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匠似乎没有旁观的兴趣。在两人达成共识后,它便先一步离开了史林匹亚。玛维尔对这名自诩“艺术家”的数秘术成员并无太多好感,更没有挽留它的想法。
直到巨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黑暗,玛维尔还是没想明白对方与自己接触的目的。
又或者说对方的目的太多,一时间难以细分?
史林匹亚的怪谈、对“恐怖”的研究、来源不明的卡片……这位“艺术家”想探明的答案未免太多了。
至于“巨匠把卡片转交给自己”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现在也无法断言,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就算送来的是特洛伊木马,也要比揣着一肚子坏水暗中盘算要好的多。
掏出一叠卡片,玛维尔将【巨石异物・黑吉斯】夹在【真龙剑皇 卓辉星·拼图】与【崇光之宣告者】之间放好。
封印指定,完成。
收起卡片,玛维尔便准备进入眼前的游乐园。
来到史林匹亚之前,玛维尔已经向补习部的学生们打过招呼,让她们先回别馆休息。同时保险起见,他特意交代轩辕十四指派一批机甲部队前来助阵,以防巨匠暗中埋伏五百刀斧手之类的。
不过从他出发到现在,咋连机甲部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距离有些遥远,心灵通话的信号太弱。玛维尔打开手机,很快就从MomoTalk联系人中找到默认名为“AAA轩辕十四经理”的熟悉头像。
拨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数声爆炸。
玛维尔如今已是久战沙场的基沃托斯人,这种春节期间熊孩子玩摔炮般的场景无法令他产生丝毫动摇。
然而当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他仿佛看到一个熊孩子当他面将一盒摔炮点着丢到下水道。
“运输车被劫了?”
嘴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任何话。
他该说什么?是去责备对方的疏忽,还是在电话中痛骂那些劫持运输车的劫匪?
夜风徐徐吹过,玛维尔兀然一笑,无奈的笑声很快就被远处游乐园传来的音乐声所覆盖。
电话那端道明了情况。
今天被劫持的那辆运输车是车次列表中开往格黑娜学院的最后一班,而根据它们和格黑娜给食部签订的协议显示,那辆运输车目前还处于被给食部租用的状态。
大多数的学生没有抗衡自成体系的机甲部队的能力。即使是成群结队的不良团体,也没有与之战斗的实力。
但不巧的是,这辆运输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轻型货车,事先没有部署任何防卫手段在上面。
等到总部发现不对劲,它们已经无法联络上那名倒霉的驾驶员。
事发突然,加上格黑娜街区日常处于极为混乱的状态,轩辕十四只能一边调动人手搜寻踪迹,一边处理闹事挡路的学生。
对待这些学生又不能像之前对待凯撒集团的军队那样暴力,再加上学生的数量实在太多,此消彼长之下,它们的搜寻效率实在称不上有多高。
要将分散在格黑娜各个地区的员工聚拢并不容易,而要将这些深陷混乱之中的员工送往玛维尔那边更是难上加难。
依据它们窃听风纪委员会通用频道而得出的消息,它们认为劫持的运输车的劫匪应该是格黑娜学院的“美食研究会”,并已经劫持车辆人质离开了格黑娜学院。
一连串的事情听起来像一团乱麻,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机甲部队今晚来不及支援玛维尔。
挂断电话,一股淡淡的忧伤忽然萦绕在玛维尔的思绪间——其中既有自己不能炮火洗地的忧郁,又有对那名遭到劫持的倒霉蛋的同情。
回归正题,望着与这片黑夜格格不入的游乐园,玛维尔决定先静观其变。踏入游乐园,心中多余的情绪逐渐消散,他开始专注观察这片荒芜已久的土地。
这座游乐园很大,大到玛维尔可能要用整夜的时间来走遍园区。
路口处的地图牌上面还在闪烁微弱的光芒,可能这个行将就木的灯泡也没想到还会有人造访这个荒废的乐园。
附近店铺、游玩设施的招牌已经彻底熄灭,有的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光与暗的分界点从未如此模糊。
音乐声从旋转木马那边的方向传来,这个原本用来吸引小孩子的乐曲在空旷无人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谲,令玛维尔想起过去曾看过的恐怖童谣。
