边做什么?拉娜小姐肯定已经走掉了。”
她看到大小姐挽着被风儿吹散的银丝,微微摇头,说:“不是去找拉娜,而是去回收点东西,接下去不知道要在山中赶多久的路,补给还是必备的,你也不想饿死在山里吧?”
莉菲雅所想,既然拉娜号称是因为刺客的余党来袭,才导致留下的卫队全灭,还有‘自己’的死亡,那么就必然不可能回收卫队的补给。
这座横跨帝国边境到帝都的天断山,何其广阔,若是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贸然前进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山下小镇去补给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过多,更不可能追上艾菲娜了。
雪蕾应了一声,有些违心地说:“大小姐,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话虽如此,雪蕾心里却并不畅快,若是追上去的话,和莉菲雅小姐独处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于是,她刚走一步,就装作昨日被魔物追击时而摔倒所受的伤势未愈。
走得一瘸一拐的,速度慢得就连莉菲雅都直皱眉。
“——算了,雪蕾,我抱你走吧。”
雪蕾露出些惊讶之色,然而心里却窃喜不已,这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
不知道为何,被拉娜那个疯女人差点杀了之后,雪蕾就察觉到莉菲雅小姐的性格,与过去似乎有一点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大小姐,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若是自己走不快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丢弃在山中,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像现在这样,公主抱的姿势带着自己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对于大小姐而言,‘玩具’什么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过现在温柔的大小姐,雪蕾更喜欢。
雪蕾搂住莉菲雅的脖子,倚靠在她温暖的怀中,脸色微红。
她确信了,雪蕾想要永远独占大小姐的怀抱,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
——
以莉菲雅的脚程,很快就回到了昨日激战过的断崖处。
在她回来时,正好有几只魔兽正在啃噬着士兵们的尸体,眼睛一个个血红地不行。
它们看到有新的猎物送上门,立马嗷嗷叫着,想要吃点新鲜的。
莉菲雅无奈地拔剑,将它们也变成了满地碎尸的一员。
被拉娜所杀的士兵碎尸散落一地,散发着让人作呕般的血腥味,莉菲雅还好,毕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雪蕾可就没那么能忍耐了。
几乎一见到这一地尸首,就忍不住吐得稀里哗啦。
一切如同莉菲雅所想的那样,士兵们的补给拉娜一点也没有拿走,莉菲雅取了几袋子补给食物以后,还去断崖边上,回收了自己被拉娜脱下的法师袍。
按照莉菲雅所想,像原身这种等级的魔法师,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但事实却有些失望。
法师袍已经破破烂烂,上面的魔法光辉尽散,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莉菲雅没有使用法杖的习惯,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做工精巧的魔力增幅手镯,被拉娜随手丢弃在一旁,莉菲娜将其回收,里面装着莉菲雅的‘遗产’。
这些魔法材料,只要看看就知道,值多少钱。
拉娜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让其明珠蒙尘,但莉菲雅有些丰富阅历,自然清楚。
不过真正让莉菲雅在意的是,法袍口袋里,装着一瓶药丸。
药丸数量不少,被精巧地包装着,显然原来的莉菲雅非常爱惜这瓶药。
但莉菲雅好奇的地方来了,她也从未听说过,原来的莉菲雅身患顽疾,需要药物来续命的啊。
莉菲雅鬼使神差地想到在公爵领的遭遇了。
药物,或许和公爵的研究,也就是包括‘自己’在内的黄金瞳魔女有关?
想到此,莉菲雅也把这瓶药小心翼翼地收好。
虽说不明用途,但原来的莉菲雅如此爱惜,显然有其重要作用。
在回收完所需物品之后,莉菲雅点燃一把火,将这些碎尸烧成了灰烬。
这些人也算是因自己而死,若是放任他们被野兽啃噬的话,莉菲雅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在做完这些后,莉菲雅抱起雪蕾,循着地上马匹和车轮留下的痕迹,向着艾菲娜的车队追赶而去。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结合过去在公爵领的调查结果,在那位野心勃勃的公爵身后,可能有莉菲雅的老熟人在为其撑腰。
若是这一切真的与其有关的话,针对艾菲娜公主,不,甚至说整个帝国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莉菲雅曾和她在一百多年前相遇,是个超级麻烦的女人。
现任的神庭教皇。
格丽赛达·雷格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