走到旋转木马附近,这里的灯光要比他预想的要暗淡许多——明明一分钟前他远远望去的时候还是那么光彩夺目。
音乐仍在继续,这些无需工作的旋转木马却没有启动,而是安静待在它们应该出现的位置。它们身上原本多彩绚丽的油漆已经有些驳落,就如旁边生锈损坏的栅栏一般,静静等待自己的结局。
尽管这座游乐园早已落幕。
“残留着过去许多人幸福和喜悦的残渣……”
玛维尔喃喃自语,巨匠的话语在脑海浮现翻涌,令他思考其中含义。
“被遗弃的玩偶……重新显现的复制体……”
他找不到这座游乐园的电力设施在哪,但按常理来说,这里早就停止了供电。这些废弃设施重新启动,应该和巨匠口中的“模仿”脱不了关系。
逐渐深入游乐园,玛维尔还没发现巨匠所讲述的“模仿”身在何处。手中虽有线索,却没有一个坚实可靠的“线”将这些琐碎细节串联。
“你知道幕后黑手在哪吗,joker?”
站在一辆关闭的冰淇淋车旁边,玛维尔瞅了瞅一边的小丑人偶,对它自说自话。
这位小丑十分热情,听到玛维尔的低语后,原本只是发着淡淡微光的双眼骤然变得如白炽灯一般明亮。
它的头,动了。
像是真的在回答玛维尔的问题,小丑的头部先是转到左边,然后复位,再僵硬地转到右边。
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它的关节早已锈蚀。随着头部转向,它与身体的连接处发出“咔擦”“咔擦”的摩擦声。
“……”
似乎是注意到玛维尔的沉默,小丑又一顿一顿地将头再次转向玛维尔,刺耳的噪音在远方飘渺的乐声中显得尤为尖锐。
不知道史林匹亚游乐园当初的管理者是怎么想的,反正玛维尔认为把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小丑放在这里,疑似是嫌自家游乐园营业额太高了。
算不上有“小丑恐惧症”,可深夜陡然来这一出,玛维尔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有点困倦的大脑也随之变得清醒。
“谢谢,晚安,再见。”
一套三连打出,玛维尔立即低着头快走到另一片区域才停下。
等到身体背部的寒意彻底消退,玛维尔方才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触感。低头看去,他已经站在一片草地之上。
回忆脑海中的地图,玛维尔得知自己来到了距离游乐园围墙最近的一片观景区。
史林匹亚游乐园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围墙。
这里的围墙与其说是隔绝游乐园的障壁,不如说是增添游客游玩趣味的“城墙”。
当初这座游乐园还没荒废的时候,游客们可以自由登上城墙,从另一个角度观赏这片乐园,也可以站在如今玛维尔所站的位置,欣赏只有夜晚特定时间段才举办的烟火大会。
不过现在既没有烟火,也没有游客。
只有草坪上一名不请自来的访客,以及城墙上一道高速移动的阴影。
城墙表面挂着的霓虹灯串正在散发七彩光芒,城墙下方的探照灯也在左右摆动。
在它们的照耀下,一团明显的阴影从城墙的另一端闪烁出现,像是一边蹦跳一边在城墙上彰显自身的存在。
不过那道身影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多出一道关注它的视线,也没有发现城墙下方传来的异动。
当它从另一端城墙跳回地面,它才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存在。
玛维尔同样在仔细观察眼前的奇妙生物。
它身上的服饰有些特殊,令玛维尔想起不久前他才见过的小丑。但眼前这个约有一人大小的“玩偶”身上穿的衣服,却只是在黑色基底上点缀了白色斑点。在它头上的帽子顶端同样有一颗白色小球存在,随着它身体摆动而不断摇晃。
这个奇特的白色老鼠玩偶正以一种好奇的目光盯着他。很快,玛维尔就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些许别样的意味。
原本的“好奇”正在迅速转变为“跃跃欲试”。
下一秒,被它抛出的三个不明物便印证了玛维尔的猜想。
身体微微侧过,这三个球体便砸到他后方的鹅卵石小道。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他,自然不会被这种手段打个出其不意。
爆炸的火光从背后传来,将这片没有光照的空间短暂照亮一瞬。
仿佛跳帧一般,玛维尔明明一直紧盯着眼前的玩偶,对方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站在一个直径约有六米高的……弹力球上面。
哪来的炸弹?
球又是从哪来的?
它是什么时候站上去的?
脑海中的问题逐渐增生,玛维尔不准备放任它继续行动自如。
雨过天晴,今夜的星空格外清澈,清澈到不识星座的人也能看见那颗点缀于星空幕布上的明珠。
夜空中的北极星,降下了属于天极辉的光芒。
在玛维尔身前出现的,是一只仿若玩具的白色小熊。
它通体雪白,身体表面的晶体闪耀着霓虹色流光,看似粗笨的三头身却表现出与形体不符的灵巧。
正如其名号“勾陈一”一般,看似毫无战斗力的它,却是【北斗天熊】的核心。作为小熊座最亮的恒星系统,它同时联系着北斗七星、即大熊座的力量。
伴随勾陈一出现的闪光吓了那个玩偶一跳——尽管它没有被吓得从球上摔下,但受惊时的“本能”怎样都无法避免。
而当它回过神,不再趴在那个超大号弹力球上面时,它的脸上表现出清晰可见的愤怒——亦或是羞耻。
就像随时随地都可能哭闹的孩童,它的情绪变化极为剧烈。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试探玛维尔时的“戏谑”,再到勾陈一出现后的“惊吓”,以及现在的“恼羞成怒”。
这一系列的变化,都只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
至于现在,它已经无法容忍吓唬自己的家伙还在眼前出现。
它猛地从弹力球上站起,高举双手,仿佛在托举一个肉眼无法观察的重物。下一刻,一个比它身下弹力球略小一圈的球体凭空出现在它的侧后方,快速朝玛维尔滚来。
如果真的让这个滚球从身上碾过,恐怕连土生土长的基沃托斯人也吃不消。不过这样的攻击,与玛维尔过去在沙漠遭遇的那条大蛇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但是在玩偶的视野里,自己推出的滚球已经完全将那个可恶的家伙所覆盖。
它已经猜到那个家伙会是怎样的下场。
是像泄气的弹力球一样瘪在地上,还是粘在球上继续滚个不停?
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它就有着捂着肚子大笑的冲动。不论哪个结局,都会令它感到欢乐。
“你似乎很高兴?”
蓦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将它完全覆盖。
与嘴角还残留笑意的它不同,出现在它脸上的,是一个面无表情、如钢铁般冰冷的机械。在这个机械造物的躯体上,它看见一头熊的生前痕迹。
巨大的熊头被切割安装在机械之躯的肩部,而熊的利爪也被割下,当作装饰品贴合在机械的躯体上。
其中最为惊悚的莫过于另一块肩膀。
那个东西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尾巴吧?不对——熊根本没有那么长的尾巴!但这个样子的结构,又是这样的惨白色,难、难不成是熊的脊椎被完全抽了出来……
自它拥有意识以来,“毛骨悚然”的感觉第一次在它身上出现。它感到肚子一阵抽搐——这并非大笑带来的疼痛,而是另一种它无法理解的痛楚。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它心中弥漫,令它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压迫。
将身上所有的爆炸球一股脑砸了过去,它第一次用尽全力驱使脚下的弹力球,拼命向同伴的居所奔去。
它急中生智的行为奏效了。
纵使玛维尔早有防备,却也防不住它一次掏出十几个爆炸物往脸上招呼。
爆炸虽不能伤他分毫,但爆炸带来的烟尘、激起的泥土却阻碍了他的视线,使他一时间无法跟上它的逃跑路线。
“很奇怪啊……”
望着玩偶逃跑的方向,已经成为【北斗天熊-柒犍】驾驶员的玛维尔有些不解。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嚣张模样,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怂?
